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二人便辭別了那戶農家,直奔增城而去——同明尊教弟子、與日月神宮的使者會合。
約莫正午時分,一行人便已抵達羅浮山境內。
羅,羅山也;浮,浮山也。二山合體,謂之羅浮。
羅浮山地處增城、博羅二縣之境,素有“嶺南第一山”之稱。晉葛洪曾在此山修道,此處亦被道教稱為“第七洞天”。
《後漢書•郡縣誌》載:“博羅有羅山,以浮山自會稽浮來傅之,故名羅浮”。因而民間有浮山泛海嫁羅山的傳說。有詩記之:“浮山泛海自東來,嫁與羅山不用媒。合體真同夫與婦,生兒盡作小蓬萊”。
羅浮山山勢雄渾,松石奇峻,有山峰四百餘座,飛瀑名泉近千處,更有十八大洞天與七十二小洞天。
然而在羅浮山某座高聳入雲的山峰深處,卻是武林中最神祕的禁地——日月神宮的所在。
在一片葳蕤的灌木林前,日月神宮的白衣使者們忽然停下了腳步。
就見白衣祭司那迦緩步從肩輿上走下,回首目注身後的明尊教教主與紅衣女子,微微躬身行了一禮,淡淡說道:“再往前走,便是我日月神宮的永珍天羅陣了。”
頓了頓,望著紅衣女子的深碧色瞳眸中忽地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意:“我等這便先行回宮了。至於剩下的路,便是神君對聖女的考驗了。”
筠悒詫然脫口道:“考驗?”
“是的。”便見白衣祭司頷首答道,“若能透過此陣,從此後,姑娘便是我日月神宮的聖女,受我神宮上下弟子尊崇、敬拜;若是無法透過此陣……”他頓了頓,平和的聲音裡忽然透出一絲隱約的寒意,“則,生死由命。”
筠悒聞言,身子不禁驀地一震:日月神宮之所以被傳為武林中第一禁地,便是因為有永珍天羅陣的庇護。此陣中不知曾埋葬過多少江湖好漢的屍骸,而自己,真的有能力闖過嗎?
她正自恍惚間,卻覺身畔男子忽然不動聲色地握緊了她的手。
瞳影的掌心冰冷如舊,然而其間所透出的那種不可抗拒的力量卻令她的心神莫名地一定。
抬目之間,卻見那一行日月神宮的白衣使者已先行步入了前方的密林深處,身形轉瞬間便已被林中重重迷霧籠罩,消隱無蹤。
“你們先回增城的客棧等候我。”便見瞳影淡淡回首,朝後吩咐道。
“是,教主。”一行人齊聲而應,隨即也不再多話,立即返身而去。
就見瞳影目注前方被迷霧籠罩的樹林,嘴角漸漸挑起一絲冷銳的譏誚:“我就不相信,這裡面當真會有荒禽猛獸不成。”
他頓了頓,冰藍色重眸下彷彿有電光閃過。便聽他一字一字、聲寒如鐵:“即便真的有,也將會成為我掌下魂!”
他語聲未畢,筠悒便突覺手上一緊,已被他牽起、走向那片被迷霧籠罩的樹林中。
林子裡很靜。春日的山林中,竟然闃靜得連一絲蟲鳥鳴唱之聲也聽聞不到,彷彿一切有生命之物都在這武林第一禁地前望而卻步。林子裡甚至沒有任何“生”的氣息,寂靜得讓人害怕。
而他們二人,是否一旦踏入這片密林之後,也會同化為這陰氣森森的密林的一部分?
林中的樹木並不是特別高大,然而林間光線卻是陰暗晦深,正午明媚的陽光竟似乎被無形的結界阻隔了大半一般。
二人不動聲色地緩步向前走去,各自屏緊了呼吸,凝神警戒著周旁一切可能而至的危險與殺機。
便覺瞳影腳步霍地一頓。筠悒抬眸望去,就見眼前忽然間浮現出一團淡淡的霧氣,幻彩流光,氤氳如織,輕柔得宛如少女的柔荑,向二人輕輕拂了過來。
然而,瞳影眸光一亮,身形倏地飛縱而起——同時,一道銀白色閃電自他袖底疾然劃出,瞬息間便一掠而回。
落地之際,筠悒目光驟轉,便見瞳影青袖下露出一截銀絲,在晦暗的林間閃動著凜冽的寒光。
銀絲之上,似乎縈繞著一團薄薄的的七色霧氣。
“這是……”筠悒一驚脫口,然而語聲倏又窒住。
“五雲桃花毒瘴。”彷彿為了印證她內心那個恐怖的猜測一般,便聽瞳影冷冷接道。
瞳影語音未落,筠悒便突覺肩膀一沉——卻是瞳影已攬住她、閃電般側身疾避。
在二人方才立足之處,那連綿的七色霧氣正疾速漫卷而來。
那團彩霧彷彿有靈識一般,竟似乎察覺到二人轉移了方向。在虛空中凝滯住一刻後,即又朝著二人疾速撲卷而來。
這團霧氣彷彿在方才那短暫的停頓中倏然漲大了十幾倍,鋪天漫地般籠罩而來,眼見二人已是無處可避!
——五雲桃花毒瘴是世間最詭祕的毒瘴,但凡被觸中分毫,便會立刻肌膚潰爛、全身血肉化為膿水!
筠悒雖自負身懷絕技,然而當此之際,任何一種絕世武功,卻都彷彿全無用武之地。
她一瞬間想了幾十種方法,然而卻竟然沒有一種,有把握能躲過這疾速席捲而來的桃花瘴!
驀然間,就見瞳影寬大的青袖忽地鼓湧而起。
萬千冰凌自他袖底激射而出,盡皆化作凌厲無匹的暗器,朝那撲天漫地的彩霧怒罩而下!
依稀便聽見空氣中透來一聲近乎嗚咽的呻吟——那蓬彩霧竟彷彿是活物一般,掙扎著扭動了一下,隨即漸漸向後退散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