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33、海空徹悟玄天機西北風瞿濤見海空身體下蹲,立刻知道,這位老和尚要用“真元”之力,第二次和自己一拼了!方才雙方貼掌之下,瞿濤僥倖未敗於當場,但已是令他膽戰心驚,此刻看起來,他不禁暗道了一聲:“休矣!”可是,在這種情形之下,自己又怎麼能逃避呢!西北風惱恨之下,陡然閉住了“玄關”,自丹田內長吸了一口真氣,由臂而掌傳去。
瞬息之間,他那雙手掌漲大如箕,赤紅似血!海空長老雙眸猛地一開,他那原本死灰似的枯臉上,這時也泛出了一片紅暈。
由此亦可知,這老和尚顯然也施展出真正的內功全力了!四隻手掌第二次一交接,“波”的一聲,立刻紋絲不動了!緊跟著“叭”一聲,瞿濤足下方磚裂了一塊,群雄口中“哦”了一聲。
可是這聲“哦”尚未消失,“叭”又響了一聲,老和尚足一的方磚也碎了一塊。
海空長老猛地身形一弓,他那枯朽的瘦軀就像是一隻蝦米似地彎了起來。
在這種巨力相持之下,西北風瞿濤顯然已支援不住了!他那高大駝背的身子,先是一陣顫抖,接著面色變得血似的紅,一雙瞳子看起來幾乎都要由眶子裡凸了出來。
漸漸地,他那滿頭亂髮,一根根像稻草似地立了起來!邊瘦桐看到這裡,暗道:“不好!”他知道自己這位恩兄眼前馬上可能就要敗下來,以西北風瞿濤的性情為人,當著如此眾多武林同道面前,老臉一定掛不住。
邊瘦桐有見於此,當下右掌緩緩推出,五指一抖,已自掌心裡隱隱透出了一股無形的潛力。
他這股潛力一抵在瞿濤的背脊之上,立時消彌了兩者之間的差距!瞿濤的身子立時不再抖動了,頭上的堅發也一根根地軟了下來。
慢慢地,他的身子又恢復了原有的平衡!正當海空與瞿濤全力較技的時候,少林寺外,匆匆來了一個白髮紅顏的老者,這老者看起來約有八旬左右的年紀,一張赤紅的臉膛,鼻正口方,兩鬢如霜。
他一直行到佛寺門前,抬頭看見寺門上張燈結綵,不由哈哈大笑道:“格老子,好熱鬧!”說罷舉足就向裡走,迎面閃出一個和尚合十道:“老施主,有事情麼?”紅面老者雙眼一翻,不悅道:“怎麼,你們這少林寺,還不準人進去嗎?”和尚念道:“阿彌陀佛!施主你有所不知,今日是敞寺百年一度的開光大典,除了來此賀喜的貴賓之外,奉方丈法諭,停止民眾參佛,老先生請別生氣!”老者鼻中哼了一聲,道:“你怎麼知道我不是來參加盛典的貴賓呢?原來你們這裡的和尚,也都是嫌貧愛富嗎?”和尚聞言,沉聲道:“不要瞎說,施主既是觀禮貴賓,請出示函帖一看,既可隨意通行;否則,施主你只怕要等三日以後,才能來此參佛了!”老者一隻手在身上摸了半天,皺眉道:“糟了!我竟然忘了帶來了!”那和尚法號“問本”,乃是悟虎禪師一個心愛的弟子,武功不錯,為人更是機警。
此時一看這種情形,就知這個老人心懷不軌。
當時,面色一沉道:“對不起,此刻海空長者正在親自主持盛會,恕我不便放你進去!”老者哈哈一笑道:“我就是要進去,你要怎麼樣呢?”問本冷冷道:“老施主一定要進,貧僧也就不客氣了!”紅面老人嘻嘻一笑,道:“好!我就看看你是怎樣不客氣吧!”說罷,舉步就向寺內行去,問本和尚跨上一步,一抖雙手向著老人雙肩上猛地抓了下去!他口中厲聲叫道:“你給我回來!”說罷他動作奇快無比,仍然是慢了一步,雙手向下一落,卻抓了一個空。
