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馬蹄-----第0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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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節

正文第02節遠處雪地裡,慢慢偎來了一隻餓狼,它是被譚嘯袋中的食物味道引來的。

當它走到離書生身前五丈左右的地方,蹲下了後腿,靜靜地瞪視著這個書生。

它喉中發出極為低微的嗚聲,饞涎下滴,可是那書生絲毫不把它看在眼中,仍然慢慢地啃食著手中的雞腿。

忽然,他抬起頭,把口中的雞骨一吐。

這動作本極普通,可是五丈以外的那隻惡狼,卻發出了一聲悲嗥,猛地掉頭落荒而去。

紅紅的血,由它頭上流了下來。

書生哂然一笑:“好不識趣的畜生!”他的耳朵隨時都在聽著附近的任何動靜,現在他確知一件新奇的事情來了。

他把手中的食物,很快地埋在雪地裡,又把附近的足跡,用手掩了掩,側身躺下,回覆到他白天的那種姿態,他的體溫,也在迅速地減低著。

不久之後,一個瘦長的人影,隨著一陣微風,出現在他的身前。

那影子就像是一個幽靈似的,行走竟沒有帶出一點聲音。

可是在白雪的映照之下,他沒有辦法隱蔽自己,那是一個清癯的老人,他穿著一襲寬大的皁色長襖,腰幹挺得很直。

這老人慢慢地在雪面上踏行著,不一刻便到了譚嘯身前,然後他站住了腳。

白雪映著老人死板板的一張臉,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西北風掀起他銀灰色的長鬚。

他冷冷地注視著這個雪地裡的少年,良久不發一語。

忽然他向前跨了一步,伸出一手,在譚嘯的鼻邊試了試,他所體會到的,是對方微弱的鼻息。

這時他的兩道搭下的眉毛,才微微地向當中擠了一擠。

於是他輕輕蹲下了身子,又伸出一手,按在了譚嘯的左手脈門之上。

這一次,他的眉毛皺得更緊了,他站起了身子,冷冷地笑了笑,心裡在說:“奇怪!莫非是我多疑了?可是,他來得太奇怪了……太令人懷疑了。”

他又開始端詳著他的臉,把這張英俊的臉,和十七年以前岳家祠堂的那張孩子的面孔拉在一起,兩者之間,似沒有什麼太相似之處。

可是也沒有什麼不像的地方,主要因為這張臉太陌生,而那張臉,事實上自己已經淡忘了。

誰能把十七年之前一面之緣的一張孩子臉孔,保留在記憶之中,直到如今不忘記呢?他後退了幾步,目光如炬,仍然在這書生身上轉動著,憑著他幾十年的江湖經驗,他絕不會輕易去相信一件事情的。

他知道偶然的疏忽,往往要付出很大的代價,這代價很可能是自己的生命。

忽然,他縱身到了譚嘯身前,猛地揚起雙掌,作勢劈下,那凌厲的掌風,使那看來軟弱的書生,發出了一連串的咳聲。

老人收回雙掌,翩然退身,那瘦長的軀體,伸縮之間,一縷青煙似的冒上了牆頭。

他口中發出了兩聲嘆息:“唉!唉!”跟著就消失了……一切靜寂之後,那書生動了一下身子,又徐徐坐了起來,他臉上盪漾著微笑:“晏星寒,你是不會發現什麼的……最後你終究要認敗服輸……”“哼!哼!”他用那雙銳利的眸子在地下搜尋著,鼻中發出冷笑。

