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眉忽然輕嘆一聲,道:“範大哥囑咐我的最後一件事,就是若他敗了,我需替他尋找一個人!”
阿雪道:“娘找到了這個人嗎?”
段眉臉上閃過復仇之色,她沉默了良久,方道:“找到了……”
阿雪道:“這個人是誰?”
段眉忽然閃爍其辭地道:“終有一天,你會知道的——我不知道答應範大哥去尋找此人,究竟是對是錯,但當時我是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說到這兒,她指了指地上的屍體,道:“阿雪,將此人屍體藏好,以免被風宮中人過早發現!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還是速速離去為好!”
阿雪匆匆隱埋了袁道的屍體,就領著段眉向東而去,她們母女二人早已有驚人的默契,段眉在阿雪的幫助下,竟能毫無阻礙地全力奔走!
距離她們一里左右的地方,有數人影伏於一個略略凸起的山坡後,向她們這邊遙望。
一人竭力壓低聲音道:“為何只有兩個人影?”
“看真切了嗎?”另一人同樣低聲道。
“的確如此!自離開山腳下後,一直只有兩個人影,向東而去!卻不知袁道在不在其中?”
“絕對不可能在,若是發生變故,袁道一定會將剩下的那人帶回來,惟一的解釋就是袁道已遭到了不測!快鳴號傳警!”
“這……”
“你敢抗命?”
淒厲的號角聲立時劃破寂靜的夜空,在荒野中顯得格外蒼涼!
很快,北、西、南三個方向相繼有火光亮起,星星點點,達數十處之多!
北向火光率先向東側疾速射去,急促的馬蹄聲將黑夜的寧靜踏個粉碎!
緊接著南、西兩方的火光亦向東向包抄過來,馬蹄聲更為密集!
數十個火把分作三撥,從三個方向標射而出,如同三條火龍在荒野中疾飛!
很快,三條火龍匯作一處,又迅速呈扇形散開,向段眉、阿雪那邊席捲過去!
馬蹄翻飛,雖是在茫茫黑夜中,但馬上騎士卻是穩如磐石,顯然可見他們皆是一流騎士!
他們絕不會放走段眉、阿雪!
這是牧野靜風的死令:一旦計劃被段眉識破,就立即將她們重新捉拿回風宮!
或者——格殺!
牧野靜風下達此令,本以為並不會派上用場,沒想到事情的發展卻並不如他想象的那麼順利!
轉瞬間,眾騎已奔出二里開外,前面出現了一條寬而淺的河灣。
深不過一尺,卻有四五丈寬!
數十匹快馬如旋風般卷至河邊!
驀地,跑在最前面的戰馬突然莫名受驚,一聲長嘶,猛地人立而起!
馬上騎士騎術極為精湛,夾腿沉身,一勒一鬆,受驚的馬已被壓住!
但此時其他數十匹戰馬像是受到傳染一般,齊聲長嘯,人立而起,先後止步不前!
憤怒之時,眾騎士驀然發現河對岸站著一個人!
一個身著白色衣衫的人!
相距四丈,眾人無法看清對方的容貌,但可以依稀辨出這是一個年輕人。
雖然只有一人立於對岸,但風宮屬眾卻隱隱感覺到來自對岸的威勢與壓力!
難道,這竟是由一個年輕人身上散發出來的?
難道,讓數十匹久經沙場的戰馬止足不前的,就是這個年輕人的氣勢?
也許,不應說只有一人,因為他手中還有一柄劍。
劍在鞘中,劍鞘橫握左手。
眾騎士被對方的凌然氣勢激怒了,他們是風宮中人,風宮經歷了太多的勝利與一往無前,他們已習慣了看他人的驚懼之色,又怎能忍受一個年輕的劍客獨自面對數十風宮鐵騎時,還如此從容不迫?
為首一名騎士大聲喝道:“小子,可曾發現一老一小兩個女人?”
