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經紛紛揚揚的下了好幾天了,整個城市都被籠罩在淡淡的青霧之中。
江洋懶懶的斜靠在二樓的椅背上,看著溼透的街道,路上的行人並不多,不時有計程車飛馳而過,濺的汙水四散飛揚,有些運氣不好的,往往會提著濺汙的衣裙大罵。
空氣中透著絲絲涼意,但這座茶樓內卻飄滿了淡淡的茶香,江洋輕輕揭開茶杯,細密的水汽嫋嫋的飄了出來,在空中糾纏盤旋,武漢的茶樓多不勝數,但只有這座樓中的普洱最是正宗。
上好的細瓷茶杯,恰到好處的水溫,清醒醉人的香茶。在這樣的天氣裡,就著幾盤零食,什麼也不必想,什麼也不用做,只是一個人靜靜的發呆,是他週末難得的休閒之一。
茶博士來了又走,茶也換了幾茬,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本來只是飄霧的雨絲漸漸大了起來,屋簷的雨滴匯成了一條線,輕輕的敲打在淡青色的琉璃瓦上,叮咚做響。
門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顯然是有人走了過來,江洋嘆了口氣,這個人一來,他悠閒的生活也就算是泡湯了。
“叩、叩……”,茶博士輕輕的推開門,賠笑著說道,“江先生,這位小姐說是你的朋友,我們不好攔她。”。
一個女子不等他說完,用力推開站在門口的茶博士擠了進來。
“好你個江洋,手機關機,人也不在家裡,若不是我知道你有個喝茶的習慣,還真找不到你了。”,女子嬌聲喝道。
她身材嬌小,隨是女子,眉宇間卻透著一股英氣。
一身淡雅的休閒裝,雖然看著簡單,但如果仔細看過去,就會發現上身那件絲麻背心在燈光下映著青色的暗紋,顯然是極好的料子,只是主人好像心不在焉,就那麼隨意的套在身上,嬌俏中透著幾分疏懶。
“沒事,老黃,是我的朋友,你順便再沏壺龍井上來吧。”,江洋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微笑著對門口揉著肩膀的茶博士說道。
“茶就不用了,我就怕這些亂七八糟的碟子杯子的,給我來點白開水就行,越快越好。”,女子用力做了下來,好像發洩著心中的不滿,將椅子來回搖晃的嘎吱做響。
“王婉,找我有什麼事。”,江洋並不為所動,他淡然的看著街面,等到嘎吱聲終於無趣的停下來時,輕聲問道。
“你還知道說話啊,我還以為你是啞巴了。”,王婉白了他一眼,“連著下了這麼多天的雨,人人都躲在家裡不想出門,只有你這個傢伙會跑到外面發呆,這麼多年了,你這個習慣還是沒有變。”。
“噓”,江洋將手指豎在脣間,“難得有個下雨的週末,只是想清靜下而已。”。
他身材並不太高,看起來也有點瘦弱,但只有嘗過厲害的人,才知道他那雙白淨的雙手到底有多大的力氣。一件棉質的短袖穿在他的身上,雖然衣角已經漿洗的發白,但衣領還是筆挺如初。容貌雖然說不上俊朗,卻自有一份豪氣。
“說吧,找我有什麼事情,事先說好,如果又是要我假扮你的男朋友,那我可不幹了。”,江洋抿了口茶,微笑著說道。
“去你的,以為誰非要靠你不成。”,王婉面上一紅,朝他唾了一口,暗聲罵到。
“嗯,嗯,王小姐最厲害,天下無敵,只要你出馬,還有什麼搞不定的,當然不需要我這個小警察了。”,江洋閃過她的粉拳,笑著說道。
“真不知道你為什麼,爹媽給你留了那麼多的遺產,就是胡吃海喝一輩子,也足夠了,幹嗎非要去做什麼警察,搞的自己都不自由。”,王婉自然知道打不中她,見他服軟,也就順勢下臺。
“人總要找點事情做啊,再說現在這樣的生活,我也覺得蠻有趣的。”,江洋輕輕將她嘴上的香菸搶了過來,隨手丟在桌上。