可是這並不能掩飾他戰瑟的內心;甚至於驚嚇之態也已經由他的目光之中表露無遺。

那平整的雪地上,方才老人站立的地方,幾乎和先時一樣,沒有留下一點足跡。

這種“踏雪無痕”的功夫,固然武林中不乏其人,可是所謂無痕,事實上仍是有痕的,只不過深淺有別。

可是眼前的這種功夫,才真正令譚嘯感到心服口服,他輕輕地趴在雪面上,用手指去比著,那足跡,僅僅只有他小指的三分之一厚薄!他收回了手,搖頭嘆息了一聲。

現在他才曉得,為什麼當他下山時,師父要一再地關照自己,果然這是一個極為棘手的老兒。

他緊緊地咬著牙,這一瞬間,他幾乎感到有些氣餒了,他默默地想道:“晏星寒、朱蠶、劍芒大師、裘海粟……”而這麼多人,自己才僅僅遇到了其中一人……“任重道遠”該是一句很適合他的話,也是一句可以勉勵他的座右銘,他似乎覺得自己天生就不是一個弱者;否則十七年之前,祖父就不會留下他了,晏星寒等四人也不會放過他了。

唉!當一顆心和另一顆心,從根本上就開始作對時,那是任何力量也不能分開的。

晏老善人今天起得特別早,他在院子裡揹著手走了一轉。

一切和平常一樣,包括他自己和這整個的家,和過去一樣,沒有任何改變。

可是不知如何,他自昨夜歸來後,心中竟感覺到,有一種說不出的恐慌感覺。

他是一個不相信預感的人,可是他對這種莫名的煩躁與恐慌,竟是不可理解。

他曾把他這種心理和那個雪地裡的少年連在一起想過,可又覺得那似乎是風馬牛不相及的。

晏小真由迴廊裡走出來,遠遠地看著父親,欲言又止。

晏星寒不由笑了笑道:“今天起得真早!”小真姍姍走近,她內心思索著,如何向父親開口。

晏星寒頓了頓,又問:“我叫你為我寫的幾張帖子,都寫好了沒有?”小真笑回道:“都寫好了,今年是你老人家八十大壽,應該多請幾個朋友才對!”晏星寒呵呵一笑:“用不著,只這幾個已經夠了。”

小真皺了一下眉道:“爹,那個劍芒大師可是一個尼姑?我怎麼從來沒聽你說過呢?”晏星寒微微怔了一下,含笑道:“不錯!這位大師,和白雀翁朱蠶、紅衣上人……我們都是老朋友了。”

他仰頭想了想,眼角疊著皺紋:“我們有十年沒見面了,藉著這個機會,見見面豈不有趣?”晏小真雀躍道:“那她一定很有功夫?”晏星寒哼了一聲,看著女兒,點了點頭,微微笑道:“我方才所說的三人,任何一人武功都不在我以下。

如果你能得他三人指點,真可說受益不淺。”

晏小真由不住笑了笑,忽然皺眉道:“可是他們三個人,怎麼都沒有住址呢?”晏星寒微微一笑:“你只把帖子交給我,我自然能差人送到就是了……因為像他們這種武林奇人,住處是不輕易讓人知道的。”

晏小真心中一動,趁機進言道:“爹!那位蘇先生走了已半年了,你老人家不是早說要再請一個,怎麼不請呢?到時候客人都來了,誰招待他們呢?”晏星寒不由怔了一下,一隻手摸著下巴,點了點頭道:“嗯!我倒是忘了……是要找一個人……可是一時卻也不容易找到!”晏小真杏目微轉,道:“最好找一個學問好一點的……”晏星寒皺了皺眉:“那就更難了,等一會兒我到城裡去一趟,那位方知府倒給我說過有這麼一個人……”晏小真秀眉微顰,極想推薦一個人,可是卻又說不出口,她臉色微微一紅,到底大著膽子說道:“爹,倒在咱們門口的那個人……”晏星寒哂然笑道:“我知道,你是看著他可憐是不是?”晏小真點了點頭。

