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斜不知道明端是已經熟睡了,還是在裝睡。 她只能確定,自己是在裝睡。
明端一直很規矩,就只是一隻手攬著她,呼吸均勻的睡著。
小斜閉著眼睛裝睡了很久,終於,悄悄的從明端懷裡抬起頭來。
銀白色的月光如水,透過窗戶紙灑進淡淡的清輝。 藉著清柔的月光,小斜看到明端闔目安睡,脣邊帶著一抹甜甜的笑意。
這樣的明端,真陌生啊。
她眨了眨眼,恍然發現,自己好象沒有見過他這樣單純恬靜的樣子。
為什麼,日夕相處十餘年的夥伴,居然還有如此陌生、她未曾發掘出的一面?小斜忽然發現,自己好象並不瞭解明端。 他對自己感情的由來原因是什麼?為什麼他會無視輩份的差異對她傾心?
呃,感情的問題太複雜,小斜搖搖頭,決定不要再想下去。 人總是會變的。 象她身上,可不也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嗎?
以前,她雖然廢柴,好歹還是個乖乖女吧。 現在她的所作所為,可是不折不扣的妖女行徑了。 若是離火宮的同門知道了她現在的所作所為,還不知要怎麼議論她呢。
夜色中,小斜倔強的抿緊脣。 妖女……就妖女吧。 那些會取笑她的同門,或者已經不能再相會了。 疼愛她的大師兄他們,也死在了紫雲境。 她要為他們報仇,既然做妖女可以獲得強大的力量。 既然扮妖女才能混進斷玉峰獲取幻靈鑑,那她願意做妖女。
希望明天姤天地人過來,可以順利的把她弄進斷玉峰。 希望幻靈鑑如同阿眠所說的那樣還在千岸回。 有阿眠和幻靈境中的靈寵相助,再加上她和明端還有白汐,也許……就可以替師門復仇了。 小斜握緊拳頭,決心以飽滿的精神與昂揚的鬥志迎接次日姤天的來人!
所以,她必須得睡了!
至於睡不著地問題……是有技術手段可以克服的麼。
小斜從空間戒指中拿出一粒迷香。 這還是當初在清江城中跟月璇光學習製毒時所制地。 捏破。 湊到鼻端。 這樣總可以入睡了吧?
小斜的頭微微的暈了暈,然後她氣惱錯愕的發現——迷香的藥力對她來說。 不夠!
也是哦,這是對付普通人的迷香。 她成了天鳳之身以後,普通人的藥量怎麼能迷得倒呢。
小斜又拿出一粒迷香。
再拿出一粒迷香。
終於,在使用到第六粒迷香地時候,她昏睡了過去。
夜色中,另一雙眼睛緩緩的張開,明端曲肘支起身子。 望著熟睡的小斜,苦笑:“傻蛋丫頭啊,想要入睡,你點自己的睡穴不就成了麼?你現在,已經不是以前那個什麼真元都沒有的小斜了啊。 ”
而且,她就這麼信得過自己有坐懷不亂的定力?居然就這麼不管不顧的把她自己迷暈了。 明兒要不要說說她呢?在他房中她這麼做還無所謂,若是跟寧鎮航同房時她也把自己迷暈了……明端想到這個可能,不自禁的蹙緊眉頭。
她。 還真是笨啊。
可說她笨吧,偏偏她對於他地感情,滑不溜手得要命。
明端心緒複雜的俯頭親了親她的小臉。 她待他,究竟是什麼意思?
昨天她讓他親了她。 今天她肯陪他睡。 可是,這樣的親近都是他扮可憐苦苦求來。 她對他,究竟是不是有幾分特別呢?
雖然小斜此刻就安靜的躺於他的懷中。 明端心中,仍有著一種揪心地不確定感。
他不能確定她在私下與寧鎮航或是月璇光相處時的情形;也不能確定在她的心目中,自己究竟排在第幾位。 雖然她與他之間,曾經有過那麼親密的關係,可發生關係時她的初衷顯非出於感情。
難道她對於那顛倒迷醉的一晚,真的不在意?
明端不是第一次想到這個可能性。 可是每每想到這個問題,他都條件反射的急急否定。 那一晚,對他的衝擊由身而心都無比震撼,她怎麼可能全無感覺?
乾渴的感覺,又從心間竄起。 明端深深地吸了口氣。 苦笑。
對她。 越來越沒有抵抗力了呢。
想以前無論是在離火宮還是在清江,只要能伴在她身邊與她言笑晏晏。 他便已覺心滿意足。 而自從跟她經歷了那迷亂一夜之後,身體地渴望彷彿已被喚醒。 每一次跟她單獨共對,他總是渴望著身體的親近,擁抱,親吻,纏綿愛撫,甚至……恩愛纏綿。
象現在般飾辭將她留在身邊同榻而眠,對他而言,完全是惹火燒身。 要命地是他還一點也不能對她做什麼,無論是考慮到她的反應,還是與她親近的後果,他都只能選擇忍耐。
可就算忍耐,也是甜mi的忍耐呢。 抱緊懷中的小斜,明端的脣邊泛出溫柔的笑意。
………………
毫無疑問,第二天,明端和小斜起晚了。
聽到院門被敲得咚咚響,明端懶懶的睜開眼。 第一件事,就是看小斜。
小斜還象貓兒似的蜷在他懷裡,睡得又香又甜。 看來,迷香催眠也有好處啊,不易驚醒。
明端聽著越來越急的敲門聲,評估了一下敲門者破門而入的可能性,最終遺憾的嘆了口氣,低聲喚小斜:“小斜……小斜醒醒。 ”
小斜毫無反應。
明端苦笑著,潛運真元,在指端凝出一塊小小的冰塊,輕輕地往小斜臉上一貼。
“哇!”小斜一下子跳起來。 迷迷糊糊的對著明端揚手就打:“臭明端,又拿冰塊來捉弄我!”