當然,他們真正的用意並不在於打探段眉母女的去向,他們相信段眉被捉拿回來只是遲早的事!
他們的真正目的是要激怒對面的年輕人。
對面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他們問了我同樣的問題,結果他們死了!”
他手中的劍,斜斜指向地面。
眾人這才發現年輕人的腳下赫然有四具屍體!
不用說,這定是風宮派出的一直緊緊尾隨段眉三人的四個人,他們極擅追蹤術,即使在這樣一望無垠的荒野中,他們也能奇蹟般地接近目標!
但如今他們卻無聲無息地躺在河對岸!
那年輕人又道:“奉勸諸位莫再追趕,就此折返,還能保全一命!其實,就算追上了她們母女二人,你們也留不住她們,因為她們的修為連你們也對付不了!”
一聲暴喝:“敢包庇風宮要追拿的人,只有一個下場,那就是死!”
“死”字甫出,一匹戰騎已疾馳而出,馬蹄踏得河水飛濺,轉瞬間,已如旋風般刮至對岸,一杆長槍驀然破空而出,挾凌厲勁風,向年輕疾刺而去!
“當”地一聲響,隨即便見一杆長槍倏然飛起,直入高空,然後長射而下!
“噗”地一聲,長槍深沒土中!
也就在此時,馬上騎士的身軀已如朽木般仆倒於馬背上,馬匹受驚,飛馳而去,連同騎士屍體一起消失於夜色中!
眾人心中懼意一閃即逝,畢竟他們仍有數十人之多!
數十人眼見對方劍法超卓,當下心念一致,齊齊催力,向對岸殺去!
一彎河水,剎那間已是支離破碎,浪花四濺,煞是壯觀!
未至對岸,弓弦聲響起,數十支箭矢漫天而出,密如驟雨,向對岸傾灑過去,箭矢破空之聲,尖銳如嘯!
風宮神風營之人久經拼殺,配合默契,幾致心念如一!
年輕人輕聲冷笑,劍未出鞘,已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一圈一送,撥送之間,數十支箭已不可思議地反射而回,其速更疾!
姿勢手法之優美,難以言喻!
箭快如驚電,而雙方距離本就在飛速接近,箭矢反射而回時,眾騎士大驚之下,已根本無法閃避!
悶哼聲中,已有七八人滾下馬去!
而這時雙方已正面相對,近在咫尺!
幾桿長槍幾乎不分先後地向年輕人當胸扎去!
年輕人身形倏閃,姿勢極為優雅地向前跨進兩步,竟閃過了如網長槍,迅速貼近對手!
血箭標射,血霧瀰漫,長劍過處,已有幾隻斷腕連同手中長槍,一同墜地!
但他們並未感覺到斷腕之痛,因為寒芒幾乎是在斷腕的同時,已倏然劃過,在他們的頸上留下一片涼意!
所有的知覺在那一瞬間,倏然消失!
他們的身軀還沒有倒下,白色人影已飄然掠起!
幾把厚重的大刀在他身下組成了一片光網,只等他身形一落,立即將之絞殺成肉泥!
人未落,劍先至!
劍入光網!
竟無金鐵交鳴之聲,彷彿這只是一柄有形無質的劍——抑或只是對手的錯覺!
握刀的手突然奇痛徹骨,幾把大刀同時把持不住。
卻未能落地,因為失手之時,立即被劍氣旋帶而起,團旋如飛,幾把大刀組成了一個飛速急旋的光環,疾撞而出,向另外幾人撞去!
風宮眾人驚駭之下,立即奮力封擋!
“噹噹……”數聲暴響,由刀組成的光環驀然散開,疾射而出,猝不及防之下,已有幾人受傷!
而年輕人的劍已乘勢而進,進退之間,又有三人仰身跌下馬去!
一聲長笑,年輕人已翩然落於其中一匹馬背上,白衣飄飄,灑脫至極。
而他的對手心中卻是驚駭欲絕,一個照面之下,他們已折損了二十幾人。
但“神風營”的人素以凶悍不畏死著稱,這是平日近乎苛刻的約束培養出來的作風!