“吸菸有害健康,我可不想抽你的二手菸。”。
“好好,警察老爺,不抽總行了吧。”,王婉苦笑著將打火機放入了包內。她這個老同學,什麼都好,家裡條件也不錯,可就是搞的和個聖人一般,煙酒不沾,讓人很是鬱悶。
“不過說個實話,這次還真得你幫我不可。”,她端起之前送上來的白開水猛的灌了一大口,水中摻了野蜂蜜,一陣天然的甜香在她口中瀰漫。
“嗯,說來聽聽。”,江洋將手中的茶杯輕輕轉動,杯中的茶水映著燈光,如同碧玉般盪漾。
王婉張開嘴,但半天卻沒有說話。
“怎麼了?”,江洋還是第一次看見她這個樣子,納悶的問道。
“還真是不知道怎麼樣說起,這件事情太詭異了點,若不是我自己親身經歷,只怕也不會相信。”,王婉皺著眉頭說道,眼中滿是迷茫。
“江洋,你和我認識多少年了?”,她輕聲問道。
“加上幼兒園的話,怎麼樣也有個十五六年了吧。都是青梅竹馬了,你還有什麼不好意思說的。”,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麼會突然問起這個,江洋還是笑著說道。
“呸,誰和你青梅竹馬。”,王婉噗哧一笑,面上迷茫的神色總算緩解了幾分,她看著窗外飄落的雨絲,輕輕的問道,“江洋,你相信這個世上有鬼魂嗎?”。
“鬼魂?難道你碰上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江洋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打,低聲問道。
“你先告訴我,你到底相信還是不相信。”,王婉見他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急忙抓住他的手,高聲問道。
“素質,要注意素質啊。”,江洋輕輕的將手抽出,正色說道,見王婉一副要吃人的樣子,他急忙答道,“我是一個警察,當然是只相信事實和證據。”。
“原來你也不信,那算了,就當我沒說好了。”,王婉猛的朝後一靠,無力的說道。
“不過鬼魂這個東西,自古就有各種說話,世界上很多事情,你沒有親眼見過,但並不代表它不存在。”,江洋見她那個樣子,話風一轉,微笑著說道。
“這麼說你是相信了!”,王婉面色一振。
“你先說來聽聽,到底怎麼回事,我要聽了才知道。你也不是個膽小的人,沒什麼大不了的。”,江洋拍了拍她的肩膀,臉上笑容平淡而從容。
“從哪裡開始說起了,嗯,就前幾天吧。”,王婉喝了口水,潤了潤喉嚨,輕聲說道。
“你也是知道的,我家是做蛋糕生意的,雖然店面不大,但在附近還算是小有名氣,靠的就是街坊鄰居的照顧。我爹媽的人緣一直就很好,前幾天我休假回家,就準備去幫幾天忙。”,王婉皺著眉頭說道。
“我有個妹妹,今年九歲了,和我最是要好,你也是知道的吧。”。
“嗯,上次冒充你男朋友回去,她還逼我帶她上了肯德基的。”,江洋麵色僵硬,顯然是回憶起了什麼不好的經歷。
“做我男朋友你很吃虧嗎?像你這種古板的人,找到我這樣的淑女,算是便宜你了。”,王婉眉頭一揚,就要發火。
“好,好,淑女請接著往下說,小的再不敢插嘴了。”,好男不和女鬥,這點道理江洋還是明白的。
“回到家,我發現家裡多了一個人,妹妹身後總是跟著一個小尾巴。年紀也不大,也就比我妹妹小上一點,但特別黏人。”,王婉低聲說道。
“妹妹見到我就告狀,說受不了她了。結果父母沒辦法,硬是塞給了我。你也知道,我這個人脾氣有點暴躁,但還是蠻有愛心的。最後只好答應幫忙帶著她了。”。
“嗯嗯,愛心。”。
“但就像我這樣有愛心的人,帶了一天,我也受不了了,她就和個跟屁蟲一般,就連我上衛生間,也非要和我呆在一起。”,王婉恨聲說道。
