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快馬加鞭朝西奔去,行了一個時辰見龍之軒並沒有派人追來這才放慢腳步。俞風扭轉韁繩對龍悅說道:“五妹,別想那麼多。我們也是你的親人不是嗎?”龍悅並沒有回答,俞風拍了下龍悅肩頭,道:“鬼靈精……”俞風手剛碰到龍悅肩膀就見她吐了口血直直的從馬背上摔下。眾人失聲驚呼跳下馬背,蕭璃一個箭步扶起龍悅搭住脈搏,叫道:“心力交瘁還受了內傷,傷勢不輕。”
陸湘湘道:“內傷?”
俞風恍然大悟道:“臨走前五妹接了龍之軒一掌。”
蕭璃感覺手心濡溼,細看下手中滿是鮮血這才發現龍悅身上的衣衫早已被血浸透,也顧不得什麼男女之防扯下龍悅後領的衣衫發現她滿背都是道道血痕。俞風和蔣順紛紛撇過臉去不忍再看,陸湘湘叫道:“柳兒,這是誰打的?”
柳兒哭道:“是老爺,小姐……小姐她還替我捱了一鞭。”
蔣順氣道:“這個老東西,五妹做錯了什麼?下手這麼狠。”
蕭璃道:“快找個地方先替她療傷。”說著抱起龍悅跳上馬背,一行人找到附近的一個小村落,給了幾兩銀子投宿在一戶姓趙的老漢家中。
陸湘湘和柳兒清理了龍悅身上的傷口,敷上金創藥包上紗布又替她換過乾淨衣衫。柳兒看著龍悅蒼白的臉色忍不住哭出聲來,問道:“小姐的傷口會留疤麼?”
陸湘湘道:“放心吧,不會的。此時天氣嚴寒你快去生幾爐火來,莫叫她受了寒。”柳兒應了聲連忙去生火盆。龍悅微微睜開眼睛問道:“三姐,我們這是在哪?”
陸湘湘喜道:“你醒啦,太好了。我們在小坡村,你現在安心養傷我們明天就回洞庭湖。”龍悅點點頭。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蕭璃、俞風、蔣順三人走了進來詢問龍悅傷勢。龍悅笑道:“我沒那麼容易死。”俞風和蔣順見龍悅沒事又開始嘻嘻笑笑的和龍悅鬥起嘴來。
陸湘湘道:“你們左一句右一句的怎麼讓五妹休息,都出去,出去。”俞風三人轉身離開,龍悅突然喊道:“蕭璃,你等等,我有幾句話想問問你。”
眾人離去後,蕭璃坐在床邊說道:“有什麼事情要問我?”
龍悅道:“你說我做錯了嗎?”
“什麼?”
“我在想如果我遵從了他們的意思乖乖嫁到凌霄城會不會好些。”
“如果你遵從他們的話你就不是龍悅了。”蕭璃繼續說道:“你如果用自己的未來去賭一份連你自己都沒把握的親情那樣不值得。”
龍悅怔怔道:“什麼都被你看透了。若不是想驗證一下我在他們心中親情的位置我大可不必回來這麼一趟,也不會設下這樣一個計策。其實在我揭下面具的那一刻我就在想,如今他們看到自己女兒的能力會不會感到欣慰,哪怕只有那麼一絲。最終我得到了結果,他們要廢我武功,我辛辛苦苦努力了十幾年的成果他們要把它毀掉。我根本不想對爹爹出手,我不想,是他逼我的。最後那一掌我明白爹爹他對我下了殺手,他要殺我。蕭璃,我輸了,輸的好慘。”
蕭璃拭去龍悅眼角的淚水,說道:“你知道你輸在哪裡嗎?”龍悅搖搖頭。蕭璃道:“你輸給了你的身份。我記得你說過你父母希望你是一位大家閨秀,而你卻天性瀟灑,愛玩愛鬧,如果你是男兒必定是你父母眼中的驕傲。”
龍悅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男兒也罷,女兒也罷,只要我明辨是非,潔身自好,遊歷江湖有什麼錯?還是我師傅明白事理,這一點爹孃不及我師傅萬分之一。”龍悅坐了起來,說道:“從現在起我龍悅依舊還是那個瀟灑如風的龍悅,他們看不慣我的行為處事,那是他們,我大可不必為了世人幾句閒言碎語就去抹脖子。”
蕭璃笑讚道:“這才是那個令我敬佩的龍悅。”龍悅兀自也笑了笑,忽然眉頭一緊吐了口血。蕭璃扶龍悅靠下,拿起龍悅的左手與自己右手相抵,慢慢輸送了些內力過去。龍悅只覺一股暖流綿綿密密的從蕭璃掌心傳來,不多時胸口逆轉的氣血慢慢消散,先前痠痛的四肢百骸也減輕不少痛楚。隔了一頓飯的時間,蕭璃問道:“好些了麼?”
