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不打不相識
“這是選單，您二位先看著！”店小二賠笑著的遞上。
我接過，隨手翻了翻，便遞給他，皺眉道，“本公子不喜歡看選單，這樣吧，樟茶鴨子，片皮乳豬，組庵魚翅，湯爆雙脆，西湖醋魚，水晶餚蹄，雪東山雞，**鱸魚，蒸珍珠丸子，糟溜魚片，海紅魚脣各來上一份！”頓了頓，又補充道，“再來幾道素菜，嗯——就來鼎湖上素，佛手魚卷，口蘑燒鵝皮好了，快點上來就是！”由於本人素愛吃魚，所以就多點了幾道魚！
額…….人呢?怎麼沒人理我？
我疑惑的看向店小二，卻見他早已瞠目結舌！
我不滿道，“有什麼不對嗎？還是你們這聚仙樓徒有虛名！”
店小二終於回神，看向我的目光甭提有多複雜了，可即便這樣，還是善意的提醒“客官，您二位能吃的了嗎？”
“吃不吃得了是我們的事，你只管上來就是了，又不會少你銀子！”我不耐煩道！
（小木：強烈鄙視！）
“是，客官稍等，這就上來！”店小二抹了抹汗，腳底抹油的溜了！
“喂！我們的黎兒小美女，回神了！”我伸出手在黎兒面前晃了晃，黎兒早已呆住了！
“小——小姐，你——你——我們——”黎兒呆呆的看著我，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好了，好不容易出來吃一回，當然要對自己好一點了！”反正花的又不是我的銀子！
“可是我們好像真的吃不了耶！”黎兒吸吸鼻子道，那摸樣，甭提有多可愛了！
“誰說吃不了了，我可是要餓死了!”我不滿的抱怨道。
“小姐，你什麼時候這麼能吃了？”黎兒好奇道。
“叫公子，不許叫小姐，聽見沒有？”我啪的一聲合上扇子，重重的在黎兒頭上敲了一下！
黎兒吃痛的揉了揉頭，埋怨道，“小姐幹嘛打我？”
“誰叫你不長記性的？”我好笑的看著她。
“好好好——什麼都是小姐有理！”黎兒假裝生氣，不理我！
這小蹄子，還當真是我慣壞了她，和我擺起譜來了，我無奈的搖搖頭，正要好言撫慰，卻不想隔壁包廂傳來的聲音打斷了我。
“十四弟，你怎麼才來呀！你瞧哥哥們都等了這麼長時間了！”一個大嗓門兒吼道，聲音中卻無多大責怪的意思！
“喔，弟弟出去辦了點事，不好意思遲到了，給哥哥們賠不是了！“一個聲音戲謔道，聲音略顯稚嫩。
咦？這個聲音怎麼這樣熟悉？
“怎麼樣，東西買好了沒有？一個溫和的聲音想起，如沐春風。
“額……還沒有，九哥的鋪子裡也沒什麼好東西嘛！”熟悉的聲音嚷道，可是我卻感覺他的聲音中有一股子心虛的味道
“什麼？我的鋪子裡沒有好東西？十四弟，你確定去的是我的鋪子？”一個邪魅的聲音質疑道。
“是啊，不就是你的鋪子麼，連件像樣的玩意兒都沒有！”熟悉的聲音理直氣壯道。
“我的鋪子裡若是沒有，這放眼京城，誰家有？嗯？”邪魅的聲音抗議。
“哈哈哈哈，九哥，我看你也不過徒有虛名啊！”粗狂的聲音笑道。
“就是，十哥說的是！”熟悉的聲音附和。
“好啊，你們兩個倒擠兌起九哥的不是了！”
“好了，小十四，老十，你們不要鬧了！”之前溫潤的聲音笑著勸道。
“對，小十四，你來晚了，可不能輕饒了你，來來來，先和十哥喝上幾杯！”大嗓門兒又響起。
“好了十哥，你看十四弟才多大，你就教他喝酒來了？”又一個平和的聲音，如山間的泉水一般清澈！
“十二哥，我可不是小孩子了，十哥，我陪你喝！”熟悉的聲音抗議道。
“對啊，老十，小十四才下了學，你就教他喝酒！”邪魅的聲音揶揄道。
“九哥——”熟悉的聲音抗議道！
“好了，你們就別爭了，聽說九哥這酒樓又新引進了幾道名菜，快上來嚐嚐！”
“對對地！九哥，可不許藏著掖著啊！”
“哈哈哈哈，我可不敢！”
聽了半天，終於明白，原來是兄弟幾個出來聚會的，只是，九哥？十四弟？這家的老爺也太能生了吧？簡直就是一**，對了，聽他們的話，這聚仙樓就是他們家開的啊，原來如此，看來有機會我要好好認識一下了！不過這古代的隔音效果也忒差了吧！
