天海樓外,安寧如昔。
初蝶陪著早昔走進海邊村落,頗感興趣的看著村民們打漁晒網。半天過去了,初蝶見早昔一路沉默無語,終是忍不住問道:“我們來這裡幹什麼呀?”
海風拂過早昔暗紅的劉海,少年沉默著搖搖頭,只是徑直向沿海的村落走去。
兩人來到一棟農屋前,早昔忽的轉過身,問初蝶道:“臭丫頭,你帶了多少銀子?”
初蝶愣了愣,從衣袖裡拿出一疊銀票,在她疑惑的眼神下,早昔也拿出幾錠銀子,撕了一塊衣角,把銀票銀子包起來,然後輕輕地放在了那戶人家門口的木柴之下。
“走吧。”早昔抿了抿嘴,掉頭就走。
初蝶目瞪口呆,忍不住抬手去拂早昔的額頭:“醜八怪?你是信佛了還是病了?怎麼做起這種好事了?”
“別問。”早昔一想起那阿錦死去的慘狀,便有如魔靨籠罩心頭,反而加快了腳步。“哎,你好歹說明白啊,整天奇奇怪怪的!”初蝶自然不依,快步追上去。
然而早昔悶不作聲,只覺旁側村民們投來的目光,讓他背如倚靠針氈,只是加快了步伐。初蝶奔了幾步,忽的止步站在了原地,遠遠的望著紅衣少年匆匆的背影,突然鼻子那麼一酸——
“姓花的!你給我站住!”
早昔聽聞初蝶情緒有異,腳下一頓,卻沒有回過頭來。
初蝶跺跺腳,跑上前繞到早昔的正面,神情委屈道:
“你到底是怎麼了?有不高興的事,可以和我說啊!幹嗎這樣子,奇奇怪怪的。我知道你姐姐要嫁人了,她是你唯一的親人,所以你不開心,可是……”
說到後面,初蝶竟忍不住哽咽起來,狠狠的抹了一把眼淚,也管不了路人紛紛側目,拔高聲音道:
“我也只有婆婆一個親人,她不是離開我,而是死了!死了!你懂嗎?可是我
還是每天過得好好的,就算有時難過也要裝出不難過,這樣才會真正快樂起來啊!事情都已經發生了,無法改變了!我們能改變的,只是我們自己!你知道嗎?”
剛開始時,早昔只是偏著頭,不願聽初蝶說教,然後當少女哭出來的時候,早昔慢慢的神情有了變化,緩緩的回過頭看著初蝶。
“嗚嗚……”初蝶捂著臉,似乎把自己的不安和惶恐,也發洩在了眼淚裡。
“臭丫頭……”早昔終於開口了,小心翼翼的走了回來。
“嗚嗚……”初蝶充耳不聞,看來是真的難過起來了。
“臭丫頭,”早昔上前一步,將綵衣少女輕輕的摟進懷裡,安撫的拍著她的背,慢慢道,“別哭啦,你還有我啊。”
“……嗯?”初蝶哭的正歡,聞言一怔,似乎沒聽清。
早昔這是第一次安慰除了薰衣之外的女孩子,雖然有些笨拙憨態,卻也認真誠懇。只見他微微用力抱緊了初蝶,輕輕道:“陪我去見見姐姐吧,然後再走吧。”
“走?”初蝶一邊抽泣,一邊覺得莫名其妙。
“嗯,我們就離開這裡吧。”儘管早昔帶著蝶囊,但是靠的這麼近,那馥郁香濃的氣息仍舊縈繞在初蝶的身周,少女只覺得面紅心跳,那些微捉摸不透的異樣感覺,正在逐漸升騰,慢慢的趨於明瞭化。
“離開這裡?去……哪裡啊?”初蝶也認真起來,不知早昔作何打算。
“是,你婆婆不是讓我照顧你麼,也好,我們去其他地方看看玩玩吧,”早昔鬆開少女,眉眼彎彎的笑道,“畢竟,我們才是一樣的人啊。”
我們才是一樣的人。
初蝶總覺得這話隱隱不對,有著難言的晦澀和悲傷,可是眼下滿心歡喜,卻也沒有深究,只是點頭,點頭,再點頭。
“好了,別哭了,我們走吧。”離開前,早昔再次看了
看阿錦家的房子,想到自己便要離開此地,不會再禍害任何人,心裡微微好受些。
早昔甚至暗自決定,此生都不要再用幻術,也就不會再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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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江昱聖在薰衣房裡待了半個時辰,見天色不早了,樓內事務繁多,便要離去。
薰衣想了想,終是沒有說出早昔就在天海樓的事,只是淺笑盈盈道:“婚期將至,你也不要太過勞累了。”
“好。”江昱聖點點頭,可是遲遲沒有起身離去。
“怎麼了?”薰衣心細如髮,察覺男子情緒不對。
江昱聖不知道該不該告訴薰衣,他懷疑琉璃身側的少年就是早昔。可是倘若這真是事實,他擔心薰衣情緒激動,病情加重。但是如果不說,他心知薰衣其實內心擔心著,對身體也無好處。
“早昔,還沒找到。”衡量了半天,江昱聖終是說了這樣一句話,倒也確是事實。
“沒關係,”薰衣愣了愣,卻笑著搖搖頭,“昔兒也不是一般人能夠傷害的,我想他應該就在這不遠處吧,他會來見我的。”
看著薰衣滿心的期待和篤定,江昱聖心頭又是一陣說不出的波瀾,站起身來道:“那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來看你。”
“嗯,好。”薰衣頷首,感覺男子氣息在遠去,忽的又出聲喊道,“阿聖!”
感覺江昱聖停滯了腳步,薰衣猶豫著說:“婚宴上,我能不能就穿白衣。鮫絹固然是珍寶,但是做成嫁衣實在奢華了,我還是習慣穿素淡一些……”
“好,聽你的。”江昱聖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黃昏的夕陽從窗櫺映照進來,給江昱聖細軟的睫毛染上了一層金色,水墨色的長衫熠熠生輝,渾身尊貴而不失儒雅的氣質凌人而來。
“謝謝。”薰衣笑了,櫻脣微抿著弧度,恍如翕合的粉白花瓣,甚是誘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