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奇男子卻並不在意這些,只是淡然一笑,問道:“那麼,請問,我能夠從你這裡獲得力量嗎?”
“尊貴的神之血裔啊,請您相信世代供奉您偉大先祖的吾之一族的絕對忠誠;請您相信身為非天一族的吾等對吾族永遠的神祗——偉大的非天之王、非天之王的虔誠;也請您相信接受了王之恩澤的吾之一族為復辟吾族、令吾族之永恆聖城重臨今世的偉大決心!”
白衣祭司匍匐在地,重重頓首道:“您乃我非天一族偉大的皇裔,您的身體裡流淌著來自於您先祖、非天之王的尊貴血脈——您是我日月神宮永遠、最尊貴的主人!
“請相信,您必將會成為天地間最強的王者——不,您必將會成為九州四海、八荒**中最強大的神明!”
****
秋風起兮白雲飛,草木黃落兮雁南歸。
傳說在金陵城郊,一個荒草蕪生的地方,有一個痴情女子的墳墓。而她那個痴情的戀人,便常年守在她墳邊,結廬而居。
只是,這個孤獨的男子喜歡清靜,也不願見人,他與他亡妻的墓碑都住在一個十分偏僻的地方,平日很少有人會去打擾這對戀人。
紅衣女子去拜訪這位故人正在這座新墳剛立的這年秋天。
那時,那個孤獨的痴情男子正握著一把掃帚,緩緩掃著愛妻墳塋前的落葉。
“鏘”的一聲,久違的長劍脫鞘時的清響。
男子並沒有轉過頭去,只任由那把長劍架在自己頸部要害處。
他甚至沒有去問對方是誰、為什麼要殺他。
彷彿這樣一個避居江湖的男子本就不是這些武林中人的對手,不幸遇到這些人,他只有認命的份,沒有還手、甚至求饒的力氣;又或者——此人已生無可戀,寧願有人一刀成全自己,送他到黃泉之下,去陪伴他的戀人。
長劍緩緩從他頸間垂落,然而男子臉上的神情仍舊是淡淡的,連一點竊喜之色都沒有,仍是自顧自地緩緩掃著愛妻墳前的枯葉。
紅衣女子俯身在他愛妻的墳前放下一束野菊,隨即輕輕跪下身,默然合掌拜了幾拜。只聽她對著這座墳塋的主人輕聲說道:“若湖,你在世之時,我倆未曾盡過一日姐妹的情分,如今……如今……”
她輕輕嘆了口氣,心裡的那番話竟是再也說不下去。
紅衣女子忽地抬起頭,轉身望向身後的男子,冷冷道:“未想到你竟然也會有今日!”
“姑娘,請換個地方說話。”那個男子終於有了反應。在說話之際,他深深看了紅衣女子身後、愛妻的墳墓一眼——顯然,這座墳墓已經立了很久,然而他望著墓碑上愛妻名字的目光裡卻仍然溢滿了濃濃的眷戀,彷彿他心愛的女子昨日才方離他而去一樣。
紅衣女子默然嘆出一口氣,終於不再多說什麼,當即轉過身,隨他走向不遠處的那座草廬。
沈清照此時依然穿著一襲白衣,然而這件白衣卻已不再是從前那種明亮照人的月白色,而是宛如經霜洗過無數次一般,顯出一種樸素、陳舊、而又潔淨的氣息。
筠悒隨他在破舊的木桌前落座,彷彿並沒有看到他遞過來的茶水,只是凝視他,淡淡說道:“在來此之前,我本決意定要取你性命——皇叔待我恩重如山,若湖是他唯一的女兒,當得知她是死在你劍下之刻,我真的很想殺了你、為她報仇!”
“是麼?”沈清照依舊低垂著頭,不置可否地淡淡應道,臉上看不出是什麼表情——又或者,根本就沒有表情。
“但是,當我再次見到你的那一刻,我突然改變了注意。”筠悒定定望著他,清冷的目光中彷彿透著一絲譏嘲,又彷彿含著一抹嘆息。只聽她一字一字,緩緩說道:“只因為我知道,有個人,他比我、比皇叔,都更加痛苦。
“失去若湖妹妹對他的打擊,遠遠甚於我與皇叔,我們又有什麼資格談報仇呢?”
她的聲音驀然輕了下去,脣邊一分分挑起一個譏嘲的弧度,幽幽吐字道:“這個仇,只有那個打擊最大的人,才有資格報!”
她清冷的聲音彷彿一根銳利的毒針,在沈清照心上狠狠紮了一下。
便見沈清照眉宇微蹙,低頭淺呷了一小口茶後,突然輕輕嘆了一口氣:“你變了。”
筠悒似是沒有料到他竟會這樣回答她的話,微微錯愕了一下,隨即冷笑道:“人總是會變的。”
便見沈清照搖頭苦笑:“你變得……越來越像‘那個人’了。”
他沒有再說下去,忽地抬起雙眸,看著這位曾經的故人。
這是再度重逢以來,筠悒第一次正視他的面容。她驀然間便是一驚:眼前之人的臉孔彷彿一下子蒼老了幾十年,曾經清俊如神的臉上如今染滿了滄桑的痕跡,額前密密佈滿了一層深深淺淺的皺紋,鬢邊的長髮業已半染霜華。
“你……”無論怎麼改變,筠悒畢竟還是筠悒。看見他如今這般模樣,心中不覺有些不忍,忍不住脫口道:“你怎麼會……”
“呵呵……”沈清照似是早已料到她會露出這樣的表情一般,卻是無所謂地笑了笑,捂著口輕輕咳嗽了幾聲,隨即緩緩說道:“我這一生,喜歡過兩個女子:一個,給了我野心;而另一個,毀了我所有貪婪的慾望。”
筠悒有些失神地凝望著他,突然沉默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