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雖然大大咧咧,但並非沒心沒肺。楚皓月的那杯酒是什麼用意,我心裡明瞭。當初我的確有些怨恨他,可是那種怨恨並非是你死我活的痛恨。再加上與黑衣人那一戰中,他在馬背上把手伸向我的時候,我對他充滿的只有感激。感激沖淡了怨恨。何況我原本就是一個不喜歡記仇的人,喝下那杯酒,心中剩下的一些不快也就散去了。對於古代的達官貴人來說,責打一個下人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他能有這樣的覺悟,已經算不錯的了。我覺得他這人或許也沒我想象的那麼糟糕。因此那一晚過後,我和他之間的氣場沒那麼緊張或者假模假式了。
不僅如此,那晚以後,我伺書居然出名了,身價大漲。人人都知道楚三公子身邊有一個新得寵的小廝,不但聰明伶俐而且忠心耿耿。因此來楚家後門找我的人越來越多。有託我找楚皓月辦事的,有替自家小姐來打探楚皓月訊息的,可謂絡繹不絕。
我乾脆每天定下一個固定時間在後門處接待來客,一一與之面談。不過雖說靠人吃人,我還是很有分寸的。那些要辦事的,不論大小,一概拒絕;那些打聽楚皓月喜好或者時間安排的,收取一定的諮詢費;那些要我費心安排小姐與公子偶遇的,收取大筆勞務費。
第一個來找我麻煩的是楚絲葉。她生氣地說:“你為何出賣我哥?幫助外面的那些女人?”
我急急辯解:“小姐冤枉啊。我告訴他們的都是一些錯誤的資訊。比如他們問公子喜歡什麼,我就告訴他們公子討厭什麼。”其實我是哄哄她的,我收了人家的錢,怎麼會說假話呢。
她沉吟片刻,點頭笑道:“還是你有辦法。這樣一來,她們只會馬屁拍到蹄子上。不過,”她話鋒一轉,“你安排那些女人與我哥見面又是怎麼回事呢?”
“小姐啊,我這樣做也是為了公子好。俗話說,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公子看見了那些女人,理都不理,她們自然就會知難而退。”
“那萬一……”
“沒有萬一,你放心小姐。萬一那女子果然有點姿色,我是不會讓公子見到她的。”
“好!”她大喜,“你果然忠心!我要好好賞你。今晚給喬倩瑤餞行,我哥一定會來,你也來哦。”
我點頭,送走了這位麻煩的大小姐。其實我的確給楚皓月製造過許多巧遇,可惜他這個木頭呆子沒一次注意到人家小姐含羞帶俏的笑容、頻頻暗送的秋波,別說女人的樣子了,就連眼前是否走過一個女人都沒感覺。我只管收錢,別的一概不管,不管是鍾無鹽還是賽貂蟬,不管是半老徐娘還是青春少女,各位隨緣。
晚上還沒到,楚府又來了一位不速之客。這日正好司部衙門休息,楚皓月在書房看書,我在外面候著。司空星帶著一個小廝前來拜訪。他們倆走到書房門口,小廝自己進去了,司空星則拉我到一邊去。我正納悶這主僕二人搞什麼鬼,卻見司空星苦喪著臉說:“完了完了,這次小月是不會原諒我了。”
我摸不著頭腦:“怎麼啦?”
他嘆口氣:“我也是被逼得沒有法子了。我不想帶他來,可是他以死相逼。這回小月不會再理我了。”
我安慰他:“不會的,不管你做了什麼,公子他不會不理你的。”也不想想你們是啥關係。
“真的?”他的臉上竟顯現了孩子般的神氣。
正說著,楚皓月大步走了出來。緊接著那名小廝也跟了出來,快步衝上來,攔腰從後面抱住了楚皓月。我被震撼了,司空星目光呆滯了。只見那小廝死死抱住楚皓月:“我就是喜歡你喜歡你,我不會放棄的!”楚皓月用可以吃人的眼光看向司空星。司空星抖了一下,趕緊衝上去拉開那小廝,壓低嗓門喝到:“表妹,別胡鬧了!”
表妹?原來那小廝竟然是林敏之扮的。幸虧楚皓月喜歡清靜,院子裡沒其他下人,不然可就嚇人了。敢愛敢恨,忠於自己的內心,好,看不出古代還有這樣的女子。我暗暗佩服林敏之,敢於衝破封建禮教的束縛啊!楚皓月啊楚皓月,對於這樣一個熱情美麗的女子,你就一點感覺都沒有嗎?看來他果然不愛女子,這也就能解釋為什麼之前他看到那些女人都沒有感覺。
楚皓月道:“司空,你最近不要來找我了。”
“小月。”司空星痛苦地說。我很同情他,一邊是愛情,一邊是親情,他也難啊。
我對司空星好言相勸,將他和林敏之送走了。當我回到書房的時候,發現楚皓月正站在書桌前,拿著一塊玉環發呆。他摩挲著玉環,久久凝視。我瞪大眼睛,那、那、那不會是我的玉環吧?!