晏星寒以手摸著下頷,銀眉微皺,良久才道:“江湖之中太險惡了!孩子,這個小子的根底,我們毫不知道,這種人怎可貿然往家裡請呢?”晏小真笑了笑:“你老人家也太小心了,想他一個讀書人,怎會是……”天馬行空晏星寒一聳眉尖:“你怎會知道他是個唸書的人呢?”晏小真不禁粉面一紅,訕訕道:“看他那個樣子還不是麼?要不他頭上戴什麼方巾呀!”晏星寒哈哈一笑,嘆息了一聲:“既然你們都為他說情,就把他喚進來吧!”晏小真不禁芳心一喜,可是她卻不敢把這種喜悅之情露在表面上,她笑道:“只怕他還走不動呢!”晏星寒昨夜探查之後,對那個書生的疑心已去了不少,可是內心並沒有完全放心,他想了想:“你叫雪雁通知高升他們,把那個人抬進來,放在堂屋裡,我有話要問他!”小真答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晏星寒一個人在雪地裡走了一轉,緊緊地互握著雙手,他開始用否定的心,把這不著邊際的懷疑打消了一個乾淨。

他默默地想著:“這是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可是十七年前,那血腥的一幕,銅冠叟的死……至今仍盤留在他的腦子裡,每一想起來,他都會深深地嘆息。

“如果那時候,依著紅衣上人和白雀翁的話,把那個孩子也結束了,那麼現在就不會有什麼煩惱了……唉!裘海粟當時的見解,是多麼的正確啊!”他腦子裡這麼不停地想著,對於往事有著不可諒解的後悔……雪雁走出了走廊,遠遠地請安道:“老先生,那個路上的年輕人,已經抬在堂屋裡了。”

“老先生”是他關照家裡的人這麼稱呼自己的,他最怕聽老爺這兩個字,他覺得老爺這兩個字太迂腐了。

其實老先生又能好多少呢!總之人是不能老的,其實萬物都是一樣的,只要一接近“老”這個字,多少總會帶點消極頹唐的味兒。

晏星寒點了點頭,直向前廳而去。

堂屋裡站著不少人,七言八語亂哄哄的。

老善人一走進來,立時雅雀無聲了,晏老爺子咳了一聲道:“那個人呢?”高升用手指了一下:“在那裡!”晏星寒走進房內,揮了一下手:“你們都下去!”高升等鞠了一個躬,都退了下去。

晏星寒這才看見太師椅上,半躺半坐著那個雪地裡的少年,他那蒼白的臉色,確實顯示他是曾經過一番生命掙扎的。

那書生看見晏星寒走進來,張開了眸子,有氣無力地點了點頭。

晏星寒皺了一下眉:“你姓什麼?”書生輕微地回答道:“小可姓譚名嘯。”

晏星寒哼了一聲,點了點頭:“不是姓羅吧?”書生內心一驚,可是卻裝作發怔道:“小可是姓譚,言西早的譚……”晏星寒又哼了一聲,他打量著譚嘯道:“你的親人呢?”“老善人……他們不幸已作古了……”書生說著,目眶之內蘊含著淚水。

晏星寒怔了一下,徐徐問道:“那麼撫養你成人的又是誰呢?”“是小可一個遠門的族伯!”“你的祖父呢?”譚嘯流淚道:“他早就死了……”“怎麼死的?”“是死在仇人手裡的……”“嗯?什麼……”晏星寒大吃了一驚,可是譚嘯卻接下去道:“那是為了家鄉的一塊水田。

先祖父本有旱田百畝,水田五十七畝,後來鄉里來了一個惡霸,此人覬覦先祖父那五十七畝水田,百般設計霸佔不成……”晏星寒聽得直皺眉,真有點後悔自己多此一問,忙伸手製止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譚嘯抽搐了一下:“老善人,先祖父死得好慘!他老人家是活活被四個奴才逼死的……”說著用袖口揩著眼角的淚。

晏星寒心中不知如何覺得很不是味兒,他問道:“四個奴才……你祖父是為四個人逼死的?”譚嘯點點頭,咬牙切齒地道:“一點不錯,那是四個宰狗的……”晏星寒怔了一下,待他認為和自己的想法完全是兩回事時,不禁呵呵笑了。

