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馬蹄-----第05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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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節

正文第05節譚嘯似乎預感到,不幸的事情又來臨了。

依梨華悄悄走到門邊,卻見老人正由外匆匆走進來,一進門就氣喘吁吁地道:“譚相公!事情不好了,有人找來了,我們要先把你藏一藏!”譚嘯不禁劍眉一挑,可是突然又想到,這是在人家裡,不能連累人家,只好嘆息了一聲。

依梨華氣呼呼地叉著腰道:“晏老頭子也欺人太甚了!”她說著回頭望著譚嘯,苦笑道:“你只好暫時忍一忍了,讓我和拔蕩打發他們回去!”哈薩克老人急急比著手勢,口中用族語說了幾句,二人把譚嘯軟床解了下來,一人提頭一人提腳,轉到了側邊一間極小的堆著乾草的房子,把譚嘯輕輕擱在乾草堆上,又拉過了一張大羊皮,蓋住他上半身,下身輕輕掩了些乾草。

就在這時,一陣急驟的拍門之聲傳了進來,一人操著陝西口音道:“老頭在家麼?”跟著有腳踹門的聲音,依梨華忙拉著父親走出去,門已被踹開了,呼啦進來了七八個小夥子,頭上都纏著白布。

為首一個矮個子,手上拿著一對銅錘,直著眼道:“老頭,我們是馬場裡的人,我們主人是肅州城的晏老善人,這個你大概也知道!”依梨華看得有氣,她父親卻裝作不懂他們的話,咭哩呱啦地比著手勢,那個陝西人回頭罵道:“***,誰說他懂漢語?老九,你給他說,問他把那個人藏到哪去了?”立刻走上來一個臉上抹著鼻菸的小子,對著哈薩克老人說了一大套哈薩克語,大意是問他,有沒有看見一個年輕受傷的漢人。

依梨華的父親,名字叫做依梨伽太,是一個很老練的哈薩克人,聽了這話後,連連搖著手;一面用族語說了一大套。

那個懂得哈薩克話的老九,翻譯給那個陝西人道:“這老頭說,他根本不知道有這麼回事,一概不知!”陝西人合了一下手中的銅錘,發出“當”的一聲,大罵道:“娘個鼻子!人家都看見那小子是來這裡了,他怎麼說沒有?媽的,你問問他,是他的頭硬,還是我的銅錘硬!”抹鼻菸的老九,正要翻譯過去,一邊的依梨華實在忍不住,走上一步道:“你這人怎麼開口就罵人?我爹不懂你們的話,我可懂。”

陝西人本來全部注意力都在依梨伽太身上,此刻聞言,不由向一邊的依梨華瞟了一眼,立刻發出一陣尖笑,口中嚷道:“喲!還有個大妞在這裡呢!我進來了半天,怎麼沒看見?”說著就轉過身來,對依梨華擠著眉毛笑道:“大姑娘,你會說漢語很好,我剛才說的話,你大概聽見了。

我們是雅兒河馬場的,我們的東家是甘肅頭一塊招牌天馬行空晏星寒晏老善人,這個大姑娘你大概也知道吧?”依梨華忍著氣,點頭道:“這個我知道,那你們馬場裡的人,也不能到處欺侮人呀!”陝西人尖著嗓子大笑了一陣,就手一翻一雙銅錘,把錘柄雙雙插在了腰帶上,眯著一雙小眼道:“好說!好說!大姑娘不要誤會,我們怎會欺侮人?我們都是呱呱叫的好人!”他往地上啐了一大口痰,一面用腳去搓,一面笑道:“大姑娘你真行,這衣馬免地方,你去問問,還真沒一個人敢在我銅錘羅跟前耍橫的。

大姑娘你真行,我算服了你了!”依梨華薄嗔道:“少廢話!你們的事完了沒有?我們還有事呢!”銅錘羅怪笑了一聲,一面拉著袖子道:“完了沒有?哈!大姑娘,你是說笑話了,我是真心問你,那個漢人小子,你們藏到哪去了?聽說他身受重傷,還能插翅膀飛了不成?”他口中一面說著,一對黃眼睛珠子滿房裡亂溜,走過去拉開房間的簾子,往房裡面看了看,臉上帶著奸笑。