眼看著紅面老人頭也不回地一直向著寺內行去!問本大是驚怒,他一撈僧衣下襬,厲聲道:“你還不回來!”口中說著,已如同電閃星馳也似地撲到了老人身後。
那老人仍然是頭也不回地向前走。
問本和尚第二次一抖雙肩,施了一個虎撲之勢,猛地把身子偎了上去,口中厲聲道:“老施主,你亂走什麼?”雙手向下一落,卻見那紅面老人,仍然是頭也不回一下。
問本和尚的雙手,已然又落了一個空。
問本不由心中一動,忖道:“莫非這老人會施什麼妖法不成嗎?”想到這裡,他疑惑地停住雙腳,卻見這個老人,仍然是不慌不忙,有一步沒一步地向前走著。
問太一咬牙根,芒鞋用力一點,施展出輕功絕技,身形竄了出去,有如箭矢一般!可奇怪的是,身形一落下來,仍然是慢了許多,兀自落在老人身後。
眼看著那老人一路直向“精武殿”走去。
問本和尚嘿嘿一笑道:“今天要是叫你走開了,少林寺也就太沒有能人了!”說到這裡,這個年輕的和尚,足下向前一個逼,已到了老人背後,身子猛地向下一塌,雙手齊出,一招“黑虎伸腰”,倏地照著老人腰眼上就打!老人仍然是徐徐地前行著,奇怪的是問本和尚的雙拳又落了個空!這種情形,問本自不能再視同偶然了!此時,有三個精武殿的和尚正迎面而來,問本大聲道:“喂!快攔住這老兒,他是存心來找麻煩的!”三僧一怔,就見那個老人對著他們嘻嘻一笑,道:“嗬!今天少林寺裡好熱鬧!”問本和尚這時又追了上來,厲吼一聲道:“我打死你這個老瘟神!”他嘴裡說著,右手一揮,一拳直向著那老人脖頸之上打來。
紅面老人頭一縮,身子轉了過來,就見他右手向外一伸,道:“賊和尚,你罵哪個?”只見他那伸出的手,無巧不巧地叼在了問本的腕上,問本一齜牙,由不住“啊呀呀”地大叫了起來!那三個和尚見狀,猛地散開來,分三面向著老人身邊偎上來!紅面老人一聲朗笑道:“好厲害的和尚!”只見他大袖驀地向外一分,帶起了極大的一陣風力,那三個襲來的和尚,各自驚叫了一聲,先後翻倒在地,立時亂作了一團!這兒離海空和瞿濤打鬥的地方不遠,但人們都在圍觀海空與瞿濤激戰,誰也沒有留意到這個老頭兒!老人打倒三僧之後,右手一抖叱道:“一邊涼快去吧!”只見他右手向外一抖,問本和尚就像一隻張開翅膀的鳥似地給摔了出去!三個和尚驚得叫起來,這才驚動了這邊的人!悟虎禪師站在最外層,聞聲一轉身,白眉不由皺了一下,今天的事真叫多,這位老禪師那麼好的涵養功夫,也忍不住了。
名家身手,畢竟不凡,就見他足下一個旋轉,已到了老人面前。
這位少林寺的代理方丈,口中嘿嘿笑道:“施主,未免欺我少林過甚了吧!”說罷,雙手一搓一揚,直向著老人當胸打倒!老人一聲冷笑道:“這就是你們待客之道麼?”口中說著,就見他掌勢向外一封,悟虎和尚的極猛掌力就像觸到了一堵鋼鐵的牆壁一般,被迎面撞了回來!悟虎和尚掌力一撤之下,由不住白眉一皺,“通通通”一連後退了幾步。
他一聲也沒哼就呆住了!這時,他那一張臉上,現出了一種極度的驚慌之色,因為他已覺察,他的一雙手臂似是齊著大臂雙雙脫臼了。
經此一鬧,驚動了圍觀的人群,紛紛叫嚷了起來。
悟龍禪師目光一掃,就知道師弟吃了大虧了。