龍悅笑道:“好些了,多謝你啦。”
蕭璃道:“我們既是朋友,朋友之間何須言謝。”
龍悅道:“那也要謝謝你,你耗費自己的內力助我這份恩情我不會忘的。”
蕭璃頗有意味的笑道:“那你要怎麼報恩呢?”
龍悅道:“你想我怎麼報恩?”
蕭璃笑道:“我不介意你以身相許。”
龍悅拿起一個東西敲了下蕭璃的頭,道:“我很介意。喏,這個送你。”說著把手裡的東西遞到蕭璃面前。蕭璃揉了揉被敲的腦袋,拿了過來展開一看原來是龍悅常用的那把扇子,二十四根扇骨黝黑似是鐵鑄的,扇面是用二十四片極薄的鐵片鑄在扇骨上,再相互鉤銜,開關自如。扇面刻有一幅山水畫,右角還配有“青山隱隱水迢迢,秋盡江南草木凋。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的詩句,畫面和詩句還用金銀絲鑲嵌。這扇子無論是製作還是扇面的畫工、書法都極為精巧,一看就知道並非凡品。蕭璃故意說道:“就一把扇子啊。”
龍悅道:“別人求都求不到的東西你還滿不在乎,江湖上有句話叫做‘求劍神兵莊,求物魯班坊’,這扇子可是我花了一百壇陳釀美酒和五百兩銀子才求到魯方幫我做的。一想到被那個老酒鬼狠狠的敲詐了一筆我都覺得虧,你還不稀罕。”說著瞪了蕭璃一眼。
蕭璃笑道:“那這扇子還真是價值不菲呢。”
龍悅道:“知道就好,上次把你的扇子撕了這也算是賠你的,兩清了。”
蕭璃湊到龍悅耳邊,輕聲說道:“為了表示一下謝意……”話說一半脣輕輕在龍悅臉頰上親了一下。龍悅被蕭璃冷不丁的親了一下,頓時雙頰緋紅,又氣又羞,僵在當地。蕭璃看著龍悅的樣子心中偷笑,說道:“這是表示謝意,可不是對你無禮,不算輸。”龍悅本想借此反擊又被蕭璃搶在前頭一時無話可說,隔了一會兒,龍悅道:“道過謝就可以出去了,我累了。”蕭璃嘴角含笑囑咐龍悅安心休息自行轉身離去。龍悅見蕭璃已走心道:“比猜人心思我還真不是他的對手,每次都被他一眼看破。”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臉頰一股麻麻癢癢的感覺油然而生,一種自己從來沒有這種古怪感覺,當下也不多想矇頭便睡。
龍悅從來不知情為何物,對待他人一律當做朋友,雖然和蕭璃有賭約也從沒把蕭璃當做戀人看待,自從和蕭璃交為朋友後有時覺得他和道聽途說來的有些不一樣,漸漸地對他產生了些許好感卻從沒細想這感情和朋友感情有什麼不一樣。
次日,龍悅傷勢未愈蔣順僱了輛馬車,龍悅服下幾顆露凝清心丸坐在馬車裡調息運功,回到張家莊時內傷雖已痊癒但舟車勞頓卻染上風寒。這正應了那句“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一場大病令龍悅整個人清瘦了一圈,沒了龍悅整天和俞風、蔣順兩人吵鬧,整個莊子裡安靜不少。
陸湘湘端著湯藥走進屋來見龍悅睜著眼睛四處打量,問道:“好些了嗎?”
