筠悒闖入華穹宮之時,瞳影正在書房內披閱案上的宗卷。
見她也不通報一聲、便徑自闖入,瞳影卻也不作怒,只冷冷提醒道:“下次進來前,請先通報一聲。”
筠悒卻恍若未聞,一徑奔到他的桌案前。
瞳影這時才終於放下了手裡的宗卷,抬眸冷冷盯著她,眉峰微皺道:“什麼事?”
筠悒目光直直瞪著他,眸中那積蓄已久的怒火終於在這一刻劇烈燃燒起來。便聽她厲聲質問道:“你究竟將我的師弟藏去了哪裡?!”
瞳影靜默了一刻,臉上仍是沒有分毫的表情,只是幽幽答道:“我並不知道他此刻究竟在何處。但是我已經派出人手,在西域和中原四下尋找他的訊息。”
筠悒驀地冷笑道:“你的意思是說,他是自己逃走的了?”
“我並不是這個意思。”就見瞳影驀地長身立起,負手淡淡道:“沒有人能從罪域嶺的地牢裡逃走——從來沒有。”
筠悒微微一怔,隨即脫口:“那麼,你的意思是……”
便見瞳影靜靜凝視著她,那一眼的目光竟看得饒是深刻:“或許,是我先前誤會了你吧……將本教機密洩露給正道的那個人,應該是另有其人。”
他這句話說得雖婉轉,然而言下仍是沒有絲毫致歉的意思。
筠悒心念一轉,忍不住脫口道:“可是……”她此言才出,心頭卻是霍地一個激靈,當即住了口。
她暗窺了一眼瞳影的眼色,終於轉過話頭,小心試探道:“那麼你認為,這個間諜……會是誰?”
便聽瞳影沉容答道:“若不是你,那便必然是風、火、明、空四明子之一。”
筠悒驀地倒吸一口冷氣,定睛望著他:“那麼,你認為會是誰?”
“是誰都好……”瞳影蹙眉道,“在沒有絕對的把握之前,我不想將這個罪名施加於其中任何一個人,濫用刑罰處置他們……更何況,現在還沒有任何證據證實,與正道傳遞訊息的那個間諜,與放出你師弟的,就是同一個人。”
筠悒目中神光閃爍:“所以,在那之前,我的嫌疑仍是沒有洗清了?”
瞳影並沒有回答她的話,就聽他冷冷道:“雖沒有證據顯示是同一人所為,可二人也未必不是同夥。”
便見筠悒身子一震,臉色忽然間再度變得蒼白如紙。
對面那雙冰藍色重眸中卻漸漸聚起一陣寒光。瞳影緩步走至她身前,眼神瞬間變得犀利無比:“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麼?”
筠悒愕然道:“莫非教主以為我會知道,是誰放走了我的師弟?”
她嘆氣道:“若是那樣的話,我現在還會站在這裡,與你說話嗎?”
就見瞳影輕輕笑了笑,眸光卻忽地冷了下去:“我聽說,你今日,好像去了妙風那裡?”
筠悒珠眸一轉,道:“我是去過妙風姐姐那裡啊……我還聽到了一些,我似乎不該知道的事。”
“妙風姐姐?”便見瞳影脣角微微勾起一抹譏誚,“你與她的關係,究竟何時變得這麼好了?”
筠悒沒有理會他的挖諷,只是哀哀嘆了口氣,神色間似乎頗有些失望:“原來妙風姐姐從前竟是你的女人……憑你以前對她的態度,我還真是一點也看不出來。看來啊,必然有很多女孩子曾為瞳影大教主你傷過心的。”
瞳影卻似乎未聽見她的話一般,薄脣邊冷笑更甚:“你想幫誰掩飾,我懶得管。但是我告訴你,無論是誰,若是被我查出,他真的出賣了明尊教——我,定必不會放過他。”
頓了頓,突然定定望著她,緩緩補充道:“不過,你可以除外。”
“是麼?”就見筠悒沒心沒肺地挑眉一笑,道:“不過可惜得很啊,我明日便要告辭了。”
瞳影面色沉了沉:“告辭,你要去哪裡?”
便聽筠悒柔柔地嘆了一口氣,嬌靨邊卻逸出一絲掩飾不住的得意之色:“既然知道他已經被人救走了,那麼,我當然是要去找他了。”就見她長長舒了個懶腰,眼角眉梢間俱都盈滿了笑容,緩緩說道:“從此以後呀,我們就可以徹底撇清關係啦!”一聲未了,便已轉身而去。
突似想起了什麼一般,又驀地回過頭來,朝他嫣然一笑,道:“啊,我差點忘記說了:這麼多日子以來,真要多謝大教主您的照顧啦……啊,還有——”就見筠悒俏皮地衝他眨了眨眼,道,“別忘記了,您答應過的我一件事情,還沒有做哦。”
“你真的就這麼急著要離開我?”瞳影看著她一臉得意的樣子,微微冷笑,“那麼,你現在又能到哪裡去呢?”
他此語一出,筠悒頓時窒住。她默然停下腳步,恍然明白了什麼般的,臉上又漸漸褪盡了血色。
便聽瞳影冷冷道:“你的師弟若真的是被人救走的,你想,他會不來找你麼?即便他真的忌憚我的勢力,不敢來找你,難道會不給你留下一點暗示,就不聲不響地離開?”
他頓了頓,深深看了筠悒一眼,又道:“若是他真的有心躲著你,你以為,你這樣子出去,就能找到他嗎?!”
“不,”筠悒臉色一變,驀地脫口道,“他不會躲著我的——絕不會!”
“所以,”便聽瞳影輕輕嘆了口氣,緩緩道出自己的結論:“他不是被人救走的,而是……”
他語聲一頓,筠悒整顆心頓時涼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