依梨華要是在以往,對這種人,早就不客氣了;只因現在為譚嘯著想,才不敢輕舉樹敵。

她冷笑了一聲道:“你們不信,就查好了,反正就這麼大一點地方!”銅錘羅口中學著女人的聲音:“反正就這麼大一點地方!嘻!真嫩,我說大姑娘,你今年十幾了?”依梨華不禁大怒,清叱了一聲:“你們這群狗東西,都給我滾出去!”銅錘羅一翻小眼睛:“喲!怎麼啦?滾出去?”他邊說邊走到依梨華跟前,伸出一隻手,往依梨華臉上摸去,口中嘻嘻道:“大妞!你可真厲害呀!”不想他這裡手才伸出來,還沒挨著人家的臉呢,自己臉上倒先開了花,“啪”的一聲脆響,銅錘羅大嚷了一聲:“唉喲!唉喲!”頭上的纏布也被這一巴掌打掉了,露出鴨蛋似的一個大光頭。

他往邊上一跳,大嚷道:“好個娘們,你是要造反了!”他口中這麼嚷著,身形一轉,已到了依梨華跟前,一抖雙手,朝著依梨華兩邊肩頭上就抓!可他做夢也沒想到,眼前這個哈薩克的姑娘竟是技擊中的高手,她怎會把銅錘羅之類的人物看在眼中?銅錘羅雙手方自抖出,只見對面姑娘嬌軀一晃,已經不見了影子。

銅錘羅方自一驚,倏覺得後胯上被人用力踹了一腳,頓時“撲通”一聲,一個狗吃屎摔倒在地。

總算這傢伙平日還會幾手花拳繡腿,他猛地由地上爬了起來,頓時頭上青筋暴露,雙目赤紅,一伸手,把腰上的一對銅錘抽了出來。

只見那姑娘正遠遠叉著腰,對著自己冷笑。

銅錘羅門吼了一聲:“我看你往哪裡跑?”他口中說著,一個箭步跨到依梨華身前,手中錘一上一下,用“仙人擔”的打法,直向依梨華頭上、當胸兩處要害上搗來。

這兩把銅錘眼看搗上了,人家姑娘只一伸手,噗的一把,不偏不倚,正抓在了銅錘羅的一對銅錘杆柄之上,銅錘羅使勁向外一奪,口中哼道:“你撒不撒手?”依梨華跟耍孩子似的,一抬腿,口中道:“對了,看誰撒手!”銅錘羅頓時又被踹了個屁股墩,這一下可把他嚇住了。

雖然身上沒受什麼傷,可是人家功夫比自己強多了,這是沒有問題的。

眼看著黃澄澄的一對銅錘,在對方白嫩的玉手裡把玩著,對於自己連正眼也不看一眼。

銅錘羅的臉可是丟大了,偏偏他帶的幾個人,全是廢物點心,躲得遠遠的,大眼瞪小眼地對看著,竟沒有一個敢下手的,銅錘羅氣更是不打一處出。

他由地上翻身爬起來,點著那顆光頭,獰笑道:“很好,想不到這衣馬免地方,還真有能人,我銅錘羅今天是認栽了,大姑娘你的大名是……”依梨華冷笑道:“我叫依梨華,像你這種本事,也敢出來欺侮人?你差得也太遠了。”

銅錘羅面色紅得就像紫茄子似的,他一面把地上纏頭的布拾起來,一面道:“這麼說,那個漢人一定是你給藏起來了。

不要緊,你今天打了我,算你神氣;可是過幾天,把我們當家的晏老善人請來,你要是真有種,就去鬥鬥他。

你要能逃過晏老善人的手法,我才算真正服了你!”依梨華冷冷一笑道:“我管你什麼鵝不鵝,你把鴨子找來我也不怕!”銅錘羅先還不懂這是一句挖苦他的話,怔了一下,喃喃道:“什麼鴨子……”接著他臉一紅,算是想通了,重重地往地上跺了一腳,大叫道:“好!有你的!走!我們走!”說著回身對眾人一招手,那幾個跟來的夥計,早已嚇得不知所措,巴不得有此一溜,當時回過身來一擁而出。