楚家老爺夫人比較識趣,開完歡送會,就讓幾個年輕人到花園去設宴。大公子、二公子喝過幾杯酒,與喬倩瑤寒暄幾句就退場了。他們臨走之前給楚絲葉使眼色,她卻視而不見。
朦朧燈光下的喬倩瑤越發的清雅動人,一顰一笑惹人愛憐。楚皓月說:“最近公事繁忙,也沒有常來看望倩瑤妹妹,還請妹妹不要見怪。”
喬倩瑤抿嘴一笑:“楚大哥言重了。你身在朝廷,自然應以國事為重。反正我們日後又不是不能見面,來日方長嘛。”好個“國事為重”,多麼體貼善解人意的女子啊;好個“來日方長”,情意綿綿惹人無限遐思。我暗暗點頭,這個女子識大體,溫婉可人,確實不錯。楚皓月如果不是不喜歡女人,這百鍊鋼恐怕也要化為繞指柔了。
喬倩瑤拿出兩個東西,說是送給楚絲葉和楚皓月的禮物。楚絲葉的是一個香囊,楚皓月收到的則是一個墜子。喬倩瑤說:“倩瑤手拙,萬望你們不要嫌棄。葉兒妹妹的香囊可以裝你新買的香稞子。至於楚大哥的墜子,因為葉兒妹妹說你的玉環的墜子舊了,所以我就給你打了一個新的。”
楚絲葉緊接著急急地說:“哥,就是你定親的雪花玉白玉環啊。”這句話一說完,喬倩瑤的臉色立刻就白了,楚皓月也一聲沒有吭。現場的氣氛突然凝滯。而我則腦袋轟然一響,白玉環,定親?什麼意思?那我那塊,應該是湊巧同為雪花玉的白玉環吧。
喬倩瑤聲音滯澀地說:“楚大哥,你,你定親了?”
楚皓月面色無波道:“不錯。”喬倩瑤身形一晃,楚絲葉則有按奈不住的得意。
原本一場歡送會,以客人的頭疼草草收場。
我找了個時機,找楚絲葉問個明白。
“公子訂婚了?是哪家女子?”
楚絲葉輕輕一哼:“誰知道是哪家女子。爹孃說,當年把一對白玉環中的凰環給了他們故人之女。可惜後來那家人家道中落,與我們失去了聯絡。這麼多年來都沒有音訊,我看這親事不算數了。我現在不過是利用這(&m;手 機&m;閱 讀&m; 1 6 . c n&m;)事,替我哥擋擋桃花。”
凰?我費力思索,好像沒太注意過哦。
司空星不能來楚府了,那林敏之居然還不死心。幾乎天天扮作小廝來纏著我。我幾乎快被她魔音穿耳了,終於深刻理解了司空星為何如此隱忍不顧委屈幾乎將愛人拱手相讓。而且這位小姐聽說楚皓月定親了,不但不退縮,反而說:“是哪家的女子,我過去與她會會,說不動我就用手中的劍讓她乖乖退婚。”眼中閃耀著自信的光芒。
我實在沒有辦法了,只得出了一個狠招。我說:“林姑娘,我們公子太討女人喜歡,連帶我整天被人煩,也很氣悶,啊……說的當然不是可愛如您的林小姐。我恨不得公子早日成親。林小姐的一番情意實在是讓伺書感動。我看為今之計只能一招取勝,來招狠的,逼我們公子不得不就範。”
她眼眸閃閃:“什麼計策,快快道來!”
我於是在她耳邊悄悄告訴她。她聽完臉紅了。我心想,你不答應呢,別怪我沒幫忙,你答應了呢,我就看看楚皓月的好戲,HOHOHO。她沉吟片刻,毅然道:“好!就依此計進行。”
第二天我從後門悄悄放進林敏之,她隨我一起去了書房。我們在書房等著楚皓月,當他進門的時候,我趁他不備,偷偷伸腳絆了他一下。他往前打了個趔趄,林敏之適時閃了出來。哇,正好!楚皓月親到了林敏之……的臉。我暗暗一拉拳頭:耶,成功了,有好戲看啦!這可不就是古裝版的一吻定情麼?
楚皓月先是一驚,然後沉默了。林敏之嬌羞地捂著臉。我強忍住笑意,咳嗽一聲:“哎呀,公子,這可如何是好?”
楚皓月淡淡道:“楚某失禮了,但並非故意所為,還請林小姐見諒。”
林敏之紅著臉說:“楚大哥,今天的事情我不怪你,你明天……就去找我爹提親吧。”
楚皓月詫異道:“提親?為何?”
