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照的面色微微沉了一沉,如玉般溫潤的臉上也隱然騰起了一絲怒意。只見白光一閃,他已飄身上前,攔住了二人的去路。
他的目光聚注在曈影臉上,古泉般的眸子一瞬間冷徹如冰。
這兩位野心勃勃的王者,此際終於第一次交鋒。
冰藍色光沉潛的重眸與古泉般深泓的眸子死死咬著彼此,皎潔如雪的白衣與淡如遠山的青衣在秋夜的寒風中飄展如旗。
四下一片寂靜。只有那恃凌眾生的霸氣在二人衣上浩瀚衝蕩著,於瞬息間隔空相互碰撞、交擊了不下千百次——宛如二人都已預見到的,在不久後的未來,他們之間即將展開的無數次生死對決。
只在這短短的一刻之間,二人彷彿都已摸清了對方的底細。
——沒有人,會比你的對手更加了解你。
就聽令人窒息的沉默氣氛終於隨著一聲冷笑聲而打破。那聲音清冷傲寒,卻又彷彿溫淡如水:“沈公子莫非是打算攔住本座的去路?”
“不敢。”沈清照口中雖說著不敢,腳下卻是半步也不曾退讓。便見他劍眉一軒,說道:“我只是不希望有身份不明的人攪擾到今夜的武林大會。”
曈影微微冷笑道:“你是此間的主人?”
沈清照微笑不答。
曈影自顧自說道:“你既然不是此間主人,又有何資格敢口出此言?”
“還是……”瞳影微含譏嘲地看他一眼,“沈公子早已經清楚,你將會是這場武林大會最終的主人?”
沈清照似未聽見他最後那句挖苦的話,只冷冷說道:“我想閣下既然來到了這裡,想必便已經瞭解了召開這次武林大會的意義。”
“本座自然頗有所聞。”曈影漫不經心地說,“你們是要選拔出一個野心家,與本座爭奪這個武林、這個天下。”
“是要阻止你吞併江湖的野心。”沈清照凜然糾正他的話。
曈影也不再反駁,卻不緊不慢地問道:“那麼,這個武林大會可有請帖?”
沈清照微微一愣,不解他言下用意,只得坦然答道:“由於柳公子號籲群雄都來參加本次大會,而中原武林人士人數眾多,故而並未及一一發放請帖,只將訊息傳佈出去。”
“哦,是這樣。”便見曈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悠悠一笑,“這麼說來,即便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窮書生,也有資格參加今屆武林大會了?”
“這……”沈清照沉吟著,終於蹙眉道,“文人墨客們自不會對武林中事感興趣。”
曈影卻是冷冷笑諷道:“既然連個窮書生都可以來看他們比武,而本座身為武林中人,又為何不可以?”
沈清照面色驟地一變,古泉般的眸子裡一瞬間透出針鋒般的寒意來:“難道閣下也有意要來爭奪這個武林盟主之位?”
這次武林大會本意便是為擇選出一位武林盟主,統帥整個武林聲討魔教;而身為魔教教主的他,竟然也要來湊這個熱鬧!而若此次參加大會的正道人士中,真的無有能勝出此人者,那麼,難道便能任由他來做這個統領正道群雄的盟主?
這如何可以?!……然而,峨眉派數月前便已覆滅在魔教大軍的鐵蹄下,而少林與武當也並未派遣出弟子,來參與這次大會……此人若是當真出手,只怕今夜整個武林將難逃一劫!
即便單純如湮兒,此刻也已聞到二人間一觸即發的火藥味。
筠悒的臉色也已變得很難看:他從來猜不透身邊這個男子心中真正所想。即便如今留在他身邊,成為他的妙水使,她依舊看不懂這個男子的心、猜不透他喜怒莫測的脾性。
沈清照雖仍是不動聲色,然而衣袖下的指節卻已暗暗扣得隱隱發白。
“怎麼?沈公子莫非是怕本座搶了你這個武林盟主的寶座?”就聽沉默的僵局終於再度被曈影出聲打破。
曈影目含揶揄地望著他,脣角飛出一記冷笑:“不過沈大公子大可以放心,區區一個草莽英雄會,還不配本座親自出手。何況……”
他故意頓了一頓,欣賞著對方有些緊張的臉色,冰藍色重眸中輕輕漾出一絲嘲弄的光彩:“何況,本座若是這樣簡簡單單,便得了整個武林,豈不是太無趣了?”
就見他重眸中冰藍色光華宛如海浪般輕輕起伏湧蕩,一字一頓道:“本座要親自征服他們,讓這天下每一個人,都心甘情願臣服、膜拜在本座面前,誦唸明尊的聖功偉德,這樣才有意思。哈哈哈哈……”
隨著這陣肆無忌憚的狂笑聲,就見青衣飄飄,曈影已揚長去遠了。
筠悒輕輕嘆了一口氣,與沈清照相顧對視一眼後,便見她微微搖了搖頭,即緊隨那襲青影而去——身形交錯的一瞬,二人瞳中都閃過一抹異樣的神采。
然而只是一瞬,便又悄然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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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的言語針鋒並未驚擾到此刻凝神觀看臺上比武的武林人士。
曈影斂去了那傲人的殺氣與霸氣,靜悄悄地走入人群中,便猶如一滴水浸入了大海里,不留痕跡。
然而筠悒仍是一眼便從人群中找出了他。
此時臺上的比武已然鬥至酣處,只見刀光霍霍,掌影如風,侵人的殺氣充斥了整個會場。
然而曈影卻是無動於衷,甚至彷彿感覺到有些乏悶般的,他不再觀看打鬥,而將目光抬起,望著空際月色。忽然,便聽他自語般地輕輕嘆了口氣:“該是時候上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