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心。”
小斜萬萬沒有想到,鳳勰對她說的第一句話,居然是這麼一句。
看著小斜疑惑的神色,鳳勰淡淡的道:“靜心,才可制敵。你的心若亂了,那麼有再強大的實力也未必可以發揮出來。”
隨手將一個小小的錦囊扔給小斜,鳳勰淡淡的道:“這裡面都是我歷年積下的一些玩意兒,對別人不見得合用,你拿去卻可大大增強已身實力,自己慢慢的煉化罷。”
還不等小斜看錦囊中都有些什麼,他又道:“天鳳一死,身軀立成灰燼,唯有鳳丹留存。這鳳丹可以極大的增強你的實力,我死之後,你一定要設法取得我的鳳丹,切記。”
小斜的眼圈紅了。
鳳勰固然視死如歸,且對她沒有半句怨言。可是她知道,他將死的命運,正是由她的魯莽造成。就算……就算他對她有什麼虧欠,可現在,是她的逼迫造成了他的犧牲。
小斜剎那間已經有了決斷。.這一刻,什麼樣的計較都是多餘。她紅著眼,問出了她一直以為難以啟齒甚至不願面對的問題:“你……是我的父親嗎?”
鳳勰怔了怔,然後,彷彿耗盡全身.力氣般微微搖頭,澀然出聲:“不,不是。”
“不是?”小斜沒有預料到這個答.案。或者,她不接受這個答案。她失神的望著面前秀逸的男子,喃喃的道:“可是陰采薇她說……”
“不要管那毒婦說什麼!”鳳勰疾聲打斷了她的話。“這.個毒婦最擅玩弄人的心理,讓人墮入痛苦的深淵之中不能自拔是她最大的嗜好。她說什麼,你都不要信她!她的目的,無非是讓你心亂,好讓她有機可乘而已。”
小斜茫然的握緊手中的錦囊。這錦囊也是一個空.間法寶,她神識略略一探,已在裡面發現了大量的靈芝、玉髓、晶石、劍器、以及特製的、適用於天鳳一族的戰甲還有武器之類。她將錦囊舉到鳳勰身前,喃喃的問:“若你不是我的父親,為什麼會對我這麼特別?”
鳳勰淡淡的道:“這麼一點點東西,也能算是特別.的對待麼?你我都是天鳳一族,再說,你是小煜的弟子,我自當愛屋及烏。一點點身外物,我將死之人還吝嗇什麼?”
“可是……”
連死後的鳳丹.也要讓她繼承的男子,於她,僅僅只是族人、愛屋及烏這樣的關係嗎?
鳳勰截住她的話:“陰采薇想害的人的是我。她營造種種情勢,逼得我連用兩次鳳舞涅磐之術。就算這次她不以軒轅旗的性命來威脅我們,也會有別的法子要逼我出手。所以,我這一戰勢所難免,你實在不用因此而內疚。再說,昔年我有負軒轅旗,這時能為他稍盡綿力,心中也甚喜樂。這件事……跟你沒有半分關係。若實在說有關係,也只是你想救軒轅旗,我也想救軒轅旗這樣的關係罷了。”
小斜沉默了半響,不死心的問:“你是為了不讓我覺得愧疚難安,才不肯認我嗎?”
鳳勰雙眼一瞪,冷然道:“說了我跟你沒有半分關係,你還纏夾不清的羅唣什麼?天鳳一族雖然族人不多,可也不算很少,你憑什麼就認定我跟你有關係?”
小斜咬脣不語。
鳳勰看了她半響,緩聲說道:“你想要找尋親族,這也無可厚非。我送你的錦囊中有個玉簡,裡面記錄著出入妖界的法子,你吸收了我的鳳丹之後可憑此前往妖界找尋親族。時候不早了,我們出去吧。來,小天鳳,扶我一把。鳳舞涅磐之力不能持久,這時卻不能提前發動了。”
小斜默默的走上前來,扶起秀逸的天鳳男子。
晟土界一塊方圓數里的空地上,天欲道與絕情道的人已經集結。在他們對面遙遙相對的,是離火宮的弟子們。此刻離火宮的弟子們每一個身邊都漂浮著數十件法寶器具,霞光隱隱,殺氣騰騰。
小斜嚇了一大跳,嘀咕道:“啊,這麼大陣仗。”
鳳勰輕笑道:“離火宮歷年所存的法器,小煜可是都幾乎傾囊而出了。嗯,小煜早替你備下了幾件護身的法寶,想來你現在也可使用了,你去找小煜領取吧。”輕輕的拿開扶在小斜肩頭的手,他緩步向已方陣中走去。
陰采薇掠了過來,訕笑道:“公輸煜,你就只得這麼點兒人手麼?”
