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花薰衣準時出關。
出關後,薰衣對外宣稱因抱恙而休憩幾天,如此一來,無人知道九冥花究竟是如何煉成的,而木幽蘿也絕口不提當日在禁地發生了什麼。
這日午後,陽光明媚,梨苑的白色花朵依舊鮮妍,芳香滿院。
薰衣在幽蘿的扶持下,從床榻上站起,坐到窗櫺邊。但見銅鏡裡的女子白衣如雪,黑髮如瀑,雙目上卻纏繞著厚厚一層白紗,襯得一張櫻脣緋紅。
“宮主,你臉色好多了。”幽蘿低聲道。
“還得謝謝木姨醫術精湛。”薰衣柔聲笑笑。
知道早昔用藥後恢復良好,她近日心情一直很好——當然,早昔當日吐血的事,她並不知情。
白紗一圈一圈慢慢揭下,露出一雙晚池般的明眸,和以前並無二致。“宮主,你看如何?”幽蘿仍舊有些擔憂。
“甚好。”薰衣欣喜的四處望了望,並沒有太多不適,“木姨,太好了。”
幽蘿心裡一鬆,只是謙和的低頭。
薰衣起身向外走去,放慢腳步適應著光線。但見白衣女子來到一棵梨樹下,纖纖十指撫摸著梨樹粗糙的樹皮,很是懷念的打量著四周。
這是從禁地出來後,她第一次走出房間。
“江樓主早上曾派人前來。”幽蘿在身後輕道。
薰衣一愣。這些日子她忙於禁地之事,幾乎忘了江昱聖的存在。
“他說什麼。”她近似嘆氣的問道。想起男子那亦正亦邪的笑意,和總是波瀾不驚的烏墨色瞳孔,她心裡竟有幾分無奈愧疚。
“江樓主說,他今日傍晚前來看望宮主,商討婚事安排。”
薰衣眉頭一蹙,想說什麼,卻還是沒有說出來。之前一心念著早昔的病,如今想來,她才知覺自己真的要嫁人了啊。
兩人沉默了半響,薰衣忽的一笑:“我覺得身子好得差不多了,木姨,我們去看看昔兒吧。”那笑靨如冰山
雪蓮豔綻,看的幽蘿也暗自驚豔。
“少主之前已醒過兩次,今早服了藥又睡下,現在應該可以醒來說話了。”綠衫女子點點頭,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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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初上,月掛杏枝頭。
杏苑的廂房內一如既往的寧靜著,雅緻的香爐裡霧氣裊繞,朦朧中,夢靨中的花早昔眉頭微蹙,蜷著身子,做著不安穩的夢。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有溫柔的聲音從很遠的傳來,撥開層層的迷霧,一遍遍的呼喊著——
昔兒。昔兒。
那呼喚一遍又一遍,聲音溫柔,語氣親切,如同月光清新籠罩人心。
早昔濃密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狹長的雙目緩緩的睜開,目光一點點的匯聚在眼前的人身上。但見薰衣的眉眼在燭光裡清晰起來,明眸襯著寵溺的笑意,看著床榻上的少年。
“姐姐。”早昔眨眨眼。
“我在這裡。”薰衣摸摸早昔的頭髮,笑道,“怎麼半天不醒呀,還是不舒服嗎?”
“不是……”早昔半天無語,慢慢說道,“我夢見你哭了,你眼裡全是血。”
薰衣一愣,隨即笑著搖搖頭:“說什麼呢,這麼不吉利。”
早昔有些乏力的闔了闔眼,再次沉默了,恍惚的扭頭望著窗外。晚間的空氣微微有些悶溼,偶爾有一兩聲蟲鳴。
“昔兒,已經沒事了啊。”薰衣小心翼翼的去撫摸早昔的臉,覺得悶聲不吭的少年有些奇怪,“怎麼了?”
“不,不是沒事了!”少年猛的急迫起來,氣息不穩的拂開姐姐的手,“你騙了我!”早昔的眼眸裡燃起一點亮光,倔強的望著她。
薰衣疑慮的望了望一邊的幽蘿,立刻明白了發生了什麼,她嘆了口氣,眸中溢位幽幽的情愫:“昔兒,你想知道什麼。”
幽蘿抬眼看了看眼前的姐弟倆,微不可聞的嘆口氣,靜靜的退下去。
薰衣定定的看著早昔,讓早昔覺得自
己是錯事的孩子,蒼白的臉滋生出異樣的紅色,不自然的偏過頭。
薰衣神色溫柔下來,伸手摸摸早昔的頭:“昔兒,姐姐……是還有一點事沒有和你說。”然後她明眸下垂,像任何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有些羞澀道:“姐姐,要嫁人了呢。”
早昔身子一顫,眼裡的星光點點熄滅了,卻還是倔強道:“你騙人。”
薰衣心頭一顫,她早知弟弟一定難以接受這件事,但是能做的她都已經做了,其他的她無能為力。吸了一口氣,她狠心道:“姐姐愛上江樓主了,要嫁給他。”
早昔顫抖的撐起身子,琉璃色的瞳孔渙散開來,接著,一顆、兩顆、三顆……無數的淚珠洶湧而下。在這之前,他一遍遍告訴自己,一切都是騙人的!他要親耳聽姐姐告訴他真相,可是——
早昔呼吸一陣陣發難,抹了一把淚水,也不再看薰衣,只是失魂落魄的重新鑽回了被子裡。
薰衣好言相勸,可早昔都不理睬她,無奈之下只好臨走前,叮囑了少年幾句“夜涼保暖”的話,可是早昔卻依舊睡著了一般,沒有迴應。白衣女子無奈的搖搖頭,靜靜的離開了。
……
紅色,層層疊疊的紅色,遮蔽了光線和視線,將世界染成一片豔紅。那些遊離的紅色摸不著抓不住,卻讓早昔感覺那麼的舒心安神。迷糊裡,有溫暖的東西撫著臉和脖頸,絲絲的暖意浸透進肌膚裡,這種恣意和放肆讓早昔倍感欣喜,甚至妄圖依賴——
四下無人,花早昔在夜色裡猛然睜開眼,琉璃色眸子黯然混沌,倒影在瞳孔裡的月亮竟成了血色。眉間的花印滲透著暗紅的血色。
早昔……
早昔……
冥冥中彷彿有誰在召喚,無形的力量指引著紅衣少年,但見他面無表情的坐起身來,再麻木的站了起來。
偏房裡一片沉寂,蘭菱已經睡熟了。而早昔輕輕的推開門走了出去,消失在杏苑的花海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