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出了這檔子事情之後,綰綰可是一步都不敢再離開祈沐風的身邊,不管白天黑夜,都守在床邊,緊緊的握著他的手,準備隨時只要他一動作,她就能立刻知道的樣子。這個舉動讓霧好笑不已,說她完全是小心過頭了。可是她依舊我行我素,堅持著這個行為。絲毫不在所有人的嘲笑中動搖……
不過也不是每個人都覺得這個舉動好笑,至少她這個舉動,讓祈流瀾居然難得的稱讚了她兩句。這簡直讓她有些情不自禁的飄飄然了起來,認為祈流瀾終於開始接受自己了。不過祈流瀾接下來的一句話,卻又是將她打入了無底的深淵——
祈流瀾說:“就算是這樣,我也不會把你當成孃的。你別太得意了!哼!”末了,還沒忘記吩咐她:“好好照顧我爹!不許開小差,笨死了,要是我爹有個三長兩短,我拿你是問!”
她只得苦著一張臉做小雞啄米狀,信誓旦旦、硬著頭皮的對著自己“未來的兒子”保證:“放心吧,除非我死了,這次你爹一定不會再出問題了!”不過話雖然如此,她心裡也是小鼓直敲:到底祈沐風什麼時候才會醒?問霧的時候,霧總是說就這幾天,可這都幾天過去了,也沒見祈沐風有絲毫清醒的狀況啊……況且,她也實在是害怕要是祈沐風再出現那天的瘋狂到什麼也不認得的情況。
“沐風,你快醒來吧,我都要擔心死了……”重複著這幾日她每天都要說好幾遍的話,綰綰緩緩的將頭kao在祈沐風的胸前,漸漸的睡熟了。就連一直不肯放開,緊緊握著的手也有一絲絲的鬆動。這幾日的緊張和疲累,讓她已經完全筋疲力盡,再也撐不下去了。
在窗外默默的看著這一切,.目光緩緩的從綰綰熟睡的臉頰下移,最後停留在她和祈沐風緊緊握著的手上。一絲苦笑帶著無可奈何的味道緩緩的爬上了他的臉,然後又化成一聲輕嘆,消失無蹤。轉過頭去,祈沐風對著身後的霧輕輕的問道:“霧,你說我是不是太強求了?為什麼我到現在,依舊無法放得下呢?”
“這就是愛啊。一旦愛了,豈是那麼.容易就放下的?”霧的聲音帶著一絲飄渺響起,透著一股子蒼涼的味道。“千年過去,我還是依舊無法放下啊……可是,無法放下又如何?只能藏在心底。只有這樣,才不會讓他痛苦,讓自己也痛苦啊。既然決定放下,即便是不能忘記,那也藏起來吧。至少,她還當你是朋友,而我和他,卻連朋友都不是了啊……”
“是啊,只能藏起來。若是繼續這.樣下去,我們怕是真的連朋友的做不成了。”司月魂輕嘆一聲,眼睛略微低垂,掩蓋了眼底那一抹濃厚的憂傷之後,故作輕鬆的說道:“我打算等祈沐風醒來,和他談談之後就立刻小狐狸的身邊。否則,我這妖性,恐怕就要壓制不住了啊……霧,你呢?等待了千年,難道還要在這個地方一直一直等下去麼?以你的能力,怕是早就能夠破掉這個神仙封印了吧?”
“呵呵。”霧忽然一掃先前的蒼涼,清脆的笑了起來:“你.這小子,也終於有害怕的時候了啊!想當年,你還不過是個小妖怪的時候,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啊!不過你說得也對,離開了不看著,那份執念也就漸漸的淡下去了。以前才被封印在這塊地方的時候,我無時無刻不在想著破封而出去看他一眼,哪怕就一眼也是心滿意足了。可是如今,我已經不想了。呆在這裡,已經成了一種習慣,讓我出去,我反而倒有些怕了啊!”
“那咱們看來要一直這麼做鄰居下去了。”司月魂也.笑起來,帶著一股子邪肆狡詐的味道:“既然如此,那我欠你的那些丹藥,不如就一筆勾銷了吧?”
“你想的倒美!你要是敢不還,我就讓你變成女人.試試!”聞言,霧眉頭一挑,咬牙切齒的低聲說道,想想還不甘心,最後索性一把抓住司月魂的衣角:“你倒是給我說清楚,你欠我的那些東西,到底什麼時候才還!”