依梨華想不到來人如此容易對付,不由寬心大放,當時哂然一笑:“喂!銅錘羅你回來!把你這打石頭用的兩個傢伙拿回去,怪沉的!”說著一抖手,把手中一對銅錘,砰砰兩聲,摔在了銅錘羅的腳跟前。

銅錘羅不禁嚇了一跳,要不是跳得快,這一對銅錘就碰在腳上了。

他口中“喲”了一聲,當時忍著氣,冷笑著把這一對銅錘拾了起來。

這一對銅錘,往日不知出了多少風頭,今天居然被人家說成是“打石頭的傢伙”;就這一句話,銅錘羅就夠丟人的了。

這陝西人臉都氣紫了,頻頻冷笑著,扭頭就走,依梨華一直跟他們到了門口,見門前停了不少的馬,這幾個人氣沖沖地上了馬,依梨華冷笑道:“下次要是再來,可別怪我不客氣了。”

銅錘羅氣得連聲哼道:“好說!好說!姑娘,至遲一個月,我銅錘羅一定還要來拜訪!”說著抖動韁繩,策馬向前奔去。

依梨華追上一句:“我勸你還是不要來了……”銅錘羅氣得用腳上馬刺拼命在馬肚子上磕了一下,率先馳騁而去,他身後的幾個人,也都抖馬追上,不多時就消失在遠處路頭了。

依梨華目送著他們走遠了,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快意。

她本是一個十分單純的姑娘,素日結交,也多是直率個性的族人,從來不知江湖中的險惡,以及仇殺的可怕。

事情過去了,也就不再放在心上。

當時興致勃勃地回到房中,卻見依梨伽太正呆呆地坐在位子上,見她返來後,不由嘆了一口氣,用哈薩克話說了幾句,大意是怪她不該顯露身形,生恐大難將臨等等。

依梨華非但不以為然,反倒怪父親太多心了,當時並不答理,只笑嘻嘻地跑到後面堆草的房內,匆匆把覆在譚嘯身上的老羊皮揭開,笑道:“哥哥!他們都給我給打走了!現在可以出來了!”依梨伽太這時也走過來,父女二人又把譚嘯的吊床解下來,抬到外面敞間。

一切就緒後,譚嘯才微弱地道:“他們是為我來的麼?”依梨華眼珠子一轉,笑吟吟地道:“不是!是找錯人了,那個頭子,叫什麼銅……銅錘羅的還想欺侮人,結果被我幾下就打倒了。

哥哥你沒看見,才好玩呢!”譚嘯心中本來有些擔心,可是眼見依梨華這種滿臉稚氣的樣子,他忍不住笑了。

他嘆了一聲,目光視向依梨伽太:“老伯,我給你們添了不少的麻煩……心裡真是不安得很……”依梨伽太搖頭笑道:“不要緊!不要緊……”說著回過身來,對依梨華咭哩呱啦地說了一大套,依梨華馬上笑態可掬地道:“拔蕩說,他年輕的時候,在吐魯番被蛇咬了,幸虧在沙漠裡遇見一個漢人,才救了他的命,所以他現在很高興來服侍你!”譚嘯感動地在枕上微微點著頭,他忽然苦笑道:“姑娘!你們這個地方,我想一定很美,等我傷好了,我真願和你們住在一塊。

姑娘,我可以跟你們賽馬!”依梨華高興得一跳,拍手道:“啊!太好了……”她低下身子,張著微微帶著海一樣顏色的眸子:“哥哥!你說的是真的?”譚嘯傷感地道:“我如今已是一個無家可歸的人了,承蒙姑娘你們父女這麼對待我,你們能允許我暫時在這裡住些時候,在我來說是求之不得的,我還有什麼不願意?”他說著話,聲音顯得有些抖,腦子裡不禁又回想著梅園之中,四老設計圍殺的一幕,不禁恨得咬牙切齒,熱淚奪眶而出。