可是眼前這個紅臉的老人,竟是如此的眼生,實在想不起一他是誰!悟龍上前一步,單手打了個問訊,道:“阿彌陀佛。”
他的話還未出口,忽見人群裡飛出兩個人,乃是乙木、丙火。
他們一左一右撲到了那紅臉老人身前,齊聲叫道:“師父來了!”老人面色一沉,道:“兩個小猴崽子,不用說,又給我惹事了?”乙木、丙火對師父自是怕得厲害,聽師父這麼一問,俱都面色一變,作聲不得。
悟龍禪師心中一動,這才知道,來人竟是巫山小南峰的前輩奇人冰河老人,難怪他有如此功力。
這一下,頓時也嚇得呆了。
冰河老人呵呵一笑,對著悟龍抱拳道:“大師父莫非就是此處高僧海空長老麼?”悟龍合十冷然道:“不敢,海空是敞師尊,貧僧悟龍乃是長老的大弟子。
請問閣下莫非就是巫山的冰河老人麼?”冰河老人鼻中哼了一聲道:“正是,大師父莫非有什麼賜教不成?”悟龍雙手合十,面色一變道:“令高足在敞寺闖下了滔天大禍,閣下來了,這事就好辦了。”
冰河老人哈哈笑道:“正好,老夫特地請罪來了,海空長老在哪裡?”說罷,右手向人群內一插,也不見他用什麼氣力,圍在外圍的人群,竟自紛紛地分了開來。
冰河老人側身而入,一直走到了最前排。
這時場中的西北風瞿濤和海空長老正鬥到了緊要關頭,但見海空長老仍然蝦米似地彎腰立著,身子一陣陣地抖動著。
在海空對面的瞿濤,全身上下俱都被汗水溼透,多虧邊瘦桐方才助他一臂之力;可是此刻看來,顯然又有些體力不支了。
紅線金丸邊瘦桐見此情形,大吃一驚,上前一步,正要再次發力相助。
忽然,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邊瘦桐一驚,猛然轉身,見是冰河老人,不由又驚又喜地道:“旦老前輩來了!”冰河老人旦夕頷首微笑道:“你且袖手旁觀,讓我來助他一臂之力!”說罷口中叫道:“好熱!”自背後把一個斗笠摘下來,“呼啦”用力扇了兩下!他這種隨便的動作,看似無奇,可是場內的瞿濤那本已後退的身子,不知怎的,竟驀然向前一進。
他這麼一進不要緊,那一邊的海空長老卻有些吃不消了,只見他上身一晃,哧地退了一步。
二人掌力同時向後一撤,蹣跚退開。
西北風瞿濤又一次保住了臉面。
他肚子裡有數,哈哈大笑道:“老和尚功力真是驚人,承讓了!”說罷猛然地回過頭來,想感謝邊瘦桐幫助之情,可是目光望去,卻不由心中一驚。
當時哈哈一笑道:“旦老兒也來了,這場戲可真熱鬧了!”海空長者勝券在握的剎那之間,想不到中途竟然又殺出了一個人來,令自己威風掃地。
他惱恨之下,目光向著冰河老人一掃,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老衲今日真是大大地失敬了!請問這位施主尊姓大名?”冰河老人旦夕哈哈一笑,道:“徒弟犯了錯,師父自當來此請罪了!”海空冷冷一笑道:“施主的徒弟是誰?”說話間,目放奇光,大有一言不合,立時動武的樣子。
冰河老人咳了一聲:“海空和尚,你先喘口氣,我知道你剛剛與人打過架,我們的事慢慢再談!”海空冷冷一笑,他今日連番受挫,早已是怒火中燒。
此刻雖知道這個老人絕非一般江湖人物,可是盛怒之下,已顧不了許多。