小斜冷冷的睨了她一眼,對迎上來的公輸煜施禮道:“宮主,有一批與弟子結下盟友契約的夥伴,應也可算離火宮的力量吧?”
公輸煜點頭道:“你是說阿眠姑娘?她自然是算的。”
小斜淡淡的道:“不只阿眠。”
挑釁的睨了一眼前方的陰采薇,她素手輕揮,五百餘名靈寵倏然在前方的地面現出身形。這些靈寵大多以人的形貌出現,也有個別尚未能成功化形的是以自己的本體出現。
“精怪!”
“妖精!”
“修成了人形的妖精!”
…………
無數的驚歎聲從四面八方而來,更有人驚呼:“難道離火宮真的跟妖界有染?”
阿眠現身而出,清冷的聲音響徹全場:“這些精怪,極大多數都是生在妖界之外,被強行拘禁在鎖靈牌內,得到小斜的幫助才終得拖困而出。妖族同樣是秉承天地靈氣所生,憑什麼卻要被人強拘為靈寵?而眾位談妖色變,卻是以修道之身而墮狹隘之境,對道心有損無益……”
許多門派的主事之人大多臉色古怪。阿眠點出諸靈寵的來歷,他們心裡算是明白了,自己派中的隱私、要害之事是如何落到了這青衣姑娘的手裡。
諸靈寵成精不易,成精之後的壽命卻是極長。不少靈寵在鎖靈牌中渡過何止千年?對門派中事當然知之極詳。這些主事之人權衡利弊,都紛紛約束手下,不許他們再對小斜的“靈寵兵團”提出異議。
當然,只是此刻不要發出異議。在這些自詡正統的修士們眼中,離火宮分明已成了妖物的下屬。不過,妖道與魔道開打,並不觸犯這些修士的利益。他們現在需要做的,只是坐山觀虎鬥。等這雙方拼個你死我活之後,他們再定行止不遲。
陰采薇可萬萬沒有想到,她一心要營造坐山觀虎鬥的形勢,最終卻是自己成了虎鬥的一方,而且……計劃中的強大戰力還投奔到了敵方陣營。
“小偷!強盜!還我鐵背蒼狼!”她對小斜怒聲道。
小斜對陰采薇的反應是嗤之以鼻:“笑話,雪大哥是你的麼?他現在是我的朋友,可不是由你隨意折辱的靈寵。有本事……你召他回去啊?”
陰采薇自然是召不迴雪千兵的。而根據各界約定俗成的規矩,與決鬥一方訂有盟友、追隨者、靈寵等等各項契約的物件,都可以作為決鬥一方成員參與其中。很明顯,這些精怪們目前唯二服從的物件是小斜和阿眠。而阿眠事前就已通過了檢驗,她與小斜確是訂立了盟友契約。
公輸煜微一遲疑之後,帶笑招呼眾靈寵道:“各位盛情來援,離火宮當一人送兩件法寶以表謝意……請過來這邊……”公輸煜不是不知道靈寵助戰會在修道界造成什麼樣的影響。但是離火宮的弟子原本數量大大低於絕情道與天欲道聯手,眾靈寵正是一個絕大的助力。況且她與鳳勰日夕相處,對妖精、精怪並沒有什麼偏見。
小斜看著臉色發青的陰采薇,輕笑的說:“宮主,我還有一個追隨者馬上便會趕到。阿端也有個盟友……”
“一個?”陰采薇在對面出聲確認。
天際,忽有響亮的龍吟傳來。緊接著,白汐以神龍的形態出現在了場中眾人的視線之中。
小斜也不禁深吸了一口氣。
再次進階的白汐,已非先時的小小銀龍。他通體已轉成黃金般燦爛的金色,頭上的龍角虯結,而身下的巨爪竟已作五爪之數。
“五爪金龍!”場中諸人有眼力超好的已經在失聲驚呼。
陰采薇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她亦失聲道:“金龍?!怎麼會是金龍?!”明端的契約物件,難道不應該是一頭幼生期的銀龍麼?