依梨華大吃一驚,當時趨前,緊緊地握住他一隻手,搖晃著道:“哥哥,你怎麼啦?”譚嘯忙收斂了流出的淚,佯笑道:“沒有什麼,姑娘你們對我的大恩,我真不知如何來報答,總有一天……”依梨華一隻手用力地握了他一下,嘴脣嘟了一下,嬌哼道:“你看,你又來了……”然後她把白嫩的臉,湊得都快捱到了譚嘯的臉上,小聲地說:“只要和你在一塊,我就高興死了……哥哥,我不要你離開我,好不好?”譚嘯臉上被她散亂的髮絲摩得癢癢地,尤其是這麼臉對臉,對方櫻口吹氣如蘭,就是鐵打的漢子,到了此時,也沒有個不動情的。

譚嘯一時不禁感到面上訕訕地發起燒來了,他幾乎不敢這麼直著看這個姑娘。

她那雙剪水瞳子裡,所散發出的光焰,真像能把人熔化了;而她那蜜也似甜的聲音,能化百鍊鋼為繞指柔。

只要你與她談話,她準能牢牢地吸引住你。

可笑的譚嘯,在這一方面來說,真可說是太沒有經驗了,他只覺得臉陣陣發燒,他想笑,可是笑得又那麼不自然。

他茫然地點著頭,眸子裡所散發的是羞、是喜、是傷心……而這麼些不同的色彩,點綴著這清秀英俊的少年更美了。

依梨華不由嬌哼了一聲,一頭埋在了他的臂彎裡,懶散嬌嫵地說:“哥哥你真好……”譚嘯眸子很快地向一邊的依梨伽太瞟著,面色十分尷尬。

那個少年時曾一度風花雪月過的老頭子,注目著這一對年輕人的情景,非但不以見責,反倒高興得笑了起來。

他們族人,不論男女,是有資格坦露他們感情的。

他們以為感情的本身是純潔美麗的,只是因為人的意念、妒嫉加了上去,才會使有些感情變成醜陋的,那是可悲的!他笑向依梨華說了幾句,就轉身出去了,那懶散的姑娘臉紅紅的、熱熱的……“你爸爸說什麼?”“他說……他說……”然後她把紅紅的小嘴,貼在他耳邊,半哼半嬌地道:“拔蕩說,今生只許我愛你一個人……”譚嘯心中一驚,訥訥道:“啊……啊……”依梨華粉頸低垂:“因為我已經愛上了你,我們哈薩克女人,是一生只能愛一個人的……”說到這裡,她的臉更紅了,就像樹上吊著的熟透的蘋果一樣。

譚嘯有一種說不出的欣慰,他問:“要是我死了呢?”“那我也死!”依梨華毫不猶豫地這麼回答;然後露出臉上的酒窩,凝視著這個她所深愛的男人,她是這麼的得意。

世上又有什麼事,能夠比在戀人的懷抱裡更美、更甜、更滿足呢?孤獨了長久歲月的譚嘯,在自身受到愛情的滋潤後,感到一種說不出的愉快。

他仰視著這個高身材白如玉的姑娘,也暫時為自己編織著快樂的幻夢;而對“仇恨”這個字眼似乎有些厭倦了。

他相信,一個人是絕不能長久生活在仇恨之中的,因為善良原是人的本性。

幸福的年輕人譚嘯,他的傷在愛人的照料體貼下,很快地痊癒了。

現在他已經能夠輕鬆的行動了,清晨,他和依梨華並轡在水草地裡馳騁著,迎著日出,遠遠地看著那像巨蛇似的萬里長城,嘉峪關的縮影,引逗著他們雄壯的幻夢。

依梨華常常在馬上遙指著,說她的家是在城門的另一邊。

她說那裡有沙漠,有駱駝、有青草、有水,怎麼怎麼好。

譚嘯告訴她說:“有一天,我會帶著你,從那裡出去的。”