當時冷森森地道:“老衲如沒有對付你們這般人的本事,也不在此現眼了。
朋友,請上吧,海空這雙肉掌,尚沒有把朋友你放在眼裡!”冰河老人旦夕聞言巨集笑了一聲,道:“這倒是巧得很,我老頭子此次也是抱著必勝之心來的。
老和尚如此抬愛,旦某焉敢不遵?”說罷,向著四下一抱拳道:“各位請了,我旦夕數十年未曾走動江湖,此翻為弟子之累,來與老和尚打這一架,實在是不得已的事情。
現在海空要與我打,我們話可說在前頭,雙方都是心甘情願的,誰也沒有強迫誰。
誰要是把誰打傷了,就算是打死了,也是自己找的!”說到這裡嘿嘿一笑,又接下去道:“換句話說,死了活該!雙方弟子也用不著報仇,怎麼樣?”人群裡立時爆出了一片叫好之聲,有的人哈哈大笑。
海空長老這時一聽老人報出了名字,不由怔了一下,這才知道,此人竟是冰河老人旦夕!這個老和尚面色微微一變,隨即冷笑道:“老衲當是哪一個?原來是冰河老人旦施主,這就難怪施主如此猖狂了!”冰河老人嘻嘻笑道:“老夫一點兒也不敢猖狂!”海空長老這時也豁出去了,當時怒聲道:“旦施主你來得正好,老衲正預備此件事了,專程到巫山小南峰拜訪閣下。
現在閣下來了,這事情就好辦了!”旦夕冷冷一笑,道:“長老有什麼話,請當面說就是!”海空長老呵呵一笑道:“旦施主,你倒沉得住氣,你那兩個弟子大鬧我少林寺,傷我僧人無數;這還不說,在藏經樓,竟打碎了我少林寺歷代宗師的法像……嘿嘿,施主,你看這件事如何是好?”冰河老人森森一笑道:“如果長老所言是真,這兩個弟子實在是罪不可赦;只是少林寺內能人無數,怎會容得兩個孩子如此胡鬧,豈不是怪事!”海空怒目凸出道:“老衲如不是看在施主你的面上,焉能留這兩個孽障的命在?”旦夕雙拳一抱,欠身道:“老夫這時謝過了!”人群中又爆出了一陣笑聲。
海空本是藉著說話,調息一下元氣,此刻已然復原。
他思忖著此刻情形,如果令冰河老人自由離開,自已面上也太是無光。
眼前之事,只有與對方一拼,或許尚能找回已失的顏面。
當下目光一掃道:“悟龍、悟虎,你二人站在一邊,旦施主乃是當代奇人異士,你二人正可學些功夫!”二僧各自合十,分立左右。
悟龍心裡明白,師父兩次都是在取勝之前遭受暗算,他令自己站在一邊,意在暗中防備敵方故伎重演。
悟虎此刻卻哭喪著一張臉,默不作聲,他一雙手腕子方才迎擊冰河老人之時,已然雙雙脫臼。
雖然已自復位,但餘病未消;而且這件事如果傳嚷出去,只有丟人的份兒。
所以這時他一聲不哼,立於一邊。
暗中仍在提丹田真力通脈和血,以使這雙手儘快復原。
海空長老一連對付了兩個武林中的高手人物;雖然勝負不明,但卻沒有敗下,此刻是餘勇可嘉,又準備迎接第三個大敵——冰河老人了。
悟龍生怕師父落敗,當下在一邊合十道:“長老已連戰二人,以弟子愚見,此事可與旦施主理論,不必再動武了!”海空長老冷冷笑道:“此事已無商榷餘地,少林寺的威嚴,絕不能在老衲手上喪失殆盡。”
說罷雙手一合,面色一沉,轉身對著旦夕道:“阿彌陀佛,老衲久仰施主一身武功已入化境,尤其是所練冰禪神功,更是海內一絕。
老衲今日斗膽要向施主討教一下高招了!”旦夕直立不動,雪白的長髯被風吹得飄灑一邊。
