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悅縱馬馳騁曉行夜宿一路向南,經山陰、渡黃河、過洛陽。這一日剛行經秦嶺山腳眼見空中烏雲翻滾,天色陰沉。龍悅心道:“天公不作美要下雨了。”不多時兩道霹靂劃過天際,雷聲陣陣,豆大的雨點傾盆落下。極目遠眺四周都是群山森林並無避雨之處龍悅咒罵了幾句駕馬狂奔,越過一個高坡,見前方坡下不遠處有個小廟心下一喜立刻奔了過去。小廟廳堂之中供著山神和土地的塑像,只是久無人打理略顯破敗,屋頂也有些漏雨。龍悅找了個破掃把掃出一塊乾淨的地方,又將供奉香果的神案劈碎生起火來。龍悅衣衫鞋履盡溼,包裹裡帶的兩套衣服也被雨水浸溼當下只得慢慢烘乾,等換過衣衫天色早已昏暗,雨勢卻沒有減小。龍悅嘆了口氣,心道:“看來今晚要在這破廟過夜了。”
當下用一條香案桌腿削了根長杆,從皮囊中拿出兩塊用油紙包裹的牛肉插在杆上烤了起來。忽然門外響起一陣車馬聲,只聽一人說道:“老爺,這裡有個破廟不如我們在此歇息等明早再上路。”一群人推開廟門走了進來。只見一位四十多歲富商打扮的老爺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了進來,身邊一位富家少爺模樣的少年替他撐著傘。
一行人見到屋內坐著位美貌少年均感詫異,那富商老爺看了眼龍悅,說道:“路遇大雨天色已晚,借宿一晚打擾了。”龍悅笑道:“同是天涯淪落人,我也是來避雨的。請過來坐吧。”富商道了謝坐在龍悅身邊烤起火來,一干僕人打掃的打掃,生火的生火忙活開來。而那位少年一臉鄙夷的環視了一下破廟,捂了捂鼻子。富商見少年站著,叫道:“梓楓還站著幹什麼,過來坐。”
這少年便是少年英雄大會上的奪冠者---洛梓楓。而富商則是幽冥宮的鬼王江易陽。本來在少年英雄大會上龍悅探查江琪之時見過鬼王,不過當時一門心思只顧在人群中尋找趙虎和鷹主,對其餘的人掃過一眼便罷,何況此時鬼王等人更換了裝束加之江琪、鷹主等人並不在此,龍悅也沒多加細想只道是過路的富家子弟。
洛梓楓挨著江易陽坐了下來,龍悅看了一眼說道:“我看這位少爺嫌棄的緊,怕是從來沒住過這種地方吧。”洛梓楓臉色一沉,眼露怒意。江易陽笑了笑說道:“犬子自小被我嬌慣壞了,也不常出遠門。”龍悅淡淡一笑,盯著牛肉轉動著手上的長杆,不多時一陣肉香瀰漫於破廟之中。龍悅見肉烤的差不多了,朝江易陽面前一遞說道:“先生若不嫌棄就一起用些吧。”江易陽正要伸手接過,洛梓楓一把攔下向江易陽使了個眼色。龍悅是何等聰明之人這種眼色一看便知其意,冷笑一聲,道:“嫌髒就算了。出門在外要留個心眼,誰知道別人的東西有沒有加特殊佐料。”龍悅一語雙關點破洛梓楓的心意,只是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放下手裡的活齊刷刷的看著龍悅。龍悅則像個沒事人似的撕下一小片牛肉放進嘴裡自顧自的吃了起來,舉止優雅,神態自若。
洛梓楓本就對龍悅心存芥蒂聽完這番話更是怒火中燒,叫道:“你知道就好。世判、東波你們還不快去打些山雞野兔來充飢,等著捱餓嗎?”洛梓楓一聲令下兩位黑衣小奴只好冒雨外出尋找食物。江易陽看了洛梓楓一眼,面色微慍,轉而對龍悅說道:“犬子生性頑劣若有得罪之處還請這位公子不要放在心上。”龍悅笑道:“我要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也記在心裡那可太累了。還請問老伯尊姓?”江易陽道:“在下姓江,名易陽。小公子如何稱呼?”龍悅道:“在下龍悅。”聽到“龍悅”這兩個字所有人都是一驚,江易陽更是不可思議的打量著龍悅,洛梓楓驚道:“你…你也叫龍悅?”龍悅心中好不奇怪,問道:“江公子此言何意,難不成還有人也叫龍悅?”江易陽笑道:“我家有一位親戚也叫龍悅,今天遇到一位同名同姓的真是巧極了。聽口音龍公子是江南人吧?”龍悅道:“晚輩祖籍湖州。”江易陽道:“湖州北臨太湖,公子姓龍不知可是太湖煙波山莊的家眷?”