然後他們就在疏勒河的沿岸,並轡縱馬馳騁著,牧羊人的螺筋聲,帶著溼露的晨風,給他們披上青春的晨衣。

譚嘯確信在他以往的歲月裡,從來也沒有這麼暢快過,他的身體漸漸恢復了。

現在他已開始慢慢溫習著自己的功夫。

閒暇時依梨華常偎在他的左右,他教依梨華看書賦詩、繪畫寫字,他們確信,目前他們是平安和幸福的。

可是,天下事常常是出人意料的殘忍,“木秀風摧”更是一句不變的哲言,快樂的時間往往是短暫的。

譚嘯現在已能在草原上和依梨華比練輕功,只是每當他深呼吸或是賓士用力時,前胸的內傷還會隱隱作痛。

這時不禁又令他記起了那筆血海深仇,他立下了大誓,自己今生主要的任務,就是復仇,他是為復仇而生的。

依梨伽太這所羊皮棚舍,本來是三大間,他們父女各住一間,一間當作飯廳待客之用;現在譚嘯來臨,他們不得不在客廳旁邊,另外又搭了一間,好在這種房子不費什麼事,東西現成,一圈就行了。

他們這所帳篷,和一般人家稍有不同,就是還用籬笆圍了一個院子,院子裡種著水仙花,還有十數株仙人掌和牡丹,小小的院子被花佔得滿滿的,看起來十分美觀。

衣馬兔是在疏勒河的中流地帶,附近除了由關外維吾爾、哈薩克族遷來的百十戶人家以外,幾乎被清一色纏回住滿了。

此類回人,以白布纏頂的居多數,他們秉性蠻狠好鬥,所以外族人很少招惹他們。

依梨華一家,非但和這些人沒有來往,就是本族中人,他們也很少往來。

他們不求助人傢什麼事,人家也很少找他們;尤其是前些時日,他們得罪了馬場的銅錘羅之後,人家更是再也不敢答理他們了。

依梨華的母親是一個虔誠的佛教徒,她和她的孃家人,每年有一半的時間,要聚集在一起,參經誦典。

雖然伊斯蘭教風靡當地,可她們仍然虔誠地信奉她們的佛教。

依梨華有一個哥哥,名叫依梨般若,就是在很年輕的時候出家從佛去了。

依梨伽太是一個酷愛自由的人,他和女兒依梨華不信奉任何教,因此難免和她們母子二人有些格格不入,所以他們常常是分開兩頭住的。

依梨伽太帶著女兒,過著自由流浪的生活;而他的太太卻常常住在兒子的廟裡,或是投奔孃家人参佛誦經,目前正是過著這種生活。

他們都把分離看得很淡,想見面時,只須託過往的駝商帶一個信,那老哈薩克女人就會來的。

至於依梨伽太,卻是不願再回吐魯番,他受不了長途跋涉之苦,除非他認為自己要死了,否則他是不願回老家去的。

這正應上了我們一句俗語:“未老莫還鄉,還鄉須斷腸。”

雖然他已經老了,可是他卻堅信自己仍有足夠的生命活力,離死還有一大段很長的距離!依梨伽太養有一群羊,每年他把羊販給回商,他就有相當的資本從事其他事情,他從來沒有為生活而發愁過。

他老,但是很健康!懶洋洋的疏勒河靜靜地流著,紅紅的彩霞像是一大捧山茶花,灑在了蔚藍的天上。

遠處的風,吹壓得野草一倒貼地,牧人趕著牛羊牲畜往回家路上踱著,這情調兒,正應了人們熟悉的句子:“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河邊並騎徜徉著一對年輕人,譚嘯的秀逸英俊,依梨華的豔若天人,尤其她那美麗的大彩裙,為風吹拂著,就像是翩翩起舞的仙女。

他們慢慢地勒著馬,一任它們低頭嚼食著河邊的青草。

這對漂亮的人物,立時吸引了遠近人們的目光,尤其是對於譚嘯這種裝束的漢人,更是紛紛猜測著。

人們永遠是好奇的。

譚嘯看了一下天色,微笑道:“我們再跑一程如何?試試這畜生的腳力,我總覺得它前面的右蹄子不大對勁。”