他雙手抱拳,向著海空拱了一下,道:“豈敢!老夫久仰大師你一身武功天下無雙,今日雖說是因故而爭,可是為此瞻仰一下大師的武功,我老頭子就算是為此搭上性命,也值得了!”海空黃蠟似的面龐上,現出了一絲怒容。
他向旦夕看了一眼,冷漠地道:“時間不早了,旦施主你賜教吧!”旦夕嘻嘻一笑道:“大師父,我們比武之前,話可是要說得清楚!”海空怒聲道:“還有什麼好說的?施主你也太嚕嗦了!”冰河老人冷冷一笑道:“誰勝誰負,比完之後一抖手就拉倒,大師父,你看好不好?”海空長老暗自忍著心中怒火,點了點頭,道:“一切依你就是!”說罷,這個德高望重的老和尚雙手向外一分,足下已在場內繞了半個圈子,猛地一立,身形似乎陡然拉長了許多。
接著,他右掌斜著向下一沉,擺出一招“斜立單鞭”的架勢,道:“請!旦施主,我們彼此用不著客氣!”冰河老人雪白的外衣一翻,有如一隻蝴蝶般地飄了出去,身子向下一落,猛地一掀,狂風聚流似地,直向著海空身上倒翻了過來。
海空長老一聲浩嘆道:“無量佛。”
他右手捏著佛指,向外一封,用“分筋錯骨手”以向著冰河老人肩頭上捏去!冰河老人對這個和尚內心相當警覺,這時見狀,更是不敢怠慢。
海空掌勢一對,他鼻中哼了一聲,道:“大和尚手下留情!”說罷,指尖向上一挑,無窮內力自掌中猛地逼了出來,海空袍袖一拂,卷身而退!可是冰河老人掌上發出的內力,就像是一道當空的閃電一般,由他身側掠了過去!海空由不住激泠泠打了一個寒戰,只覺得對方掌風裡帶出一股生平未曾領受過的寒流,幾乎使自己的軀體為之僵硬。
海空長老一驚之下,陡然自丹田提起一股內力,充貫全身,把寒流逼了出去。
他面色一白一紅,身子一冷一熱,實際上一上來就吃了一個小虧,頓時大為憤怒。
冰河老人見自己冰禪掌力並未能使對方如何,心中也是吃驚。
他第二次把身子越過去,雙掌一搓一揚,再次發出冰禪兩極神功!這種人世間罕見的掌力,畢竟異於一般。
冰河老人旦夕這種兩極神功,陡然向外一撒,就連一側觀看的眾人,也由不得身上一陣子冷。
海空長老迎著這種掌力,後退了兩步,上半個身子幾乎要麻木了。
老和尚狂笑了一聲,身子一曲一伸,如同蒼鷹似地掠了起來。
這一閃,他不顧一切地襲到冰河老人正面,合十的雙手向外一磕一分,雙掌上帶著數十年苦煉的內功潛力,直向著冰河老人肩頭上打去!旦夕叱了聲:“好!”雙掌向外一揚,頓覺對方雙掌內所發出的掌力奇熱如火炭一般。
迎著自己的兩極神功,雙雙化為無形。
兩個年邁的老人,各自身子搖晃一下,踉蹌地退了一步。
海空身子向下一伏,右掌貼著地面,一滑一送,那掌力就像是一把由地面上突然翻起來的鏟子,直向冰河老人面門上翻了過來。
旦夕心中一動,暗忖:這個和尚果然不是沽名釣譽之輩,今日自己若不拿出十分精神來,只怕是要敗在他的手下。
想到這裡,旦夕一揮雙袖,由左側急向海空長老身上偎了過去。
這老頭兒用“大翻天手”的手法,把一雙蒲扇大小的手掌猛地推出,直向著海空腰眼上擊了出去。
海空長老一咬牙根道:“好招法!”這個老和尚竟然把撒出的雙掌霍地收回來,前腿向下一彎,雙掌用“鐵臂弓胎”的重手法,向著當中一夾一擊,直向著冰河老人腰眼上猛擊了過來。
在場群雄看到此,俱不禁霍然大譁起來。
