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6.榮極 憶來何事最銷魂,第一折枝花樣畫羅裙26
今兒是不一小心踩了她的鞋子,害她跌了跤,明兒是一盞熱茶沒拿穩,正潑在了她的身上,讓她不得不養傷塗藥,大半個月不能侍寢。
而那個時候的王皇后呢崾。
她永遠端坐在上位,抿著茶,白皙的手指摩挲著手邊的玉如意,好整以暇地看著她被人踐踏,那個模樣,就像是在戲園裡頭看一出好戲。
而孫麗華卻記得清楚,王皇后的身後,就是這樣的一盞屏風。
鳳穿牡丹,何其尊貴,何其雍容,只是那時候她甚至都不敢多抬頭看一眼,因為連她自己都知道,在這皇宮之中,自己是多麼卑微的存在。
王皇后當然是厭惡她的,一個賣香女的閨女竟然也爬上了龍床,這麼卑賤的身子,自然是糟蹋了龍體,更何況還是生下了龍子,更何況皇上竟然還三不五時地召她侍寢。
王皇后自是氣得咬牙不已,但到底她身披鳳袍,穩坐後位,所以也要有個母儀天下的模樣,所以她就一直這樣,不遠不近地看著其他女人踐踏她欺凌她,然後再不鹹不淡地訓斥兩句罷了。
孫麗華也是恨的,恨闔宮上下的這些終日斗的跟烏雞眼兒似的女人,但是她更恨那個身穿鳳袍的女人。
明明都已經身穿鳳袍,母儀天下,能和成靖之堂堂正正地並肩攜手,那個女人明明什麼都有了,卻還不知足,卻還總想著從她這個卑賤之軀這裡搶走什麼。
哪能不很躪?
因為心中有恨,日子就更加灰暗,更加難過了。
後來很多時候,孫麗華時常想著,那段時間,那些年,都苦成了那樣,自己究竟是怎麼熬過來的。
究竟是因為對成靖之的愛,還是對成卓遠的愛。
她也說不清楚,但清楚的是,她終其一生都在付出,為這兩個心愛的男人。
剛入宮的那段時間,日子真是難過啊,孫麗華記得那時候每天都是在數日子過呢,心驚肉跳,夜不能寐,但是卻不敢在成靖之面前表露分毫,她一個賣香女出身的賤民,能夠進宮侍駕已是天大的福氣,她自知不夠格與王皇后一眾對弈,或許也是知道此中關竅,王皇后一眾便更加肆無忌憚地作踐她了。
或許,後來如果不是白飛飛的出現,她或許真就會死在王皇后的手中吧。
有了白飛飛,王皇后哪裡還顧得上她區區一個麗嬪的死活?
那一年,白飛飛入宮,白老丞相的丞相愛女,白氏一族的嫡長女,何其尊貴,偏偏又是傾國傾城的容貌,和那起子後宮女人不同的是,白飛飛還精通詩書,時常能和成靖之對吟佳句,那起子詩詞,孫麗華聽不懂,王皇后也不懂,但是成靖之卻大喜過望。
他一直都喜歡這樣的女子,有讓人過目不忘的容顏,有讓人歡喜的率真性格,也有讓人驚喜的滿腹詩詞。
比如從前的林月清顏,也比如此時的白飛飛,而且白飛飛身後還是龐大的白氏一族。
所以白飛飛一入宮就是位列四妃之首,連王皇后都不得不對她另眼相待,那模樣倒像是對親姐妹,拉著白飛飛賞花聽戲,一日都不得停。
孫麗華瞧著王皇后喜笑顏開的模樣,心中愈發嗤笑不已,這後宮的女人看多了戲,就越發會做戲了。
她知道王皇后是不可能放過白飛飛的,但是不想最終卻是自己下的手。
因為那時候,成靖之已經有了廢王皇后,而改立白飛飛為後的打算,比之王皇后,白飛飛倒也真是更有母儀天下的資本,雖然成靖之沒有宣之於口,但是作為枕邊人,孫麗華自然門清兒,尤其是成靖之在她的面前越來越心不在焉,越來越頻繁地召白飛飛侍寢,她想不明白也難。
這原不是孫麗華該操心的事兒,必定整個後宮的女人鬥烏雞眼兒似的盯著白飛飛看,但是孫麗華卻越來越提心吊膽,她從來不在意王皇后,但是她卻十分在意白飛飛,在成靖之的身邊跟隨多年,成靖之喜歡什麼樣的女人,她自然知道,因為知道,所以她越來越在意白飛飛,也越來越在意白飛飛的肚子。
只要那個肚子大起來,王皇后就要倒臺、昭陽宮就要易主了吧?