……
當祈沐風醒來.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便是綰綰睡得不醒人事的嬌憨睡眼。最先感受到的,也是綰綰握著他的手手心裡的溼熱和胸口那沉甸甸的沉重。看著往日總是神采飛揚,晶亮燦爛的眼睛此刻被睫毛輕輕的覆著,底下一圈青色,一股心疼悄然的湧上他的心頭,默默地,祈沐風將綰綰的手輕輕的握緊。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默默的唸叨著這句話,祈沐風伸出手指輕輕的沿著記憶中那條線從綰綰睡的微醺的臉頰上劃過。他記得,在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時候,這個迷糊得什麼都不知道的糊塗蟲哭了。那晶瑩的淚珠,就是沿著這條線滑落的。
他記得當時她眼底的無助,恐慌害怕和帶著戰慄的堅定。蒼天何其厚愛他?給了他一個懂事的兒子,如今又送來如此的妻子。沒錯,妻子。他聽見了那些綰綰總是在他耳邊嘮叨的那些話,雖然當時沒有辦法迴應,但是他是很認同她的話的。
等他身體恢復,他一定用八臺大轎將這個迷糊蛋娶回家去。以後藏起來,再也不讓別人瞧見。至於司月魂對她的覬覦——他絕不會讓他得逞的!一絲霸道的微笑悄然出現在祈沐風的脣角,顯得他大權在握般的自信。
一顆小小的腦袋突然從門背後探了出來,當看見他的眼睛時,忽然就驚喜了起來,帶著一絲雀躍的喚道:“爹!”他伸出手指趕緊做了一個“噓”的動作,然後悄悄看了一眼仍舊趴在他身上睡得香甜的綰綰,這才笑著喚道:“瀾兒,過來。”
“爹,你什麼時候醒的?”祈流瀾此刻也顧不得擺出一貫的冷酷樣子,欣喜的問道。衝進房間來,站在床邊,伸出手抓住了祈沐風的手,笑得非常開心。
撇了一眼窗外漆黑如墨的天色,祈沐風似笑非笑的問道:“瀾兒,怎麼這麼晚才過來?難道睡不著麼?還是,有什麼別的原因的?”說著,已有所指的看了一眼睡得香甜的綰綰,目光顯得有些意味深長。
“爹……”祈流瀾抿著嘴脣,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從新回覆那小大人的樣子,只是目光有些怯怯:“她在這裡……”
“所以,你不想讓她看見你過來?”祈沐風依舊似笑非笑,只是心裡卻是默默的嘆了一口氣。看來,流瀾依舊不能夠接受糊糊啊。不知道,他若是娶了糊糊,流瀾會不會很反感?想到這個問題,一向對任何事情都很淡然的祈流瀾忽然有些頭疼了起來。
“嗯。”祈流瀾點點頭,眼神有些閃躲。抿了抿脣,悄悄看了一眼祈沐風微微蹙起的眉頭,他沉默猶豫了一下之後,突然開口說道:“爹,我並不反對你娶她……只是,她不是我的娘。等我娘回來……”
“你娘不會再回來了!”不知道為何,聽見這話,祈沐風忽然感覺有些煩躁起來,情不自禁的便粗暴的打斷了祈流瀾的話。說完看見祈流瀾有些受傷的眼神之後,這才發現他剛才的態度有些過分了。輕嘆一聲,反握住祈流瀾有些瑟縮的手,他看著祈流瀾溫和的說道:“瀾兒,爹希望你和爹永遠在一起。你娘……她不會回來了。所以,爹爹希望你能夠試著接受她,好不好?爹也相信,她一定會是個好孃親的。”
“爹,你為什麼那麼肯定娘不會回來了?”祈流瀾氣鼓鼓的質問道:“我娘一定會回來的!袁秋芊阿姨說,天底下的孃親都是愛自己孩子的。所以我娘一定會回來看我的!就算她對我再好,她也不是我娘!”
面對祈流瀾的執著,祈沐風忽然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的感覺。或許——他應該告訴瀾兒實情?可是說了之後呢?讓他這麼小的年紀便承受如此打擊麼?按照瀾兒性子,若是知道當年的事實,恐怕會很難過吧?
一時之間,他有些陷入兩難。而就在此時,祈流瀾卻是一轉身,掙拖了他的手,奔出了房間去。隱約的,祈沐風聽見他嚷嚷道:“她不是我娘!我娘一定會回來的!”
回來?她不會回來了。從她留下那張字條,踏出房門的那一刻起,她就不會回來了。如果她真的對這個兒子有一絲留戀的話,那她就不會離開了。或者,這麼多年,她也不會連一面也沒有回來看過瀾兒了。
想起那張記憶中嬌美得臉時,祈沐風情不自禁的握緊了拳頭。隨即在看見綰綰嬌憨的睡顏時,再度輕輕的放開。這一次,絕不會再向上一次那樣了,絕不。祈沐風在心底這樣的告訴自己,同時感覺到那種來自記憶深處的痛楚減輕了一些……
綰綰不知道夢見了什麼,忽然笑出了聲來,連帶著祈沐風也是情不自禁的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