依梨華微微笑道:“我知道你是不服氣,其實這也不怪你,你這匹馬雖也不錯,可是到底沒有我這匹馬好,比來比去還是你輸,多沒有勁呀!”譚嘯微笑道:“那也不一定,剛才是馬太累,現在已經歇了半天了,我們再試試看,你也許就贏不了啦!”依梨華睨著他,抿嘴一笑道:“好!那我們就試試看,我們往家那邊跑,看誰先到門口!”譚嘯點了點頭,當時一拎手中韁繩,這匹馬陡地掃尾向前飛馳而去。

依梨華小蠻靴一磕馬腹,隨後疾迫而上,她口中笑嚷著:“不算!這次不算,你先跑了。”

轉瞬之間,這兩匹馬已馳出十數丈以外。

譚嘯哪裡肯停,一路伏身松轡,任坐下黑馬放蹄疾馳,可是儘管如此,等到了依梨華家門前時,仍被依梨華的馬超過了半身。

兩匹馬身上都冒著熱氣,噗嚕嚕打著噴嚏。

依梨華回頭笑道:“怎麼樣?服氣了吧?”譚嘯臉色微微一紅,尷尬地笑道:“還是不服氣,趕明兒,我們換兩匹馬再來比比看!”依梨華方自塌身下馬,忽見門前人影一閃,不由怔了一下,正要回身招呼譚嘯時,卻見兩匹灰馬,由籬側疾出,一徑向前路飛馳而去。

馬上坐著兩個頭纏白布的回人,沒看清他們的臉,只看見他們的背影,一閃即逝。

依梨華忽然叫了聲:“不好!”她猛地跳上馬背,正要追去,譚嘯一拉她衣服笑道:“窮寇莫追,讓他們去吧!”依梨華皺了一下眉毛:“我怕他們是晏老頭子派來的……”譚嘯微笑著,輕鬆地道:“不會!我們進去再商量吧!”依梨華下了馬鞍,仍然皺著眉道:“莫非他們發現你了?”譚嘯這時也下了馬,冷笑道:“要是如此,我就不得不另作打算了,我已經在他們手上吃了大虧,這一次可不能再落在他們手中了!”二人說著進了門,把馬拴好,進入棚舍。

依梨華緊張地拍著譚嘯的手道:“這麼說,你要走?”譚嘯見她如此,不由笑了笑,輕輕地拍著她道:“你坐下,我們慢慢談。”

依梨華眼圈一紅,仍是站立著道:“不!我不要你走……”譚嘯嘆了一聲,苦笑道:“那我們都得死!”依梨華坐下身來,淚汪汪地看著譚嘯:“他們就真的這麼厲害?”譚嘯苦笑了笑,溫柔地望著她道:“你怎會知道?姑娘,不是我說一句妄自菲薄的話,他們四人之中任何一人,都可致我於死地,更何況四人聯合下手。”

他想起自己身受的一切,不禁打了一個冷戰,緊緊地咬了一下牙:“姑娘!無論如何我必須走,我更不能害你及你爸爸,敵人是手狠心毒的。”

依梨華怔了一會兒,才點了點頭:“好!那我們一塊走!”譚嘯一驚道:“你也要跟我走?那這個家呢?依老伯呢?”依梨華苦笑了笑道:“拔蕩早就給我說了,說有一天你要走,就叫我跟著你……拔蕩自己可以把媽媽接回來……”譚嘯不由心中一喜,他望著她慘然地笑道:“那太委屈你了……姑娘!跟著我出門,是很受罪的,你知道,我們不能往內陸去,要處處防備著晏星寒等四個人。”

依梨華點著頭笑道:“是呀!可是這有什麼呢?”譚嘯怔了一下又道:“我們要出嘉峪關……”“是呀!”依梨華打斷了他的話,扳著玉指接下去道:“我們要經過沙漠,還要過九溝十八阪,才能到安西;再往西北走,要十幾天不見草木,一路上連水都沒有一滴,有水都是黃色的滷漿,人不能吃,可是我們可以自己帶水……”她笑著,翹著嘴角,瞟著譚嘯道:“這也沒什麼呀!這條路,我熟透了。”