忽然,他發現自己似乎不該大笑,又馬上閉上了嘴,他點了點頭道:“我知道啦!譚嘯,你今年多大了?念過書沒有?”譚嘯在椅子上有氣無力地道:“小可今年二十五了……曾進過學,永樂庚子年進省並曾中過舉人!”晏星寒不由大是出乎意料,當時抱了一下拳道:“真是失敬了……老弟!你既有此學歷,就該繼續求進步,以期名列官門才是,怎會落到如此地步?”這一問,那譚嘯不由長嘆了一聲,斷斷續續說了一大篇理由,反而聽得晏老爺子連連點頭,不勝同情之至。

最後他笑了笑道:“老弟,既然如此,你就留在我這裡吧!我絕對不屈待你。”

譚嘯苦笑道:“小可蒙你老人家如此恩待,已是感愧十分,怎敢再……”才說到此,晏星寒揮手笑道:“小兄弟!你就不要客氣了,你是讀書人,老夫絕不能錯待你。

舍下正好少一個帳房先生,如果閣下肯屈就,那是再好也不過了。”

譚嘯感激地抱拳苦笑道:“既蒙抬愛,怎敢不從命?只是晚生才疏學淺,怕作不好,豈不有負老先生一番抬愛?”晏星寒呵呵笑道:“客氣!客氣!閣下舉人老爺,老夫真是請還請不到呢!”譚嘯忽然站起身來:“既如此,東翁在上,請受晚生一拜!”晏星寒方自擺手,誰知那譚嘯方一彎腰,卻由不住口中“啊喲”一聲,跌坐在地。

老善人吃了一驚,忙上前道:“譚相公怎麼啦?”不想那一邊的小丫鬟雪雁,卻撲哧一笑道:“老先生,他是凍得太久了,身子吃不住……”晏老回頭慍道:“不可無禮!”雪雁臉一紅,仍低著頭在笑,她不時地瞧著譚嘯,心中樂不可支,暗忖道:“這一來這小子可抖了……”譚嘯在地上掙扎欲起,一面含愧道:“這位姑娘說得不錯,晚生正是受寒太深……無可奈何,這見面禮只好免了,尚乞東翁不要見責才好。”

晏星寒哈哈一笑:“老夫是粗人,沒有那麼多講究,以後你只管好好在這裡住下吧!難得你是個讀書的相公,以後少不得尚有些文墨之事,老夫要時常麻煩你呢!”譚嘯正色道:“晚生既受東翁知遇,救性命於陌路,又蒙禮待,本應為府上份勞,這細微小事,又何足掛齒。

東翁有事只管分派,如有文墨信件,現在交下即可。”

晏星寒對這書生完全改變了觀念,他笑得目成一線,連連搖頭道:“用不著!用不著!老弟臺,你現在還有病,老夫微知醫術,這就為你看脈開方,不出三天,定可見愈。

老弟!你好好養息吧!一切事情,我們以後談。”

他說著雙手把譚嘯扶了起來,只覺得這書生身上冷得厲害;而且身子還在微微顫抖著。

他皺了一下眉:“老弟!你坐好了,張開口我看看。”

譚嘯只好張開了嘴,伸出了舌頭,晏星寒很奇怪地注視著他的臉道:“奇怪,以你舌苔上看來,並無受寒之狀……”他又伸出了二指,在譚嘯脈門上按了一會兒,覺得對方脈道跳動得很不規則,快快慢慢,也是有違常理。

他按了一會兒,站起了身子,道:“沒有別的大病,受了些風寒,算不得什麼……我這就去給你開方子……”他說著回頭對雪雁道:“你小心地扶著譚相公,到偏院的靜室中去……需要什麼,只管問太太支去!”雪雁答應著,晏星寒回頭笑向譚嘯道:“小兄弟!你不要客氣,要什麼只管招呼一聲!”譚嘯忙站了起來,做了一個想欠身行禮的姿態,只是好像腰痛,彎下下去,反倒受了老善人一禮。

