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陰霾,茗虞樓內亂成了一團。
凡是天海樓的婢女都被派遣到外閣,而蘭菱手腳哆嗦的指揮著萬嫣宮的婢女,無比驚慌的看著床榻上的白衣女子。
木幽蘿面色沉靜的處理著薰衣的眼睛,而琉璃遠遠站著,不知道可以做點什麼。只見那綠衫面紗的婦人醫術頗為精湛,從腰間的錦囊中取了一些粉末,沾著手中的銀針,穩而快的針封了薰衣眼周的幾處大穴,立刻止住了眸中的鮮血。
“昔兒……”
“昔兒……”
薰衣昏昏沉沉的躺在床榻上,檀口中喃喃的唸叨著早昔的名字。額角的長髮被汗水浸溼,絕美的面孔臉色蒼白,痛苦可見一斑。
聞此,琉璃不由得心頭一顫,似乎薰衣的痛苦她也能切身體會,那麼的絕望和無助。
但見木幽蘿為薰衣的眼睛纏上藥布,再給她蓋好被子,這才頗感勞累的在桌邊坐下。
“薰衣宮主沒事了罷?”琉璃小心的關候道。
“還好。”幽蘿話雖如此,但臉色甚是凝重,可見花薰衣此次恐怕在劫難逃。琉璃方才不聞幽蘿說話,此時一聽婦人聲音蒼老嘶啞如斯,不由得一怔。
見薰衣重傷如此,蘭菱焦急的快要哭出來了:“木姨,宮主她到底怎麼了?前不久也時常會眼睛痛,可又不許找大夫醫治……”
幽蘿看了一眼白綾羅帳裡的薰衣,緩緩的搖了搖頭。想了想,對琉璃問道:“請問姑娘,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琉璃耳邊聞著薰衣微弱的呼吸聲,濃重的愧疚感浮上心頭,狠狠心道,“我威脅了她……”
此言一出,幽蘿倒是愣了愣。
出嫁前,幽蘿曾反覆囑咐薰衣不要太過情緒波動,否則會加快雙目失明。幽蘿更知,花薰衣是何等七竅玲瓏心的人物,如何會被琉璃的幾句話氣的失控,以至於穴位大動,眼眸溢血?
除非……
“我說我知道花早昔在哪裡。”琉璃也不隱瞞,承認過失。
“你壞死了!你怎麼可以這麼對宮主!”蘭菱尖聲吼道,情緒頗有幾分激動,“宮主她天天惦念少主,你怎麼可以——”
“夠了,蘭菱你下去。”幽蘿打斷了少女的話,語氣卻淡淡的,難得沒有發火。
蘭菱氣沖沖的瞪了琉璃一眼,帶著其他女婢下去了。琉璃苦笑
了一下,只覺得好心辦壞事,百口莫辯,也不知再和幽蘿說什麼好。
“早昔少主就在這附近,對吧?”來的路上,她便嗅到了早昔身上的異香,但是那異香中又夾雜著些許血腥味,就知情況不妙。
“是的,和我們在一起。”不過幾句話,琉璃便知這婦人洞悉一切,已經可小覷,點點頭認真道。
幽蘿深諳世事,聞言略一思忖,再看琉璃的氣度衣貌不似凡人,便心下有數道:“敢問姑娘,是想知道些什麼?”