孫麗華這樣想著,想著王皇后被扒下鳳袍、蓬頭垢面趴在地上哀求連連的模樣,她心中很是痛快,但隨即就是無盡的恐懼。
她絕對不能讓白飛飛做皇后,她寧願王皇后那樣的女人做皇后,也不願看到白飛飛做皇后。
若是白飛飛誕下皇子,那成靖之的眼裡怕是再沒有她,也更加沒有卓遠了吧?
她那樣想著,那樣忌憚著,日日夜夜都驚惶不安。
再然後一盆盆西陲長歡就出現在了白飛飛的宮中。
那是她第一次做那樣的事兒。
她覺得自己惡毒,覺得自己和後宮的那些子女人其實並無兩樣,但同時她又深深地吐了口氣,似乎她早就在等這一刻似的。
從那以後,她發現,原來害人並不難,只不過是一轉念的事兒。
然後,倒在她面前的女
人越來越多,而她在後宮站的就越來越穩。
從麗嬪,到麗妃,再到麗貴妃,日日晨昏定請,她的位置與王皇后越來越近,她臉上的妝越來越妖嬈,頭上的珠翠越來越華麗,臉上的表情也愈發雍容,別人再不敢輕謾她半分。
她也看到王皇后臉上的妝越來越濃,珍珠粉塗得越來越厚,但是卻難掩日益憔悴,眼角的細紋,越來越多,眼睛也越來越憔悴了呢。
哦,對了,她還聽說萬歲爺最近對二皇子成卓唯也頗為關愛呢,不光親自指導功課,春季圍獵的時候,還親自為二皇子挑選駿馬良弓,前一陣子,萬歲爺還想著要親自為二皇子過生辰呢。
太子的日子不好過呢,自然王皇后也好不到哪兒去,聽聞萬歲爺已有半年不踏足昭陽宮了呢。
是呢,不過是個黃臉婆,成靖之才不會在她身上浪費功夫呢。
孫麗華抿著茶,冷眼打量著王皇后,這女人真的老了呢,年老色衰這四個字用在她的身上也越發妥帖了呢。
可那屏風上的鳳穿牡丹卻還是那般耀眼,一如往昔。
再後來,太子逼宮,萬歲爺八子,一夜之間三子殞命,太子被廢,王皇后被賜死。
成卓遠入主東宮,而同一日孫麗華也入主昭陽宮,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仔仔細細、來來回回地撫摸了一遍又一遍那屏風上的鳳穿牡丹。
多少黑暗歲月,多少腥風血雨,她終究得到。
“皇后千歲千歲千千歲!”
她一身鳳袍,坐在上位,看著一眾後宮女人對自己三叩九拜,她心情出奇的好,但是面上卻如從前的王皇后一般,不動聲色。
她勾了勾脣,十指丹寇奪人眼球,她摩挲著玉如意,一邊含笑道:“你們沒想到吧,今時今日在這昭陽殿,你們卻要對本宮行叩拜大禮。”
她看著跪在地上的一眾女子,誠惶誠恐,哆哆嗦嗦顫抖的厲害,她真的很享受這種居高臨下的感覺,所以她一直沒有叫她們起來,一杯茶從熱放到冷,她就好整以暇地一直看著那起子女人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這樣的日子,真是做夢都想不到的好日子呢。
只是孫麗華也沒享受多久,從她封后,到成靖之駕崩,也不過短短數月。
新皇登基,孫麗華又從昭陽宮搬到了慈瑞宮,按照規矩,有些東西是世代留在昭陽殿,是不可帶走的,就比如說那盞屏風,但是她偏就帶了走,如今她的兒子是皇帝,誰敢對她說半個不字?她非但帶走了,而且還將它擺在慈瑞宮最顯眼的位置,日日或近或遠地看著,每每這個時候,她的心情就會出奇得好。
但是今日,不知道為何,她卻覺得那屏風上的牡丹紅的太過刺眼。
“彩英,去把屏風給合上。”孫麗華靠在軟枕上道,神色有些疲累。
“是,奴婢遵命。”彩英心中稱奇,這屏風歷來是孫麗華的最愛之物,今日卻要下令將屏風合上,真是奇了。
“皇上駕到!”
