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兒……咳咳，在外面大呼小叫的幹什麼，咳咳……”這時，竹屋裡響起老婦的聲音，虛弱的問道。
婆婆還等著呢！初蝶頓時惱羞成怒，衝過來一把揪住正在歡快晒衣的早昔，向竹屋裡拖去。
“我的衣服！你放開我！”早昔悲憤的掙扎。他始終無法想明白，萬嫣宮裡的妹妹們個個溫柔懂事，見了他都是有求必應。這個乳臭未乾的黃毛丫頭，怎麼如此蠻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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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昔站在竹屋裡，毛骨悚然的摸著手臂，只見竹屋裡空空蕩蕩，除了窗櫺上掛著一塊遮光的布簾，屋子中間有一張簡樸的竹床，連桌椅等其他擺設都沒有。
初蝶把早昔推向前，揚聲道：“婆婆！就是他，他看得見陌離花。”
早昔疑惑的張望著，昏暗的光線中，竹床的被褥裡隱隱有老婦躺臥著。“……咳咳，”老婦緩緩起身，看了看早昔，激動的咳嗽連連。
老婦咳嗽時，早昔眨眨眼，他似乎看見有粉末狀的東西，伴著老婦的咳嗽正簌簌的落下。雖看不清老婦的樣子，但早昔能感覺到老婦沒有殺氣，此情此景雖足夠詭異，卻也不害怕。
“孩子，過來一點吧……咳咳，你別怕，老身命不久矣，害不了你。”老婦弱弱道。
見老婦掙扎著要起身，初蝶立刻過去扶起她，一邊急道：“婆婆！你不是說有了陌離花，就能治好你的病嗎？”
早昔咬著脣斜視，有些不服氣，心想婆婆你聲音比木姨還老，沒病也不一定能害我。
隨著老婦一點點坐起身來，早昔的視線便慢慢清晰，待到看清楚老婦的模樣後，少年心下猛的一驚——
靠在小丫頭懷裡的，哪裡是什麼老婆婆，明明、明明是一隻巨大無比的、的蝴蝶！
早昔自然見過蝴蝶，萬嫣宮裡蝴蝶奇種異類，隨處可見。可是眼前這隻會咳嗽會說話，還假扮老太太的，他實在無法平靜接受。
“你、你……你不是人！”早昔驚退一步，又對著初蝶一臉髮指道，“她、她……她不是人！”
初蝶不耐煩的瞪他一眼，小臉上浮現不符年齡的老成，擺明了“你還真傻真天真”的諷刺。
“咳咳……”那老“蝴蝶”啞聲道，“是的，我們和你一樣，不是人。”
“誒
？”早昔即刻忘了驚恐，好看的眉毛擰在一起，有些消化不了老“蝴蝶”最後的話——
……不是人？
那是什麼？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紅衣少年難以置信的囁嚅著，微微退了兩步。
儘管竹屋門窗緊閉，但是早昔依舊覺得一陣寒風穿堂而過，身子不寒而慄了一下。
老蝶妖一陣劇烈的咳嗽，對早昔的疑問置若罔聞，只繼續道：“我們婆孫倆不是這山裡的妖族，只是老身病重不治，怕這孩子傷心，才騙她說萬嫣宮的仙山裡有靈藥的。”
“……婆婆？”初蝶睜大眼，喃喃自語。
老蝶妖不搭理初蝶，只是看著早昔道：“要知道只要沒能修道成仙，但凡是妖，也得生老病死，只是比人族長壽很多而已。如今我大限已到，陌離花雖是妖族聖物，也無力讓老身苟活了。”