以為武林中如此一雙頂尖兒的高手,俱要毀在對方手下!就在眾人呼叫之聲未絕於耳的當兒,兩個老人早已陡然變換了招式:海空長老雙掌由夾而作了“封”;冰河老人由擊而變成了“分”。
二人同時吆喝了一聲,眼看著冰河老人的身子就像燕子似地騰了起來。
他身子向下一落,雪白的長髯被風吹得卷在頸後,露出了頸下一個破綻。
目光尖銳的海空和尚自不會放過任何一點空隙,就見他僧鞋一點,比箭還急地竄了上去,身子偎在冰河老人身後。
在往昔,這個老和尚無論與誰對手,都心存幾分慈善,可是今天卻不同了。
這些天接二連三所發生的不愉快的事件,已使得這位禪林高僧怒火頻燒。
尤其是對像冰河老人這種大敵,手下更是不能存有絲毫懈怠。
海空長老身子向前一偎,一聲狂笑道:“旦施主,你還想跑麼?”說著,左手向上一伸,施出“大鷹爪力”,向著旦夕頸下嚥喉處抓下來!同時之間,他右掌用“小天星”掌力直向著冰河老人背脊上封了出去!以海空如此功力之人,這兩種招式同時施出去,可以說具有相當大的威力,端地是厲害極了。
一旁觀看的乙木、丙火同時發出了一聲驚叫。
二人身形一晃,正要撲身而入,忽然被兩隻大手拉住了。
乙木、丙火轉身看去,竟是瞿濤和邊瘦桐。
邊瘦桐和瞿濤相互一望,作了一個會心的微笑。
這時,場內形勢已起了驚人的變化。
海空長老雙招發出之後,固然似乎把對方置於“死招”之下,可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
自己也沒有退身的餘地了!冰河老人在狂笑聲中,雙臂向上一舉一絞,用“上架紫金梁”的煞手硬功,反向著海空左腕上絞去!海空如不撤招,一隻左手就別想再要了。
可是這個老和尚,把心一狠,右掌加速前進,竟存了與對方同歸於盡的心理。
冰河老人見狀,掌力向外一撤,身子倏地向右一側,一個疾翻,施出了自創的一招輕功絕技——“小風襲浪”。
只見他身子藉著腳趾一彈之力,就像河堤上一隻白鷺一樣,猛地由左側方飛捲上來,口中嘿嘿一笑道:“大和尚,承讓,承讓!”海空老面色突地一變,這才知道自己已上了當了。
他猛然往外一撤身子,可是旦夕已不容許他如此施展了。
就聽冰河老人長笑一聲,雙手用“洗佛山”的絕招向下一按,已然實實在按在了海空的雙肩之上。
隨著十指一用力,道:“坐下吧,大師父!”他十指上傳來的冰極寒功,立刻使得海空全身連打寒戰,再也沒有能力挺立了。
與此同時,白衣白髯的冰河老人,卻藉著這一按之力,把身子騰了起來,翩翩如巨鳥一般落在了一邊。
冰河老人是怕海空急怒羞惱下,作困獸之鬥,是以躲到一邊,以防萬一。
其實他是多慮了,海空長老並非是他所想的那種人。
海空面如死灰,乾脆雙腿一伸,坐了下來,他啞然笑了一聲,道:“老衲一生之中,從來未曾遇過敵手。
想不到退守之年,竟然遇到了旦老施主如此厚愛老衲,妙!妙!哈!哈!哈哈……”這一串笑聲,笑得是如此悽愴,豪邁……場上的人震驚了,他們為海空高僧的落敗而感到心酸、難過……冰河老人呆了一會兒,長嘆了一聲,在海空笑聲中把身子落在海空身邊。
這老人面上現出一種歉然之色,伸出雙手攙扶海空,口中說道:“大師,何必如此?”海空長老怒目圓睜,厲聲道:“旦夕,你退開!此處已無你什麼事情了……”說罷,又仰天大笑了起來。