等晏星寒走了後,雪雁捂著嘴一笑道:“嗬!真是好德性!”譚嘯窘笑道:“小姑娘不要取笑我了。

唉!你們老爺,想不到竟是這麼一個大好人。”

雪雁一面扶著他慢慢走,一面巧笑道:“我真為你著急,昨晚上你不是幹恩萬謝地拜託我為你說話麼?怎麼這會兒在老爺面前,又假客氣,幹推萬謝……要是他真不客氣,不是糟了嗎?”說著斜著眼看著他,譚嘯嘆了一聲道:“這就是所謂滿遭損,謙受益了,子曰……”雪雁忙打岔道:“好了!好了!我可就是怕子曰子曰……真是酸得叫人受不了……”譚嘯心內暗笑道:“我可抓著你這丫頭的毛病了,以後你沒事給我嚕嗦,我就給你來這一套。”

想著走著,再看自己這副尊容,真由不住想笑,又由不住想哭。

可是,他告訴自己說:“你已經走進了你不共戴天的仇人家門了,你要怎麼進行下一步行動呢?”想著,他幾乎忘了自己是在雪雁扶持之下,竟不由自主地走了好幾步。

雪雁不由笑道:“咦!你自己能走了?”譚嘯一怔,腿一軟,又馬上不行了,他道:“勉強走兩三步還行,走多了就吃不住勁了!”雪雁好在身上有功夫,扶著他絲毫不覺得累,慢慢走過了一條走廊,來到了一溜廂房。

那為首一間房子,在冬青樹環繞之下,門前還有整齊的一條小碎石道,兩旁都是花圃,十分美觀。

雪雁指著這間房子道:“好了!到了,這一間就是。”

譚嘯跟著雪雁走進了這間房子,見室內窗明几淨,一張大木床,上面鋪著厚厚的被褥,十分整潔。

窗沿兩邊,掛著翠綠色的簾子,看來很是舒服。

雪雁扶著他上了床,一面笑道:“這本來是蘇先生住的房子,他走了,一直空著。”

譚嘯躺在**,長長地吁了一聲。

雪雁撲哧一笑:“這倒好,你什麼東西也沒有,我也省得整理了。”

室內有一張大寫字檯,還有一個棗木架子青瓷大火盆,雪雁看了一眼:“我去給你弄火去!”譚嘯想把她叫住,因為他最怕熱,可是一想自己此刻的情形,只好不吭氣了。

雪雁領著一個小廝,弄來了一鐵皮炭火;另外還提了一簍子黑炭,房子裡立刻暖和了。

那擁被在床的譚嘯,想是太舒服的緣故,竟自沉沉地睡著了。

雪雁本還想跟他聊聊,也只好算了,她輕輕把門帶上,回房而去,把這情形細細地告訴晏小姐,小真十分高興。

譚相公的病,在晏府上下細心地照顧之下,總算是好了,恢復了他翩翩的英姿。

老善人正式跟他談了一次,委任他為這府裡的帳房兼文案,每月束脩紋銀五十兩,這數目在那時候是相當大的一筆了。

晏老爺子叫了一個裁縫來,比著譚嘯身段,給他制了春夏秋冬四季的服裝。

本來這筆置裝費,老善人是要奉送的;可是譚嘯卻非要由自己第一個月薪水中扣除不可。

爭執了半天,老善人無奈,只好依了他,這一筆置裝費竟花去了四十五兩銀子!這位新來的文案兼帳房先生,的確是一個少有的人才。

晏府的帳,本是一團亂麻,好幾年從來就沒有清楚過。

前任帳房蘇先生,也是一個糟懶蟲,在他任內,只求欺上瞞下,偽處甚多,晏老善人既不查究,他也就樂得得過且過。

新來的這位譚嘯,作風可就大大地不同了。

三天之後,他把過去的帳本重新作了一番整理,收帳用黑字,支出用括號說明,至於虛偽不明的虧蝕,都用紅筆標明,精細地繕寫,令人一眼就可明白;然後把這本帳簿,送給晏老善人過目。