“關於花早昔的身世,”琉璃想了想,幽幽嘆口氣道,“還有他姐弟二人的……孽緣。”
孽緣。
聞言,綠衫女子的柳眉緊緊蹙起。多年來,幽蘿一直以只有自己暗暗多心,看來並不是她一人才感覺到的,薰衣和早昔溢於親情之外的別樣感情,明眼人都是顯而易見的麼。
幽蘿的沉思被琉璃當做了猶豫,紫衣女子趕忙補充道:“我別無他意,只是最近發生了很多事過於詭異,而早昔我也是……當做弟弟看待的,絕不會加害。”
“無妨的,”幽蘿眸裡浮起一絲安撫之意,“只是要想知道內情,還請姑娘靜待宮主醒來,一切由她講述恐怕比我詳細多了。”
言畢,兩人不由得一起看向羅帳內,正在沉沉昏睡的女子。
半透明的白綾羅帳間,絕色如昔的花薰衣櫻脣緊抿,眸上的藥布隱隱看得見血跡沁出。此時的她,彷彿雪崖上一朵即將凋零的雪蓮,哪怕是最後一刻的盛放,卻依舊有著驚心動魄的美麗。
“好。”琉璃點點頭答應著,微微有些恍惚。真相越來越近了,她的內心卻越發不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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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捲雲閣出來,初蝶找遍了天海樓,也未能尋到少年,只得悻悻的回到了貴賓閣。
早昔不見了。
此時貴賓閣內的古董花瓶,在初蝶眼中都變得一文不值。夕陽西下,少女悶悶的趴在桌子上,呆呆的出神。
每隻蝶精都是有元神的,而蝶囊是很重要的一部分。就算初蝶窺了仙道,卻依舊處在仙與妖之間。拿出蝶囊為早昔掩飾身份,足以可見她對少年的信任和關心。
可是他就一走了之,連招呼也不給。
初蝶雖不知早昔為何這般,又去了哪裡,可是心知一定和他姐姐有關,又是擔心又是生氣,心裡一陣陣的
絞殺之痛。
這時,忽聽一人腳步聲走上樓來,初蝶一喜,趕忙開啟門喊道:“醜八——”
驚喜的喊聲生生的被嚥了回去,因為站在早昔房間門口的,卻是一名配著大刀的武裝男子。男子聞聲轉過頭來,眸如寒星。
卻是莫逸炎。
初蝶自是不認得莫逸炎的,心情不好也就沒有好臉色,蠻橫道:“你誰啊!怎麼站別人房門外啊?”
莫逸炎皺了皺眉,心想我來找人不站在門外難道直接推門,只是望著綵衣少女,眼神滿是冷冽和疏離:“我找人。”
“不在。”初蝶不耐。
“她什麼時候回來?”莫逸炎想起紫衣女子的模樣,耐心再問。
“不知道,我也沒找到他。”初蝶一提到早昔更是煩悶。
“她回來了,告訴她我明日再來。”這番話依舊平淡無奇。
兩人各懷心思,卻不知互相所說的大相徑庭。初蝶本就大大咧咧,而莫逸炎此時心境混亂,也未曾注意此間差池。
“嗯,你走吧。”初蝶大失所望,神情低落的回房了。
莫逸炎走出貴賓閣時,夜色已濃,但見枝頭明月初上,難得的靜謐和安寧。然而走出庭院沒幾步,莫逸炎便看見前方昏暗裡走來一人,正是花早昔。
天色昏暗,加之早昔滿臉塵土,莫逸炎並沒有在意,只道是樓內的賓客,禮貌的點了點頭。
可是紅衣少年只是徑直走了過去,全然沒把莫逸炎放在眼裡。
如此一來莫逸炎自然有些疑慮,回頭細看早昔,但見此人腳步虛浮,失魂落魄,一襲紅衣在夜色裡頗有些怪異,於是冷冷道:
“請問閣下名號?”
早昔停了步子,在夜色裡一動不動,只是身影微微顫動著,卻半天不吭一聲。
灰衣男子眸裡厲光一閃,繼續道:“敢問是貴賓閣的客人嗎?”
“是……”從頭至尾早昔也沒有回過頭,不過也幸虧如此,否則那眉間的花印定要讓他暴露身份。
“醜八怪!”卻聽少女驚呼一聲,然後初蝶從庭院裡跑了出來,“我正要去找你呢!”初蝶拉著早昔的衣袖,上看下看,確定早昔沒事,才鬆了一口氣。
莫逸炎此時完全被晾在了一邊,見是兩個晚輩,也懶得追究,淡淡的看了兩人一眼,便轉身離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