他笑了:“沒辦法啊……只有這招對你有效。 ”
她清醒了一點,怔了怔,甩甩頭:“啊,我還以為還是在離火宮的時候……”
離火宮的時候啊?
明端不禁也生出幾分傷感。 以前那般嘻笑無忌的歲月,彷彿都去得遠了呢。
他正待說點什麼,她已用手抹了把臉。 嘆氣道:“啊,我的頭好痛……冰塊拿來。 我敷敷額頭。 ”
他心知肚明肯定是迷香後遺症,隨手遞出冰塊,走到她身後替她按壓太陽穴。
她用冰塊敷了敷額,徹底清醒過來:“有人敲門。 啊,是不是姤天的人來了?咱們快去!”
他被動地被她牽著奔出房,她忽然駐足,側頭打量著他。 眉心擰出個小小的結:“你地眼圈怎麼發黑?這就是你說的好好休息?”
他笑著打岔道:“這是我特意弄出來迷惑那些侍童,讓他們以為咱們……縱慾無度來著。 ”
她臉紅了,啐了一聲,甩開他的手,奔過去開啟院門。
是月璇光和寧鎮航聯袂而來。 小斜心中頓時明白大半,小聲問他們:“咦,是不是姤天的人來了?”
月璇光奇而問道:“小斜你怎麼知道?我那‘師父’剛才特別來通知我,要我們馬上前往密室隱藏……應該是昨天的事驚動了姤天的人。 ”
小斜笑吟吟的道:“就是姤天地人來了。 昨晚白汐潛入斷玉峰偷聽了她們商議。 看來,咱們要準備挪往斷玉峰了。 ”
寧鎮航笑問:“真的?那咱們還避不避往密室?”
小斜嫣然一笑:“嗯,尊長有命,自須尊從。 只是我還沒有梳洗呢……嗯,等我梳洗完畢再用了早飯咱們就去密室。 ”
眾人會心而笑。 小斜果然懶洋洋的在園中石凳上坐了,要明端和寧鎮航一個捧鏡子。 一個捧妝盒,當真慢慢梳洗起來。 光是開啟頭髮重新梳一個髮髻就足足用了一刻鐘時間,再幾個人商量著搭配什麼珠花耳墜又花了一刻鐘。
所以,當姤天的人光臨春色館時,小斜她們還停留在明端的院中。
藍七雪和白吟霜進來一看就黑了臉。 白吟霜小聲的問月璇光:“怎麼搞的?”
月璇光哀怨的道:“她昨晚跟端供奉玩得太瘋,今天早上起不了身,還是我和航供奉敲了半天門才把他們喚醒,這就耽擱不少時候了……”白吟霜氣道:“你們幹麼不砸門?”
月璇光地回答很無辜:“小斜會生氣。 ”
白吟霜眼看木已成舟,再說什麼也補救不了眼前局面,也只好悻悻然住嘴。
那邊姤天的人早已拉著小斜的手。 好生親熱的問東問西。 小斜隨口應了。 很是天真的轉頭問藍七雪:“師父,您們此來是?”
藍七雪有氣無力的解釋:“這是姤天地寧花尊與戚花尊……聽說了你昨兒的事。 特意要來看看你。 ”
小斜的臉紅了:“師父,徒兒知道自己行事莽撞,您就不要再打趣徒兒了吧。 ”
寧花尊嫣然一笑,妖媚動人:“莽撞也有莽撞的好處。 若不是小斜你這一莽撞,我們還不知道本門中竟有小斜你這樣資質出色的弟子。 ”
戚花尊挽著小斜的手,笑吟吟的道:“小斜,本門精英,盡在姤天。 小斜想不想進入姤天呢?”
小斜怔了好一會,才回望藍七雪,遲疑道:“可我已是色部的弟子……”
戚花尊輕笑道:“八部都有責任向姤天輸送資質出色的弟子呢。 色部的弟子當然也能進入姤天。 ”
小斜再遲疑道:“可是我聽師父說,是要修練到花魅境界地弟子才有進入姤天地資格。 弟子現在離花魅境界還差得遠呢。 ”
戚花尊道:“對於資質特別優秀的弟子,隨時都可徵入姤天。 小斜不信可問問你師父。 ”
藍七雪含恨道:“戚花尊要徵小斜入姤天,色部不敢推拒。 只是小斜只恐一時轉不過彎來,還須我這作師父地勸導幾句。 戚花尊您看……”
戚花尊放開小斜,挽著寧花尊笑道:“人我們已經看過了,確是根骨奇佳。 七雪你只管跟小斜敘話,我們在議事廳相候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