正想的出神，就見店小二陸陸續續的把菜上來了，別說，這速度可夠快的，要知道，我雖是點了幾道菜，卻涵蓋了全國八大菜系，口味各不相同，要想在短時間做出來，還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這聚仙樓，果然不同凡響！
看著滿桌的佳餚，真是色香俱全，只不知味道怎麼樣，忙拿起筷子各式菜都嚐了幾口，果然，該鮮的鮮，該辣的辣，味道的確不錯，肚子裡的饞蟲早就被勾了起來，再也顧不得矜持，狼吞虎嚥起來，我的吃香一向不雅！
“小——額——公子，你慢點！”黎兒被我的吃相嚇到，忍不住出口。
“額——黎兒，你不餓嗎？怎麼不吃？”我言語不清道。
黎兒無奈拿起筷子，小心翼翼的吃了起來，！
一頓飯吃了足足一個時辰，我終於滿意的摸摸肚子，輕快道，“黎兒，這京城哪裡還有好玩的地方，我們再去逛逛！”
“公子，還要逛啊，最繁華的大柵欄兒你都已經逛完了，不累嗎！”黎兒驚訝道。
“還好啦，現在天色還早，回去幹什麼，再逛逛！”我不以為然道。
“可是——”
“沒有可是，聽我的！”黎兒還要說什麼，卻被我打斷，真是的，這古代的人可真麻煩，一點都不痛快！
出了聚仙樓，就見不遠處聚了一群人，不知在幹什麼，我本身極愛熱鬧之人，忙拉著黎兒奔了過去，只聽裡面吵吵嚷嚷，找了個空隙，仗著身材嬌小，我很容易就擠到了前面，
定睛一看，原來是江湖賣藝的，一個比我大不了多少的小姑娘正在舞劍，身姿輕盈，動作嫻熟，身手倒是不錯，我連連拍手，大聲喝彩！
片刻間，便見一個身著布衣約莫五十多歲瘦骨嶙峋的老頭拿著盤子沿場索要打賞，而本來圍在邊上看熱鬧的人們，竟轉身走了大半，剩下的，也不過隨意在盤子裡扔了幾個銅子兒，老頭陪笑著點頭致謝。
唉！看來這古今中外都一樣，捧人場的不少，捧錢場的卻寥寥無幾，不過再想想，都是些貧苦老百姓，養家餬口都難，哪裡又多麼多閒錢給別人。
很快轉到離我不遠處，只見一隻骨骼分明，五指修長的手將一塊大大的銀錠子扔入盤中，在七零八落的銅板間甚是明顯，那老頭忙點頭哈腰千恩萬謝，我詫異，抬頭看向手的主人……
怎麼會是他？搶我鐲子的臭小子，真是冤家路窄，怎麼會這麼巧，看來我以後出門真要看看黃曆了，不過也好，總算有機會要回我的白玉鐲子了！
“這位公子——”老頭輕聲提醒。
“嗯？”我回神，才發現他原來已到我跟前，忙伸手將腰間的錢袋取下，一掏才發現早已空空如也，糟了，原來不知不覺中，已將身上的錢花了個乾乾淨淨，這可如何是好？
伸手摸向頭上，才想到今日出來是女扮男裝，只帶了一定瓜皮帽，哪裡有什麼簪子之類？
訕笑著將錢袋從新系於腰間，卻忽然碰到了臨走時隨意佩戴的青玉佩子，忙低頭解下來，遞給了老頭。
老頭微微一愣，隨即大大笑開，“謝謝，謝謝！”
“不用謝了，沒什麼的。”我微笑道，又不是我的東西！
無意間看向那可惡之人，見他正要轉身離去，正要出聲，和他商量換回玉鐲，不想卻看見一隻鬼鬼祟祟的手伸近他的腰間，輕輕一拽，便將那鼓鼓的錢袋納入手中，準備開溜。
我一愣，條件反射的吼道，“哪裡來的小賊？”
那小賊聽見有人喊，慌慌忙忙的便向著街上跑去，我一撩衣襬，快步追去！身後吵吵嚷嚷，許是事主發現丟了錢袋，哼哼！真是後知後覺！
儘管我已經很努力的追了，可距那小賊始終有一段距離，眼見他轉入一個衚衕兒，我卻再也沒有力氣，停下了腳步，叉著腰大大的喘氣，算你走運！
正想著，卻見那小賊又轉了出來，原來是個死衚衕，真是天助我也！嘿嘿！那你就別想跑了。
一把上前將他抓住，奪過他手上的錢袋，狠狠道，“看你往哪兒跑？”
“這位大爺，求求你放了小的吧，小的也是沒辦法！”那小賊忽然衝我跪倒哀求道。
我一愣，這是唱的哪一齣？
正思索著要不要放掉他，卻聽見後邊有人罵道，“敢偷爺的錢袋，活的不耐煩了！”眨眼間，那搶我鐲子的小子就到了跟前兒。
“是你？”看到是我，他的臉上寫滿驚訝，還有一絲的欣喜！
欣喜？我擦擦眼睛，沒錯兒，是欣喜！這小子，吃錯藥了？
我將錢袋扔給他，沒好氣答道，“是啊，本公子我大人不計小人過，以德報怨！”