晏星寒大為讚賞,嘆為奇才。

由這帳本上,他才知道,那蘇先生在任兩年,實實地貪了自己一千七百兩銀子,莫怪他不幹了呢!晏星寒十分震怒,由此對這位新來的帳房先生更是禮敬有加。

晏府上下共有主人三人,丫鬟三人,男傭八人,廚房上手下手四人,合計十八人。

老善人把他們一一為譚嘯作了介紹;並慎重地關照他們,以後一切都要聽譚相公的指示。

譚相公的大名,很快地就在晏府叫開了,人人都知道,來了一個譚相公,是老爺的心腹,誰不敬畏三分?在以後的半月之內,譚嘯更顯示了他超人的才華,他能詩擅畫,一筆蠅頭草書,很有點王羲之的味兒;至於筆下的工筆畫兒,人物花卉,老善人更是歎為觀止。

晏府的大客廳,粉牆多已脫飾,新粉之後,這位譚相公自告奮勇,用畫筆在壁上畫了一幅丹青。

人物畫的是“吳王后宮”,把西施、鄭旦等美女,畫得栩栩如生,大有脫壁而下之勢;至於溪邊浣紗,七巧樓輕歌曼舞,更有傳真之妙。

他這一手妙活,真把晏府上上下下,全都震住了,就連那一向少出門的晏夫人楚楓娘,也驚異得贊為奇才!晏夫人本也畫得一手好丹青,可是見了譚相公這兩手之後,卻是打心眼裡折服。

她和女兒晏小真,在譚相公登梯作畫之時,常常靜坐在一邊作壁上觀。

譚相公畫美人頭髮的時候,用細筆勾,勾得真巧,晏夫人為此指著告訴女兒:“瞧!譚相公這一手,為娘自嘆不如,你應該好好學一學!”他畫西施穿的鞋,鞋面瘦窄,還加著雙朵絨球。

晏小姐給母親撒嬌道:“媽!我也要這種鞋,你給我做……”天真之態,溢於言表。

可是晏夫人卻不去說她,因為她母女自心眼裡,已把這位譚相公當成自己人了。

這一幅壁畫雖是日夜加工,可也畫了整整二十天。

等到畫完成了,晏老爺子特地備上了一桌上好的酒席,為他賀功。

酒筵間,晏氏母女各著盛裝出席,老善人席間起立,舉杯含笑道:“相公文采妙筆,老夫嘆為觀上,曾蒙勞苦經月,這一幅“吳王后宮”,足使蓬篳生輝,只伯這甘肅一帶,再也找不出第二枝如相公這般妙筆了……來,老夫敬你一杯!”他說著一仰脖子,把杯中酒乾了;可是出乎他意料之外,這位譚相公,卻是滴酒不沾。

他含笑道:“多謝東翁讚賞,晚生只是自幼喜畫,並無真實功夫……晚生不擅飲酒,請東翁自用!”老善人怔了一下,皺眉道:“相公少飲一點兒也不行麼?”譚嘯尷尬道:“晚生少飲即醉……實在是……”他這種樣子,立刻獲得晏氏母女的同情。

尤其是晏小姐,連忙為他辯解道:“爸!人家是讀書人,你老人家少叫人家喝酒……”說著,明眸有意無意地向著譚嘯一瞟,可是譚相公卻連正眼也不敢看她。

老善人皺眉笑道:“你不要為他擋駕,今天是為他賀功,他不喝酒怎麼行呢!你說讀書人不喝酒,古來多少騷人墨客,飲酒賦詩,他們喝酒的名堂,可是更多呢!你莫非沒聽過李白斗酒詩百篇的故事麼?”說著他又舉了一下杯子,呵呵笑道:“譚相公,你說對不對?來!少喝一點!”譚嘯微微一笑:“東翁所說不假,的確文士愛酒自古皆然,只是晚生卻是別有原因……請東翁原諒!”老善人與夫人以及晏小真不由全是一驚。