龍悅暗道:“怎麼這番出來盡碰上些愛猜身世背景的高手,聽他的呼吸吐納看來也是習過武的人,先不管你是黑道白道總之想套出我的來歷可沒那麼簡單。”龍悅笑道:“煙波山莊龍氏一族在太湖可是名門望族,而晚輩自幼家貧怎麼能高攀的上煙波山莊。如果說江南姓龍的人就是煙波山莊的親屬,那天下姓李的豈不都成了皇族貴胄。”江易陽哈哈一笑,說道:“龍公子真是風趣的緊。”
說話間被洛梓楓派出去尋找食物的兩位奴僕一人捧著幾個野果渾身溼淋淋的回來了,洛梓楓眉目一皺,怒道:“秦嶺這樣大你們連只山雞野兔都抓不到嗎?”兩位小奴面露愧色,一位小奴說道:“公子,這天也黑了外面又下著大雨我們找了一大圈只找到了這些野果。”洛梓楓正要發難,被江易陽攔下,說道:“梓楓你別為難他們了,這出門在外有野果就不錯了。世判、東波你們都淋溼了快去烤烤火。”兩個小奴放下野果走到僕人那邊去烤火。龍悅看著洛梓楓一副飛揚跋扈的樣子心中有氣:“要不是給你爹三分薄面我非得要好好教訓你。”吃完手中的牛肉龍悅靠在神像座邊側過身閉目休息。
過了一會洛梓楓聽到龍悅呼吸漸均,從火堆裡抽出一根木枝,向江易陽使了個眼色在地上寫下“殺不殺”三個字。江易陽在洛梓楓耳邊說了句話。洛梓楓點點頭,喚過一名小奴耳語幾句小奴點點頭冒雨離去。
翌日,雨過天晴,龍悅辭別江易陽縱馬而去。秦嶺,山體雄偉,勢如屏壁。《史記》中雲:“秦嶺天下之大阻也。”因此又有“九州之險”的稱號。龍悅走在崎嶇山路上漫不經心的欣賞周圍的風景,忽然前面樹林躥出十名黑衣人,背對龍悅擋住去路。龍悅勒馬怒道:“什麼人敢擋本公子都去路?”黑衣人轉過身來,其中九名都帶著銅面具,中間為首一人帶的則是製作精良的銀質面具。龍悅嗔道:“又是幽冥宮的麼?”