他這種反常的神情令在場的人全都愣住了,悟龍禪師慌忙上前道:“師父……可曾有什麼地方傷著了?”海空笑得更是厲害,忽然他笑聲一停,微閉雙目凝神諦聽,然後驀地翻身而起。
大家都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只見海空長老雙手合十,向著天上一拜,道:“阿彌陀佛,海空聽見了,哈!妙呀!妙呀!”說著又向四周眾人,連連合十拜道:“阿彌陀佛,阿彌陀佛!”眾人全都怔住了,紛紛道:“不好,長老怕是氣瘋了吧!”與海空有著深厚交情的痛元道長見狀排開眾人道:“你們不要亂說,長老此刻像是悟了天機,只怕不久就要圓寂了!”說著,他笑嘻嘻地走上前,在海空身上拍了一下道:“老和尚,尼——馬——裡——了!”海空立時嘻嘻一笑,雙手合十欠身道:“老衲領會了,領會了,嘻……”痛元道長搖頭道:“既然如此,隨貧道去如何?”海空長老連連欠腰道:“妙哉!善哉!道人,我們走吧!”痛元道人拱手對眾人道:“各位讓路,我們要去了!”說罷手舞足蹈高歌起來,海空長老見他如此,竟然也同著了魔似地,手舞足蹈起來,口中唱道:“外事莊彩鹹歸去,內身衰變亦同然;唯有勝法不滅亡,諸有智人應善察。
此老病死皆共嫌,形儀醜惡極可厭;少年容貌暫時住,不久鹹悉見枯贏……”聲音頗是悽愴,海空長老邊唱邊跳,一路隨著痛元道人向寺外走去。
悟龍追上攔阻道:“長老,你……哪裡去?”海空長者掙開了悟龍的手,哈哈大笑,也不回他的話,繼續歌唱著,直向寺外行去。
悟龍還要追上去,卻見西北風瞿濤橫身攔住了他。
悟龍怒道:“施主這是作甚?”瞿濤微微笑道:“恭喜大師,令師此去,只怕不久就要成佛圓寂了!”悟龍本是有道高憎,聞言大悟,他呆了一呆,點頭道:“這就是了,謝施主的開導!”說罷目中淌下兩行清淚,雙手合十,跪了下來。
在場和尚見狀,全數都跪下來,遙遙向著海空合十禮拜起來。
海空長老一路瘋瘋癲癲地跟著痛元道長出了佛門,揚長而去。
悟龍禪師站起身,嘆息了一聲,對著冰河老人合十一拜道:“方才情形,施主等都看見了。
我少林平白無故,起了如此混亂,都是施主等所賜,但請幾位施主就此走吧!”冰河老人也覺得不大好意思,當時笑道:“你放心,你師父走了是好事。
此件事了,我們自然要走的,至於我這兩上徒弟打傷了你們的人,我負責把他們醫好就是!”悟龍冷冷笑道:“算了,算了!傷幾個人算不了什麼!只要施主等早些離開,就天下太平了!”冰河老人冷哼道:“那就謝領了!”說罷目光一掃乙木、丙火二人,冷笑道:“你二人做的好事,還不隨我回去!”乙、丙二人垂頭喪氣地走了過來。
邊瘦桐上前對冰河老人抱拳拜道:“老前輩就走麼?”旦夕含笑點頭道:“邊大俠不必多禮,此次我命小徒隨你前行,本想是讓他們追隨你長些見識,卻想不到這兩個東西如此胡來,為你添了不少麻煩……很是不好意思,改日邊大俠有暇,請到小南峰寒舍,再由老夫回謝吧!”邊瘦桐笑道:“前輩太抬愛了,這都是我沒有盡責……”旦夕呵呵笑道:“算了!算了!老弟臺,我看那位雪姑娘,對老弟你一往情深,這杯喜酒……哈哈…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