“喔？公子？”接了過來，他的語氣充滿戲謔，全沒有剛才的劍拔弩張。
“不可以啊！”這小子，又有什麼陰謀。
“姑娘，你確定要這麼稱呼？”他悶笑道。
什，什麼？他怎麼知道？
“你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我心虛的別過頭，不再理他，
卻不想他一個箭步跨過來，笑看著我道，“別裝了，我早發現你是個女子了！”
什麼，不會吧，我這麼失敗啊，抬頭不甘示弱的看回去，本想反駁幾句，卻發現，他笑起來真好看，帶著一絲不羈，幾分真誠，些許溫暖，不由的看的痴了，心裡暗自鄙視自己，一副花痴相，卻不捨的把目光挪開一分,他見我這麼看著他，也細細的打量起我來，一時靜寂無聲。
“嗚嗚。。。。。”一陣嗚咽聲將我的思緒拉回，循聲望去，只見那個竊賊正跪在那兒抽泣著，我這才看清楚他，面黃肌瘦，衣衫襤褸，年紀也不大，不過十一二歲的樣子，憐憫之心頓起，不由的快步走到他身邊，蹲下，關心道，“你有什麼難事嗎？”
“有什麼難事也不能幹這偷竊之事啊！”一米以外的某人涼涼道。
我沒好氣的抬頭，“你閉嘴，你們這些紈絝子弟怎麼會知道窮人的難處？”
“我……”他一時語塞，不再言語。
“小弟弟，剛才是姐姐不對，不該幫著壞人欺負你，你怎麼了，告訴姐姐啊，姐姐一定幫你！”我一語雙關道，說完還不忘斜睨某人一眼。此刻的我完全母性氾濫，完全忘記了這完顏寧一也不過是個十二三歲的孩子。
“嗯哼！”某人冷哼，我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我，我孃親病了，沒錢看病，我想弄點銀子，為我娘看病。”那被我視作小孩子的小偷抽泣道。
原來如此，我忙柔聲道，“你先別急，姐姐這裡有銀子。”說罷，我便要從腰間取下錢袋子，剛一碰到錢袋，卻忽然想起，我哪裡還有什麼銀子！都怪自己剛才太大手大腳了，唉唉！這可怎生是好？
“給你！”一個聲音忽然響起，我聞聲抬頭，詫異的看著頭頂忽然出現的天青色嵌雲紋錦緞錢袋，好熟悉！正是我剛才還給他的。
將目光緩緩移向某人，他不屑道，“爺我嫌帶著??攏?萌グ桑 ?p>
呵呵！這小子，明明就想幫助人，還一副拽樣兒。
“謝啦！”我伸手一把扯過，遞給了那少年，道，“快回去給你娘看病吧！”
那少年怔了怔，隨即接過，喃喃道，“謝謝！”
“不用謝我啦，是他幫你的，要謝你就謝他吧！”我向臭小子努努嘴，他一愣，隨即冷哼一聲，轉過頭不再看我,華麗麗的給了我個後腦門。
咦？在他轉身的一剎那，我竟發現，他的臉微微泛紅。嘿嘿！不會吧？害羞了？好純情的古代人那！
“謝謝恩人！還請恩人告知姓名，日後做牛做馬，一定報答恩人的大恩大德！”那少年朝臭小子的方向恭恭敬敬的磕了一個頭。
“不必了！”某人冷冷吐出兩個字，可在我聽來，卻覺得溫暖無比，這小子，原來也沒有那麼壞，嘿嘿！那就別怪我再敲你一筆了。
“喂！有你這麼幫人的麼？”我壞壞看向他，
他一愣，驚訝的看著我，看來沒有明白我的意思。
我繼續道，“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你今天給了他銀子，等他花完了怎麼辦？還不是要走歪路。”
“那你說怎樣，爺我給他多少才算夠？”
我直起身，看向他，“多少都不夠，依我看，你應該是有錢人家的少爺，不如在你府裡給他謀一份差事如何？”我試著說出心裡的想法。
“那你為何不把他安排在你府裡？”他反脣相譏。
“我…..”我一時語塞，廢話，我怎麼可以？
他上下打量我幾眼，瞭然道，“你是偷跑出來的？”
“是又怎麼樣？好人做到底，你就不能再幫幫他？”我強詞道。
“爺府裡不方便！”他的目光有些閃爍。
此刻的我完全沒有意識到他說的不方便是何意，也沒有想到我所謂的府竟會是……
“這樣吧，你讓他去聚仙樓謀一份差事，就說是我讓他去的。”他說罷，解下腰間的玉佩，扔給了地上的少年。
“聚仙樓，你家開的？”我試探道，嘖嘖！原來他家是商家！怪不得穿的這樣好。