林敏之一愣:“你、我,我們都這樣了,你應該對我負責啊。”
楚皓月嘴角一勾,忽然浮現出一個古怪的笑容。我還沒揣測出是什麼意思,他忽然攬過我的肩膀,對著我親了一口,而且還是脣,不是臉!我心臟先是停止了跳動,繼而狂跳起來,跳得胸口隱隱作痛。臉也滾燙滾燙的,連呼吸都不知該如何繼續了。我徹底石化了。林敏之如見鬼一樣,也完全呆滯了。
楚皓月輕輕一笑:“如你所見,我喜歡的是男人。而且我現在也親了他,是不是也要對他負責呢?”
“無恥!”林敏之“啪”打了楚皓月一巴掌,跑了。
“伺書,伺書。”楚皓月搖晃我,“我知道是你放她進來的,我告訴你……”
“卑鄙!”“啪”我也打了他一巴掌,轉身就跑了。嗚嗚嗚,楚皓月你這個混蛋,人家的初吻就這樣被你偷走、浪費、糟蹋了。我,我好虧啊我,偷雞不成反蝕一把米,嗚嗚嗚。好戲沒看成反倒成了一齣戲。
羞憤之下,我衝到園子裡一個無人的角落,發狠似的將雜草樹枝亂打一氣。發洩完畢後,剛才楚皓月吻我的鏡頭又出現在腦海。心臟又狂跳起來,胸口一陣鬱悶與煩躁。我跳起來,後悔剛才怎麼才打了他一巴掌。我應該用拳頭砸他,用腳踢他踹他踩他……不打得他滿地找牙,我真是氣難消。我有再去打他一頓的衝動,可是權衡一下我們之間武功的差距,我就歇菜了,沒準到時候是我被打一頓。
我恨恨地想,這筆賬以後再找你算!一個人靜靜待了許久,我回到房間,打算收拾自己的東西離開楚家。我正收拾著,忽聽一個聲音在背後說:“怎麼?想走?”
我停頓了一下,剋制住轉身痛扁來人的念頭,繼續收拾包袱。楚皓月冷笑一聲:“怎麼跟個小娘們似的,還會使臉子了。”
我也冷笑一聲:“爺既然覺得沒什麼,不如我也去親親司空星?”
“你敢!”他斷然喝道。看吧看吧,一邊說沒什麼了不起,一邊又不讓我去親他喜歡的人。這不是半邊道理麼?
“哼!”我諷刺、憤怒地從鼻孔出氣。
他看我不停手,惱怒道:“我不讓你走你就不能走。”
我把手上的東西往**一摔:“你憑什麼不讓我走?你真當我是你們楚家的奴隸?你拿出賣身契給我看看啊?我為什麼不能走?爺我想去哪就去哪!”
“哼,敢稱爺了是不是?”楚皓月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想走,沒那麼容易!哼,你運氣看看?你現在已經一點內力都沒有了。縱使想跑,也跑不了。何況如果我將你的畫像往官府一送,就算天涯海角也會把你挖出來。”
我暗暗運氣,果然一點內力都感覺不到。我又怒又急:“你到底對我怎麼了?我的內功呢?”
他把我的手一丟,雙手揹負身後道:“你說過不再做飛賊,所以我就給你下了點藥,讓你暫時失去內力。以免哪天你又心血**,出去給我惹禍。”
“你,你,你……”我氣得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他露出一個狡猾的笑容:“只要你乖乖聽話,我們不妨可以做一個交易。”
我警惕地問:“什麼交易?”
“只要你留下來,等我們把怡香樓的問題查清楚,你在其中做一個證人。案子一結,我立刻還你自由、恢復你的內功,你看如何?”
我沉思片刻,原來我還有利用價值?我說我這麼個無足輕重的人物,到了京城他應該不用再提防我是什麼派別的,早該趕我走了,怎麼還留著我呢?我說:“我不留又如何?”
“你跑得試試啊?且不說你現在已經沒有內力不能使用輕功,”他忽然伸手搶過我的包袱,“現在又沒有錢財傍身,我又可以讓全國的官府通緝你。你說你能逃得掉嗎?”
我徹底崩潰,老天啊你怎麼讓我遇上這麼一個無恥的人!我已經氣得說不出話來了,捂住胸口勉強擠出幾個字:“我……的……包……袱。”
他用手掂了掂:“等我放你走的時候,多加你一倍。現在暫時由我替你儲存。”說完拎著包袱揚長而去。
我撲通倒在了**。
經過那麼一鬧,接下來的日子我與楚皓月的相見倒沒有那份尷尬。一來是他跟沒事人似的,二來是我已經快被他氣瘋了,只顧著生氣和想著怎麼整他,反而忘記了害羞和不自在。
我後來又去找他談條件:“要我留下來可以。只要你再答應我一個條件,我就心甘情願地留下來。”
他打量我一番:“什麼條件?”
“請你幫我辦一件事情,我保證不會對你造成任何損失和困擾。等我覺得有需要的時候,我會告訴你的。”
他眼眸一閃:“如果在我的能力範圍內,我一定幫你。”
其實這個條件很簡單,萬一將來我自己找不到莫言,就讓他幫我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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