譚嘯反倒聽著驚心,他怔怔地道:“這麼苦呀?”依梨華笑道:“你看,你根本連路都認不清楚,這一下更是非我去不行了!”譚嘯呆呆地望著她一笑:“那我們什麼時候走呢?”依梨華皺了一下秀眉道:“今天我們準備一下,明天就可以上路了。

只是,可憐的拔蕩他又要一個人住幾天了。”

忽然,依梨伽太揭開簾子走進來,譚嘯忙站起喚了聲:“老伯!”哈薩克老人微微一笑,操著生硬的漢語道:“相公請坐下!”依梨華忙叫道:“拔蕩……”依梨伽太笑道:“你不要說,我都聽見了,你們不要為我著想,我很健康;而且我還有事,想到涼州去一趟,要去兩個月,回來的時候……”他用手指了依梨華一下,紫紅的臉上,堆積著笑紋:“你母親也就回來了,所以,你們可以放心走,明天就走。”

二人心中都不禁一喜。

他含笑走到譚嘯身前,雙手放在譚嘯肩上:“孩子!你很年輕,你的前程是好的……”他回頭看了他女兒一眼,又回過頭來,笑接下去:“現在,我把我女兒交給你了,希望你好好待她,她是一個好女子,你願意好好待她麼?”譚嘯毫不猶豫地點頭道:“老伯!請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待你女兒。”

哈薩克老人大笑道:“好!好!你們再回來時,就結婚。”

譚嘯心中一驚,可是他坦誠地笑道:“謝謝老伯,能把這麼美麗的姑娘下嫁給我。”

依梨伽太放聲大笑著,依梨華卻羞得由位子上站起來,笑著捶打著父親哼道:“拔蕩……拔蕩……”哈薩克老人用手抱著她,停住了笑聲,又用手指著譚嘯對她道:“從今天起,你們就是一家人了,你必須好好侍候他,他就快要是你的丈夫了。

你們如果能打敗了敵人,記住快回來,回來結婚!”依梨華感激地趴在父親的身上,嗚嗚地哭了起來。

依梨伽太輕輕地拍著女兒的背,微笑道:“不要哭,快整理東西去吧!明天你們一早就上路,這條路可是不大好走!”依梨華點了點頭,離開了父親。

譚嘯嘆息道:“老伯,這都是我……”依梨伽太擺手一笑:“不要這麼說,你們是年輕人,年輕人是不應老住在家裡的他皺了一下眉,接道:“你那個仇人天馬行空晏星寒,我是知道他的。

他有一身好功夫,你們還是先逃命要緊,報仇以後再想辦法!”譚嘯慚愧地點著頭,這時依梨華已轉到裡面,整理著衣物,好在他們旅行是常事,革囊也現成,到了晚上,二人衣服都備好了。

依梨伽太幫他們把東西拿到馬房內,又找出沙漠裡專用的水囊、皮帳篷、馬燈。

譚嘯本沒有想到這許多東西,等到整理出來以後,他不禁吃了一驚,可是每一樣,都是長途旅行所少不了的,他不禁十分感激哈薩克老人的關心。

二人把物件都繫好在馬鞍上,明晨只須往馬背上一放就行了。

然後他們三人就在房內長談了起來。

哈薩克老人告訴他們很多沙漠中的旅行經驗,如何防風、防沙、防乾旱、防狼群,可謂無微不至。

譚嘯一一記在心內。

依梨伽太還把沿途幾個朋友的名字,告訴了女兒,囑她必要時可以向他們索取應用之物,依梨華也都一一記住了。

這時天已很晚了,因為明天還要行長路,在依梨伽太的催促下,他們只好各自歸房就寢。

譚嘯關上了門,靜靜地想了一會兒,心中真有說不出的感慨。

他想如果今天所見的那兩個騎馬的回人,真是晏星寒派來的探子的話,那麼,敵人可能就要來了。

想到這裡,他不由打了一個冷戰,頗覺得有些坐立不安,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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