老善人臉色微微一紅,哦了一聲,含笑問:“原來如此,這又是為什麼呢?”譚嘯苦笑道:“晚生在先祖父去世那年,就發下誓言,如不能手刃仇人,至死不飲滴酒……故而多年以來,從不曾飲過……”老善人不由面色一變,啊了一聲。

他不自然地笑了笑:“相公,人死不能復生。

相公能有今日之成,也算對令祖有所交待了。

依老夫看來,這種仇恨之心,也不必深深放在心中,那是有礙健康的。”

譚嘯淡然笑道:“東翁所說固是有理,只是人孰無親,滅祖之恨,不共戴天!晚生只怕有心淡忘,也心不由己……”老善人又怔了怔,才點了點頭:“相公有這番孝心,真是難得。”

譚嘯淡然一笑:“再者,晚生平素也不擅飲酒,有此雙重原因,故不敢從命,非晚生自命清高也,東翁萬乞海涵!”這一霎時,晏星寒似乎減了先前的興頭,他勉強點頭微笑道:“當然,當然,這是不便相強的。”

他又和藹地舉筷道:“那麼我們吃飯吧!”譚嘯欣然首肯:“謝謝東翁盛情,今天的菜太好了!”晏星寒笑道:“實在不成敬意,相公請儘量多吃點,不要客氣!”譚嘯倒也真不客氣,很歡喜地隨著他們進餐,方才的一點隔膜,很快地就消失了。

菜過五味,俏紅線楚楓娘頻頻含笑道:“譚相公,老身有一事請求,不知相公可肯遷就?”譚嘯欠身道:“夫人請說!”楚楓娘笑著看了女兒一眼,又回目譚嘯道:“我夫婦因欽慕相公文采、書法及丹青,很想令小女追隨相公學學畫兒書法的,不知相公可肯賜教麼?”晏老善人也拈鬚微笑點首。

譚嘯是豪爽個性,可是對晏夫人這一句話,卻一時難以置答,他微微怔了一下。

晏小真臉色微紅地笑瞧著他道:“譚相公肯不肯教我呢?”譚嘯忙欠身道:“姑娘休要如此,小可怎敢如此冒失託大?況且姑娘聰明才智俱高上小可數倍,小可實在不敢……”才說到此,老善人已呵呵笑道:“譚相公何故如此客套?我們實在是沒有把相公當成外人,才冒昧有此請求,相公要是如此說,豈不是太見外了麼?”晏小真更是粉頸低垂,羞澀地苦笑道:“想是我太笨了,譚相公才這麼說呢!”譚嘯臉色一紅道:“姑娘千萬不要誤會,我實在沒有這個意思……”楚楓娘嘻嘻笑道:“好了!就這麼說定了。

從明天起,就叫她過去向相公請教吧,至於束脩另外再算。”

譚嘯忙正色道:“晚生與姑娘互相討教一下功課原無不可,只是束脩一項,卻不敢愧收……”楚楓娘還要堅持,老善人大笑道:“這是小事,不要爭了。

說起來,譚相公比小女也大不了幾歲,自然不願以師尊自居,我看這樣吧……”他點了點頭,對女兒道:“譚相公雖比你大得有限,可是學識卻比你強得太多,你要敬重他,以兄長稱之!”晏小真微微窘笑了一下,點頭道:“我知道了……”這一霎時,譚嘯不知為何,像觸動了內心的隱疾一般,有些神不守舍。

他望著桌子微微發著呆,晏小真撲哧一笑,他才驚覺,不禁臉色微窘,小真望著他淺笑道:“譚大哥,你吃飯呀!”譚嘯猛然心中一動,發現她對自己已改了稱呼,不禁面色一變,勉強地點了點頭,笑道:“哦,我已吃飽了……”晏氏夫婦冷眼旁觀。

覺得這位譚相公今天有些古怪,只是他門也想不到其它方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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