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長青也曾聽說過張三丰的傳說,據說這個張三丰總是穿著一件破衲袍,雖然人人都稱他作活神仙,也有人喚他作邋遢道人或者是張邋遢。他瞧著眼前的老道,越看越象張三丰那個活神仙,心頭一熱,當時便給那老道跪了下來,一連磕了七八個響頭,道:“晚輩做夢也想不到老神仙的鶴駕竟然能光臨寒舍,晚輩當真是三生有幸,晚輩,晚輩……”衛長青情緒激動之下,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什麼好了,一連說了七八個晚輩,卻終是說不出什麼下文來。
而張三丰忙伸手將衛長青從地上攙扶起來,笑道:“老道也只過比常人多活了幾年而已,哪裡能算得上什麼老神仙?衛老闆謬讚了。”
衛長青道:“不知老神仙今日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只要老神仙吩咐一聲,晚輩便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周真德在一旁聽得直皺眉頭,心道:“師父那麼大的本領豈能讓你一個無名小輩為他去赴湯蹈火?你也不自己掂掂自己的斤兩。”只是他看得出衛長青對師父張三丰的崇敬之情發自肺腑,決非做作偽,雖然情緒激動之下說話詞不達意,不過瞧著畢竟讓人覺得心裡舒服。
張三丰道:“老道可不敢勞動衛老闆赴湯蹈火。老道身在北平府時便聽說在衛老闆的賭坊裡有吳天遠留下的驚世賭局。老道心中著實好奇得緊,到了京城之後,閒來無事,便領著小徒前來看個究竟。現在看起來,果然有些名堂。聽說吳天遠留下這驚世一局時,衛老闆也是適逢其會。衛老闆能不能將當日的情形從頭到尾說給老道聽聽?”
別說張三丰只提出這樣一個小小的要求,便是張三丰請衛長青去幹比這難上十倍百倍的事情,衛長青也會心甘情願地想方設法來滿足張三丰。因此,他立時便將楚春城是如何請自己找人設計李越前,然後柳含煙又是如何領著王九和吳天遠來找自己的晦氣,最終吳天遠又是如何在這裡留下了這一局“眾星捧月”,原原本本地說給張三丰聽了。
張三丰聽得連連點頭,待衛長青說完之後,這才向衛長青問道:“吳天遠練了多久才將這骰子擲到這種境界,你知道嗎?”衛長青道:“聽他自己說,他只學了一天。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簡直也太神了。晚輩到現在也不知他說的到底是真是假。”
張三丰盯著桌上的那個骰子塔瞧了好一會,這才點了點頭,道:“我看著也象。再說,貧道聽說他那個人氣派挺大的,想來在這種事情上,他也不會騙你衛老闆。”張三丰說完之後便從座中站了起來,指著賭桌上的骰子塔,道:“了不起!這個吳天遠果然了不起!”
周真德自入師門以來,還從來沒有見過師父如此推崇一個人,心中自然有些不服氣:“一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就當真有那麼厲害嗎?”當下他道:“師父,從這局‘眾星捧月’看來,吳天遠的暗器功夫的確是天下一絕,不過比起本門的神功絕學來仍是相差太遠。”
張三丰聞言卻是雙眉緊鎖,深深地望了周真德一眼,道:“你真是這樣看的嗎?”周真德見到師父這個表情心中微微一凜,知道自己說錯話了,不過他仍然點了點頭。
張三丰道:“真德,你來說說,你從這局‘眾星捧月’中看到了什麼。”
周真德遲疑了一下,才道:“平衡。正因為如此,這骰子塔才能屹立不倒。”
張三丰苦笑一聲,道:“真德,你這個人最大的毛病就是過於自負,遇事總是僅盯著表面,不肯深思。難道這一局‘眾星捧月’僅僅可以用‘平衡’這兩個字來概括嗎?便是三歲小兒到了這張桌前都能看出來吳天遠用力平衡已經到達了極限之境。而你只能看到三歲小兒都能看出的東西嗎?”
張三丰的話很重,令周德真面紅耳赤,轉眼間,額頭上薄汗微現。周德真盯著那“眾星捧月”看了許久,這才道:“為了達到這種平衡,吳天遠手上所用的陰柔之力也到達了出神入化之境。”
張三丰道:“只有這些嗎?我告訴你,僅從衛老闆所說吳天遠擲骰的過程來看,吳天遠在運用力道方面已經到達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他可以將數十種甚至上百種力道同時發出,千變萬化,難以窮述。又豈僅僅止步於陰柔之力?然而這些卻都不是最重要的,真德,你知道為師最為看重的是什麼嗎?”
周真德被張三丰問得極為狼狽,想了好一會,也沒找到答案,只得道:“弟子不知。”
張三丰道:“這個答案衛老闆肯定知道。”周真德聽到這裡流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好象是說連我都看不明白的事情,這個小小的賭場老闆也能知道?而張三丰這時向衛長青道:“衛老闆,你說給他聽聽。”
衛長青一怔,面上微露難色。張三丰知道衛長青是怕得罪周真德,當下道:“沒關係,你儘管說。我們‘武當派’的弟子還是有些容人雅量的,你只要說出來,真德感謝你還來不及,怎麼會怪罪你呢?”
衛長青聽張三丰如此說,也就放心了,道:“老實說,晚輩擲了一輩子骰子,也從來沒有想到過骰子原來可以這樣擲。也虧得吳天遠吳大俠想得出來,才能擲出這樣曠古絕今的一局‘眾星捧月’來。”
張三丰這才向周真德道:“你聽到了沒有?”
周真德這才恍然大悟,道:“弟子明白了。”
“你明白什麼了?”張三丰追問道。
周真德道:“弟子明白了這個吳天遠最厲害的地方卻不拘一格,不受常理所束縛,敢想常人所不敢想,為常人所不敢為之事。而且,他絕不是痴心妄想,而是透過各種力所能及的手段,以達到他所要達到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