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無懼。
湮兒望著二人這樣凝重肅穆的神色,心中不由隱約升起一種不安的預感。她仍沒有問筠悒姐姐,她身邊的這個男子究竟是誰。然而,單從他們二人之間的眼神,她也能看得出:這個男子,必是肯陪她共擔風雨、甚至同生共死的人!
每個人生命中最多隻會出現一個這樣的人,卻並不是每個人生命中都有幸有這樣一個人出現。而這個人,必是肯將她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同時也是她最重要的人!
此際,透過他們彼此對視的眼神,縱是年少的她,也能察覺到這一點。然而,她心中的那份不安卻也隨之更加強烈。她遲疑著,終於澀聲開口,問道:“姐姐,我們……我們還會再見嗎?”
筠悒眸色微微一黯,隨即目光再度變得清澈無比。她靜靜看著湮兒,柔然一笑道:“或許有緣的話,我們仍會再見吧……”她頓了一頓,隨即淡然道:“也或許,我們的緣分至此已盡。但是……姐姐不會忘記你和大家的。”
“為什麼?!”湮兒臉色刷地一白,眸底漸漸盈泛起淚光,她失口道,“難道你們此去……”
“你想得太多啦。”筠悒仍是溫顏笑著,輕聲打斷她的話。只見她輕輕牽起箬恆的手道,“待我們此次要做的事情完成後,便會尋一處清幽之地,隱居起來。從此,再不過問江湖之事。”
她並沒有欺騙湮兒。待此事了結之後,若是二人還有幸留得命在,他們便會隱居起來,從此遠離江湖,再不過問塵世中事,過著神仙眷侶般的逍遙生活。
那,是他們的希望,也是他們的夢。
只是,目下他們還有必須要做的事,那也是作為大理國的公主的她,永遠無法逃避的使命與責任。
湮兒目送筠悒牽著那個陌生的青衣男子的手走出客棧,看著他們解下栓系在馬廄中的那匹紅馬。然後,便見那個青衣男子翻身跨上馬鞍,隨即伸出手,輕輕將筠悒也拉上馬。
二人撥轉馬頭,緩緩向城外行去——那個曾與她親密如姐妹的女子,始終未再回頭。
二人的身影很快便隱沒在深濃的夜霧中。然而她猶記得:那兩人最後攜手同去之時,臉上的笑容,都是那樣的清淡恬和,彷彿只是將要去悠遊山水一般。
可是湮兒卻已知道,他們是要去完成一個使命。一個十分艱險、甚至有死無生的使命。
湮兒緊緊攥住手中那面風魂令。風魂令上澹盪不定的淡淡青光映照著她的雙瞳,那雙清澈的眸子裡看去也彷彿有了某種沉重而複雜的神色。
夜風蕭蕭,夜霧似乎益加濃重了,天際那輪殘月彷彿也被漸起的夜靄吞噬。
月光晦暗,整個天地間都隱隱彌散著風雨欲來前的肅殺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