小斜挑釁的對她一笑:“老前輩,孤陋寡聞了吧?銀龍……也是可以變金龍的。”她很是快意的眺望著白汐越來越近的身影。
白汐的實力越是強大,殺死戰凜就越有把握。至於陰采薇,在她、阿眠還有進階後的熾尾聯手之下,哪還有逃拖的機會!
小斜也想通了。既然中了陰采薇的圈套,那麼,就努力多殺點惡人替鳳勰墊背吧!冷颯的殺意在小斜胸中流轉,她的眼中甚至已射出針尖般的寒意。
“這金龍的背上還有人。”鳳勰在旁邊訝然的開口。公輸煜問小斜:“小斜,你不是說你只有一個追隨者?”
小斜凝目看去,果見白汐長長的龍軀上,足足坐了有二十餘人。“這個……”她也不解起來,在識海中對熾尾發問:“熾尾,白汐身上怎麼這麼多人?”
熾尾嘻嘻笑著,卻不作答。轉眼間,白汐巨大的身軀就已飛近晟土界。明端不知得了白汐什麼訊息,忽然掠出人群,向著白汐迎了上去。白汐身上的二十餘人卻在同一時間躍離白汐的身體,齊聲大呼:“離火宮紫雲境闔部弟子,前來馳援師門!”整整齊齊的向著離火宮所結的方陣躍了下來。
在這二十餘人的最前方,溫文蘊籍的男子率先掠來。
這一瞬間,小斜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師兄!”她顫聲叫著撲上前,歡喜得一顆心都彷彿要跳出胸膛。
大師兄!大師兄竟然真的沒有死!
明端早已掠了過來,對著軒轅旗拜倒在地。“師父!”
遠處,被迫排除在外不能參戰的寧鎮航與月璇光都是身子一顫。他們在此戰之前,都已知道明端是離火宮的人。而從剛才小斜的表現來看,她也應當是離火宮弟子,或與離火宮淵源極深。原來……小斜與明端的親近,絕非偶然,他們兩人不約而同,已在心中決定放棄自己的執念,成全小斜與明端。可是,若是此刻所見所聞無誤,小斜當是明端的長輩!
兩人不禁面面相覷,一瞬間,彷彿有許多疑問得到了緩解,卻又更多疑問,與一絲極微弱的希望在他們心中閃現。修道中人壽數大多綿長,各派交往,對於輩份並不拘泥,多有數百歲的人跟數十歲的人結為知已的情形。可是在每宮每派內部,上下從屬,這輩份卻是逾越不得。如果小斜真是明端的長輩……
寧鎮航與月璇光不約而同的凝神提氣,睜大眼睛,功聚雙耳,仔細捕捉著前方諸人的一切言談舉止。
他們最注意的人之一,就是那個看上去又俊美又溫文,被小斜呼之為大師兄,被明端呼之為師父的男子。
軒轅旗。
軒轅旗眼望身邊擁上前來的諸人,眼中射出深刻的感情。拍了拍小斜的肩頭,他環視了眾人一眼,最終視線落在了白紗蒙面的公輸煜身上。
脣角微微上翹,他的笑容很淡很淡,眼中卻彷彿有複雜的情緒積澱。放開小斜走上前來,他對公輸煜深深一躬:“軒轅旗率紫雲境全部救援來遲,還請宮主恕罪。”
公輸煜身形微微顫動,隔了很久,才輕聲的說:“阿旗,你沒事就好。”
小斜眨巴著眼睛,望著大師兄與宮主。嗯,她怎麼覺得……這中間的氣氛,有點暗流洶湧呢?
神使神差的轉眼向鳳勰一望,她忽然大叫起來:“啊呀,既然大師兄已經回來了,我們這一仗還要不要打啊?”
這一仗一開打,可是要斷送掉鳳勰的性命!
知情者的目光全都投向鳳勰。阿眠卻在小斜耳邊幽幽的道:“決戰之誓已立,這一仗,不打也不成啊。”決鬥之誓,是受天地規則所保護的誓言。若是立下決鬥之誓卻不能按約行事,違誓者便會神魂俱滅。這正是修道界聽到公輸煜跟陰采薇立下決鬥之誓後,馬上放棄對絕情道、天欲道的攻擊並努力配合決鬥的原因。
戰,鳳勰死。不戰,公輸煜亡。
小斜也馬上想通了此間關節,臉色轉為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