銀麵人說道:“既然龍公子知道,那就隨我走吧。”“陰魂不散。”龍悅說完左手在馬鞍上一拍凌空躍起,朝黑衣人射出數十枚鋼針。黑衣人們武功均是不弱紛紛避過,銀麵人一聲令下所有人統統拔出劍朝龍悅刺來。龍悅嘴角微笑,使了一招“雲蒸霞蔚”站在一邊觀看的銀麵人笑道:“原來龍公子和雲府有關,怪不得這麼大派頭。”龍悅聽他這麼一說心道:“難道上幾次交手的人都沒看出來我是落兮山的麼,既然還不知道我師承何門那就有的玩了。”龍悅又用了幾招和雲弘對打時學來的雲霄劍法,轉而又用上了上次在桐陽與趙虎交手時看會的落魂刺。銀麵人詫異道:“你怎麼會我幽冥宮的武功?”龍悅不做迴應,揮劍掃過幾名銅麵人趁這個空檔甩劍插在地上,身子略側,左手拇指與中指微扣餘下三指微屈朝一名銅麵人刺來的劍上一彈,劍尖便改變方向與自己擦身而過,繼而身形一轉左腳獨立右腳抬高微曲又避過從右邊刺來的一劍。龍悅向前一翻穩穩的站著,而剛才刺向龍悅的兩個人卻是齊齊倒地。原來龍悅轉身之際兩手分別點中兩位銅麵人臍下三寸的“關元”穴和臍下一寸半的“氣海”穴,只是出手極快眾人全沒看清。
銀麵人心知龍悅必是點中兩名下屬的穴道,但剛才的彈劍指法卻猜不透是何招數。這兩招一出眾銅麵人大為不解一時之間竟忘了攻擊。銀麵人囑眾人退下,朗聲道:“請教龍公子尊師高姓大名?”龍悅笑道:“憑你也配知道,有能耐的話你就猜啊。”銀麵人怒道:“好,二十招內我就讓你現形。”龍悅道:“要是二十招內猜不出來呢?”“我放你走。”“好,出招吧。”
銀麵人手似鷹爪朝龍悅肩上抓去,龍悅雙手橫檔,變掌為爪扣住銀麵人的手腕。銀麵人問道:“小擒拿手,法雲寺的戒律大師是你師傅?”龍悅咯咯一笑,道:“戒律大師我見過,可是他和我師傅比起來可差遠了。”銀麵人暗運內力掙脫龍悅的手,變爪為掌朝龍悅胸口拍去,龍悅雙手交叉一架化過銀麵人的攻勢,轉而雙掌朝外打去。“開山掌。你是魯班坊的?”龍悅道:“不對。”說完又連使了“連環扣”、“落葉掃”、“雲梯腿”等魯班坊的精妙招式,銀麵人道:“你狡賴也沒用,妙手魯方肯定是你師傅。”龍悅一臉無奈,道:“笨蛋就是笨蛋,都說了不是還往他那猜。我再宣告一遍魯方那個死酒鬼不是我師傅。”自古徒弟尊師,從不敢當眾詆譭師長,銀麵人本來半信半疑聽龍悅稱魯方叫做死酒鬼也就信了,但心中疑惑:“魯方雖說嗜酒,可對於龍悅這般的少年好歹也算得上是前輩,這龍悅就算不是他門下也不能如此無禮。”
兩人又拆了十餘招,銀麵人全沒猜對。龍悅笑道:“只剩下兩招,你再猜不出來我就走了。”銀麵人氣得發抖,想自己如此身份今天居然輸一個黃毛小子,於是下手也不容情,左手揮掌直擊腦門,右手變爪朝咽喉襲來,兩處皆為人身要害。龍悅見銀麵人突發如此狠辣招數嚇得不敢接招,連退數步施展輕功斜身避過。
龍悅萬不曾想過銀麵人武功有如此厲害,想到前幾次與鷹主等人交手自己全身而退還道幽冥宮高手也不過如此,其實哪裡知道鷹主等人在幽冥宮中算不得高手,真正的高手自己全沒領教。龍悅身形一閃拔出插在地上的劍,一招“雲譎波詭”使了出去,險險的避過銀麵人的攻擊。龍悅心中一陣驚恐面上卻佯裝鎮定,道:“最後一招了。”銀麵人冷笑一聲,接過下屬遞來的劍疾刺而來,龍悅架劍一擋,揮劍橫掃繼而劍勢一變朝銀麵人刺去,這一招龍悅曾在桐陽時和趙虎打鬥時用過,銀麵人輕輕一擋化過龍悅的攻勢。龍悅笑道:“正好二十招,你猜出來嗎?”銀麵人沒有做聲,只聽林中傳來一句:“這招是落雨流星劍中的“斗轉星移”吧。”龍悅一驚,回頭望去只見江易陽從林中緩步而來,身邊跟著洛梓楓、江琪和鷹主等人。龍悅心道:“原來他就是鬼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