“算是吧，是我哥哥開的。”說罷，便抬腳要走。
原來剛才隔壁的人是他們，怪不得那麼熟悉！
我忙追上去道，“你家這麼有錢，什麼好東西沒有啊，能不能把那個玉鐲還給我？”
“你喜歡？”他頓足，看向追上來的我，目光炯炯。
我忙小雞啄米般的點頭，討好的看向他，天知道，我真的很想要那個玉鐲。
“不給！”
“你別忘了，剛才我可是幫過你的，難道你一點都不懂得知恩圖報麼？”我激將道。
“爺又沒叫你幫！”某人欠揍道。
“你……”我徹底無語，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你先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他饒有興趣的看著我。
“我告訴你，你就會給我？”我試探問道。
“看爺心情吧，說不準哪天心情好了，給你送上門也說不定。”
我忍住想要給他一耳光的衝動，咬牙道，“好，我叫謝……喔不，我叫完顏寧一。”
“你是旗人？”他詫異道。
“是！”
“你阿瑪是？”
“喂！臭小子，你查家譜啊？用不用我把我的祖宗八輩背出來給你聽聽？”我的小宇宙終於忍不住爆發了。
“呵呵！“他悶笑，認真道，“就這一個問題了!”
“好，是你說的！我阿瑪叫羅察。”
“禮部右侍郎羅察？”
“真看不出來，你小小年紀，對朝廷的事還知道不少，莫非也想考個官做做？”我譏諷道。
“爺我不需要！”
“喂！你叫什麼？”我沒好氣道。
“我……我叫衛禎！”許是沒想到我會為他，他回答的有些結巴。
“魏真？”我還魏假哩。
“嗯！”他的臉有些紅。
“那好，魏少爺，那你能不能高抬貴手，將玉鐲還給我？”我努力對他笑道，天知道，那笑容要多假有多假。
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冷哼一聲，“改天吧，爺我今兒個累了！”
“魏真，男子漢大丈夫，要說話算話！”我氣急。
“喔，可是爺我好像不記得說過，一定要今日給你呀！”魏真涼涼道。
好吧！我忍，“那麼，魏少爺，請問您什麼時候才能割愛呢？”我咬牙道。
“連你都說了，這是我的心愛之物，那麼，等什麼時候爺我不喜歡了，就賞你了！”魏真略顯稚嫩的臉上閃著淡淡的笑容。
賞？他還以為自己是皇帝呢？這人還真是欠扁！哼！看在本小姐打不過他的份兒上，我大人不計小人過，君子能容小人錯，好女不跟男鬥，今天就先饒過他，鐲子，我不要了，唉！想想就肉疼，上好的白玉呀！
“哼！算了，我不要了，你自個兒留著吧！”我氣呼呼道，說罷，轉身就要走。
“咦？怎麼，生氣了？”魏真一個大步跨過來，擋在我的身前。
“讓開——”我沒好氣道。
“我又沒說不給！”魏真有些服軟。
“拿來！”我一伸手，不想跟他廢話。
“好了，這位完顏公子，咱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不就是一個鐲子嗎，我落在九哥那裡了，改日給你送上門不就成了！”魏真微微作了個揖，一板一眼道。
我被他搞笑的樣子逗得撲哧笑了，心中的氣也沒那麼大了！
他看到我笑了，愣了一下，隨即展顏。
“哎呦！不好！黎兒呢？”我一拍腦門，光顧著抓小偷了，倒把黎兒給丟了，飛快的向鬧事跑回去，身後傳來魏真的呼喊，“喂！你去哪兒？”
我停下腳步，回頭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明天珍寶齋，不見不散！”
於是就這樣，我認識了在大清朝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朋友，從這以後，我便經常偷偷跑出府來和魏真玩，倒是不亦樂乎！而那“罪魁禍首“的白玉鐲子，我也漸漸不再提起，畢竟朋友可比那個玉鐲子值多了，而他卻也沒有再還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