“那你不會說要我幫忙你帶小孩吧……”,江洋喝了口茶,低聲問道。
“別打岔,你個大男人,我可不會讓你做這樣的事情。”,王婉白了他一眼,接著說道。
“光是帶她也無所謂了,不過後來的事情就越來越詭異了。我家的地板上經常出現黑色的印痕,就算用洗衣粉擦,也不容易洗乾淨。我看了家裡每個人的腳底,都沒有從外面帶進來那種東西。”。
“更奇怪的是,那個小孩,我每天幫她洗的乾乾淨淨的,但只要她一哭,臉上總是會莫名其妙的出現黑色的手印。就好像有誰用燒了煤窯的手摸了一樣。”,王婉越說越怕,顫抖著從包裡取出香菸,長長的吐了一口氣。
這次江洋卻沒有阻止她,他皺著眉頭問道,“你的意思是說?”。
“嗯,我後來問了媽媽,原來這個小孩的父母就是旁邊的鄰居,媽媽死了,她父親讓我們幫忙帶幾天,等忙完了頭七再接她回去。”,王婉吐了個菸圈出來,沉聲說道。
“這才過了三天啊,還有四天,我可怕了,你也知道,我從小就怕這樣神神道道的東西,可爹媽又不願意送她回去,說是答應了別人的事情不好反悔。”,王婉用力抽了一口煙,將還有半截使勁揉在菸缸中。
“你陪我回去住幾天吧,反正我爹媽也當你是準女婿了。”,她抬頭可憐的看著江洋說道。
“這個…….”,江洋苦著臉說道。
“還什麼這個,那個的,這件事情就這麼說定了,我一個大姑娘都不怕,你還怕我吃了你啊。”,王婉不耐煩的說道。
“親愛的,你慢慢飛,前面不怕天黑……”,歡快的樂曲突然響了起來,王婉急忙從包裡取出手機,才一按下接聽鍵,一陣撲天蓋地的哭鬧聲猛的傳了出來。
“小碗啊,你好了沒有,快點回來啊,阿遙哭個不停,我們都哄不住啊。”,王婉媽媽招牌般的大嗓門蓋過了哭聲轟了出來,震的手機微微顫抖。
“行了,行了,我馬上就回來,對了,今天晚上多燒幾個菜,江洋過來吃飯。”,王婉不耐煩的說道,她遺傳了母親的基因,個子雖然嬌小,但嗓門卻是奇大。
“真的啊,你早就應該多帶他回來了,多好的孩子啊,老頭子,你女婿今天晚上要過來吃飯,還不快去打酒!”。
隔的遠遠的,也聽見王媽媽那高興的大吼聲,王婉面上難道的一紅,她低頭朝江洋看了過來。
江洋輕輕的咳嗽了一聲,只是埋頭喝茶,面上卻是波瀾不興。
“死人。”,王婉低聲罵道,眼中閃過一絲幽怨。
“啊,小婉,你說什麼?”,王媽媽在電話裡大聲叫道。
“沒什麼,媽,就這麼說了啊,我們馬上就回來,”,王婉啪的一聲結束通話了手機,看了看江洋,柔聲說道,“江洋,老人都是這樣的,他們也是擔心我,你今天會和我一起回去吧?”。
江洋抬起頭笑著說道,“我正愁晚上沒地方吃飯了,有人管飯,那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情,伯母做的蝦餃我也好久沒有吃過了,今天你可別說我肚子大就行。”。
王婉輕輕抓住他的手,輕聲說道,“謝謝你…….”。
“有什麼好謝的,我們不是那個什麼青梅什麼竹馬嗎?這點小事情,我還是可以幫忙的。”,江洋微笑著說道,輕輕的將手抽了出來。
“你還是忘不了她嗎?”,王婉輕聲說道。
江洋麵色一黯,轉頭看像了窗外,“忘,又怎麼會忘的了,只要我還活著一天,我就忘不了她。”。
一陣清風拂來,夾著雨絲飄落,靜靜的撲在他的臉上,衣服上頓時多了一層晶瑩的水珠,但江洋卻不為所動,燈光斜射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抬眼望去,倒像是石像般沉靜。
王婉的眼中幽怨越來越沉,她無言的看著江洋,忽然輕輕的嘆了口氣,卻是什麼也沒有說,四周一片沉靜,只有昏黃的燈光映在雨中,一片蒼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