早昔似懂非懂的聽著，看著那對大蝶翅微微顫動的樣子，只覺得腦子裡轟轟作響。
所以，因為你塊頭太大了，要我幫著這丫頭挖個大坑，把你體體面面的埋了麼……早昔不知所云，忍不住胡思亂想。
“我一直不放心的就是這孩子。”老蝶妖淒涼的咳嗽，渾身的鱗片又簌簌落下，而初蝶已嗚嗚哭起來，“這一定是上天的安排，讓我的璃兒遇見你，老身見你諸多事都懵懂，蝶兒懂事，可以教會你很多，以後就拜託你照顧她了。”
“誒？”聞言，哭泣的初蝶立刻噤聲，恍惚的早昔立刻回竅，兩人瞪大眼面面相覷——
他花早昔……照顧她夏初蝶？
顯然不達目的不罷休，蝴蝶婆婆不知從哪裡伸出了一隻乾枯的手，抓住早昔的衣襬道：“你就答應老身吧，老身才好瞑目。”一口氣說完，老蝶妖幾乎要昏厥過去。
“婆婆！”初蝶如夢初醒，也不管自己是不是要被送人了，繼續嚎啕。
這一老一小將悲情戲碼盡情上演，早昔看的心裡一陣悲慼，終於不是味道的點點頭：“別哭了，我答應你就是了。”
話音剛落，蝴蝶婆婆立刻容光煥發：“恩人，麻煩你先出去一下吧。我還有話交代蝶兒。”
“……你不是不行了麼？”早昔目瞪口呆，只覺得上當受騙。
老太太倒也豁達，直言道：“快了，
現在是迴光返照。”
早昔撇著嘴，一步三回頭，滿不情願的走了出去，總覺得心裡彆扭之極，這事情也太過詭異了。
……
一直到日落黃昏，初蝶還沒出來，早昔不高興的板著臉，心想這回光返照時間也太長了罷。
剛想到這裡，竹屋的門便打開了，初蝶失魂落魄的走了出來。昏黃的日光映照著小丫頭淚跡斑斑的臉，只見她不斷回頭看竹屋，依依不捨。
早昔隱隱覺得不好：“你的大蝴蝶她——”
“哇嗚……”初蝶猛的撲到早昔身上，嚎啕起來，“婆婆她死啦！”幾乎同時，早昔抬眼望去，只見竹屋虛幻的浮於空中，漸漸的忽明忽暗，最後化作無形不見了。
早昔看傻了眼，微張嘴，琉璃色的眸子忽閃忽閃的。初蝶雖然心下悲慼，但是見少年這般，忍不住還是在心裡小小的鄙視了一番——
看來婆婆說的沒錯啊，這傢伙雖然漂亮得不像話，卻不諳世事。那麼，很多事就好辦了。
有著無以倫比的潛力，自己卻一無所知……這，算不算也是一種悲哀呢。
日落時分，兩人終於相伴而去，湖泊清澈紋絲不動，瀑布隆隆水花四濺，青草如茵，蛙鳴四起。唯獨那空地上的屋子彷彿從沒出現過，土地上一乾二淨。
幾隻飛鳥沖天而起，空地上突然出現了一個暗紅色的光環，那光環越來越大，色澤也越來越濃，在半空中旋轉著暗湧著，接著忽然紅光大盛，鳥飛蟲鳴，遮天蔽日。
到再次平靜下來時，暗紅光環已然不在，餘下一對兄妹站立在草地上。
“哥哥，我們來晚了呢。”扎著羊角髻的鳳燭笑吟吟道，一面仰頭看那男子，“那老太婆居然死了！”
“嗯。”鳳翊長髮披肩，蹙著眉，一言不發。
“那我們還要追上去麼？”鳳燭頓感無趣，略微有些失落道，“夏初蝶道行不深，吃了她也沒用，咱們還是回去吧？”
“不，我們跟著去看看。”鳳翊搖搖頭，望著早昔離去的樹叢，神情嚴肅，“花早昔怎麼會在此，我甚是不明白了。”
“好吧！”鳳燭頓時來了興趣，向前奔跑了幾步，便消失在空地上了。
“傻丫頭。”鳳翊無奈的自語了一句，也消失在原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