彩英剛剛合上了屏風,就聽見外面太監的聲音傳來,彩英忙得走到孫麗華面前,喜道:“太后,太后,萬歲爺來了,太后剛才還擔心萬歲爺賭氣,但是這世上母子哪有記仇的?這不,萬歲爺這就來了嗎?太后,也別再難過了。”
孫麗華也是驀地心頭一喜,忙得坐了起來,對彩英道:“趕緊去給皇上備茶,茶要新到的楓露茶,水要新啟開的三年的梅花上的雪水。”
“是,奴婢遵命,”彩英含笑躬身退下,趕著成卓遠進來,忙得行禮道,“奴婢見過萬歲爺。”
“起來吧,”成卓遠揮了揮手,徑直走進大殿,然後雙手負後,沉聲道,“殿中所有人都退下,沒有朕的旨意,誰都不許進來。”
彩英和孫麗華都是一怔,瞧著成卓遠的神色不大好呢。
彩英和趙如海等一前一後退了出去,趙如海還將房門給掩上了。
彩英指著房裡,小聲問道:“萬歲爺今兒是怎麼了?臉色這樣不好。”
“誰知道呢?我也正納悶呢,都大半天了。”趙如海也撓了撓頭,一臉不解。
萬歲爺原是要在豪親王府和豪親王對飲來著,但是也不等酒菜上桌,就陰著臉出來了,更不顧皇貴妃還熟睡,抱著皇貴妃就回了宮,將皇貴妃放在了養心殿,然後就徑直來了慈瑞宮,且一路上都一言不發,只是沉著個臉,弄得他連大氣兒都不敢喘。
大殿中,只剩下孫麗華和成卓遠。
孫麗華瞧著成卓遠陰著一張臉,一步步走向自己,孫麗華心裡突突地跳,她還是頭一次瞧見兒子的這般模樣。
“皇上,”孫麗華輕聲開頭,“你是不是有話要對哀家說?”
“沐兒究竟是怎麼死的?”成卓遠沉聲問道,說這話的時候,成卓遠牙都咬的酸了,“真的是死於風寒?”
成卓沐是成卓遠之妹,思顏公主。
冷不丁地提到了早逝的
愛女,孫麗華先是一怔,隨即鼻子就是一陣酸楚,孫麗華哽咽著道:“是,當時沐兒渾身燒的滾燙,太醫也束手無策,最後……最後不治而死。”
成卓遠的眼神更深了:“母后,當時你是親眼看著沐兒死的嗎?”
“卓遠!”孫麗華驀地尖厲地叫出來,淚眼模糊中看著居高臨下面無表情的兒子,“都過去這些年了,今時今日,你又何苦來戳為孃的痛處?為什麼?!”
“母后,”成卓遠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再一次問道,“朕再問你一次,當時你是親眼看著沐兒死的?”
孫麗華驀地停住了眼淚,冷然看著成卓遠:“是,我親眼看著沐兒斷氣,親眼看著彩英給沐兒換上了衣服,也是親眼看著彩英將沐兒的屍身放進了棺材,萬歲爺,這樣行了吧?夠了吧?”
“母后,最近一陣子都不要召雲妃來慈瑞宮。”頓了頓,成卓遠沉聲道。
孫麗華嗤笑道:“怎麼?一個被兒子嫌棄的孃親,現在就配一個人清清靜靜待著等死、連個說話的人都不能見了嗎?”
成卓遠皺眉:“母后,你何出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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