龍悅躺在**說道:“燒剛退了,但是渾身還是乏力的很。”
陸湘湘扶起龍悅,道:“該喝藥了。”
龍悅捏著鼻子灌下碗中褐色的藥汁,道:“又苦又難喝,明天不喝了行不行?”
陸湘湘正色道:“不喝藥病怎麼好?這藥還是蕭璃替你熬的。”接過空碗突然說道:“妹妹,我問你件事,你要老實回答我。”
龍悅道:“有什麼事儘管問,我一定如實回答。”
陸湘湘道:“蕭璃待你那麼好,你喜不喜歡蕭璃呢?”
龍悅想了想說道:“平心而論他是很好,喜歡不喜歡我說不上來。”
陸湘湘道:“我換個問法,如果蕭璃要娶你你嫁不嫁。”
“不嫁。”龍悅斬釘截鐵的說道。
“為什麼?我看你很喜歡和他一起玩啊,他武功也比你強,智謀、才華也不輸你,你以前不是就想嫁給這樣的人麼?”
龍悅道:“我能把他當成最好的朋友,卻不會嫁給他。我希望的是一位一輩子只對我一個人好的人,就像我師傅待師母那樣。蕭璃那麼風流他只是一時對我好,世上女子千千萬萬日後難保他不會變心。你要我到時候和一群妖豔女子在那裡爭風吃醋麼?我才不去做那個大傻瓜。”
陸湘湘點了一下龍悅的腦袋,笑道:“我看你是別想嫁出去了。”
龍悅撅著嘴鑽到被子裡說道:“不嫁就不嫁,還給你們省了份嫁妝呢。”陸湘湘笑著替龍悅掖好被子,囑咐其多休息。
龍悅喝完藥不多時迷迷糊糊的又睡著了,睡夢中忽覺又回到了煙波山莊與父親動手,一個不敵被父親擒住,正要被父親廢去武功之際猛的醒了過來,拭去額上冷汗,唏噓一聲**道:“原來是一場夢。唉,夢亦如此註定我不能再回那裡了。”又自躺下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暗道:“我這般離開也不知道爹孃傷不傷心,他們一定恨死我這個不孝女了。也罷,他們從來都不重視我我何苦還要回去自討沒趣,以後的日子還是回到落兮山陪陪師傅,或者行走江湖多做些善事以慰平生。失去了父母的關愛起碼還有師傅、青姨和哥哥姐姐們是真心疼我,上天待我不薄了。”龍悅左思右想了許多事情直到第二日清晨方才又睡了過去。
一覺醒來,天色已近黃昏。喚來侍婢梳洗更衣後食用了一些清粥小菜,披上一件狐裘走出房門。屋外地面上覆蓋著一層白雪,空中細細的雪花還在紛紛揚揚的落下,龍悅心情大好活動活動了筋骨開始堆起雪人來。陸湘湘端著藥碗看見龍悅站在雪地裡叫道:“快回來,小心又受了寒。”龍悅走到陸湘湘面前喝下藥汁,道:“身體差不多都好了,明天就不用熬藥了。”
陸湘湘道:“人都走了,你想喝也沒有了。”
龍悅道:“人走了?誰走了?”
陸湘湘拿出一封信交給龍悅,說道:“替你熬藥的蕭璃呀,他今天一早就說要回去,我們本來想叫醒你的可蕭璃說不要擾了你休息,這封信是他託我轉交給你的。藥廬裡還煉著丹藥我先回去了。”
龍悅送走陸湘湘回到房內拆開信封,展開信紙,信中寫道:敝人承蒙姑娘抬愛引為知己,不勝幸也。今不告而別無禮之處當請海涵。龍姑娘天生麗質,智計無雙實為在下生平所見第一人矣,傾心猶許。吾自知品行不端,荒誕之事多有所及,但對姑娘不敢褻瀆行以君子之禮實屬應當。今歸西域吾必三省吾身,待到八月初十岳陽樓前再續約定。
龍悅折起信兀自一笑,推開窗子遙望空中鉛雲,喃喃道:“八月初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