齊聲吶喊,剩下的二十幾人有一半人躍下馬背,貼地向年輕人的坐騎滾去,寒芒貼身,如同融入軀體之中!
他們要斬去對手的馬蹄!
尚未接近,那匹馬卻已自動倒下!
幾把鋼刀收勢不及,已深深地沒入馬的軀體當中!
鋼刀未及拔出,劍芒迸現於夜空,如同突然綻放的銀白花瓣!
血箭標射,又有四人身亡!
年輕人卓然而立,仿若對身陷包圍渾不在意。
他的對手們終於明白合他們之力,根本無法與此人抗衡!但風宮神風營的人絕非等閒屬眾,他們能在任何情況下,保持清醒的頭腦作出最正確的選擇!
一道絢麗的煙火沖天而起,在半空中爆開,極為壯觀!
這是神風營向總部傳警的訊號,是強敵來犯的警示!
立時,十數里外有號角聲此起彼伏!
這兒方圓數十里皆是風宮勢力範圍,縱使神風營的人困不住年輕人,年輕人亦不能輕易離去,在更大的範圍內,已有一張更大的網向他當頭撒下!
散佈於風宮無天行宮四周的各部人馬得到警訊,自不會放過任何可疑人物!
傳警之後,神風營剩下之人亦改變策略,不再主動進攻,而是將年輕人團團圍住,試圖拖延時間!他們守而不攻,透過陣形方位的不斷變化,避免與對方正面接觸,彼進而己退,彼退我擾,以求成纏鬥之局。
年輕人一聲長笑!
長笑聲中,身如淡煙,**,他的步法從容不迫,恍如閒庭信步,而他的劍在身前,卻隱隱有穿天破地之氣勢!
神風營的前面幾人頓覺壓力大增,狂吼聲中,他們已將自己的修為全力發揮,兵器狂舞飛旋,形成一道兵刃氣牆,試圖抗拒年輕人!
與此同時,他們身後幾人悍然撲至!
劍劃光弧,以極為飄逸的方式從容切入兵刃氣牆!
“當”地一聲,一面鐵盾與劍狠狠相擊,似欲生生將劍撞飛!
劍果然被撞得飛起!
但與劍一起飛起的還有一個白色人影——年輕人藉著這一撞之力,已倏然反撲,恰好迎向身後襲來的幾件兵器!
金鐵交鳴之聲再度響起,一杆長槍如瘋如狂暴扎而出,槍尖幻影無數,而年輕人的劍已由一個刁鑽莫測的角度搭在槍身上,一壓之下,人劍再起,其速更快,如一抹不可抗拒的光芒,向另一側射去。
似乎年輕人已成了一件毫無分量的附屬物,依附於劍上,隨劍飄飛!
憑藉著不可思議的身法,年輕人以劍借力,力道越積越大,他人劍合一,在凌厲殺機中穿飛如電,速度力量不斷向新的境界攀升!
此時此刻,神風營屬眾已身陷絕望之境,他們的攻勢根本不能停下,因為年輕人就如同一柄充斥於每一寸空間的必殺之劍,只要稍有空隙,這必殺之劍就會立即長驅而入!
而一旦他們全力拼殺,年輕人卻又是一觸即走,借敵之力攻敵!
到後來,眾人與其說在進攻年輕人,倒不如說在做著絕望的掙扎,年輕人以劍借力,劍掃虛空,劍氣不斷擴大,直至已形成一股強悍無匹的漩渦,將十數名神風營屬眾皆囊括其中!
片刻之後,所有人皆已力道虛浮,腳步踉蹌!
一聲長嘯,年輕人的劍突然由極動化為極靜!
本是團旋穿掠的無形劍氣突然失去牽引力量,立時暴射四周,如狂濤駭浪!
十數件兵器同時脫手飛入半空之中。
長劍當胸,年輕人身如輕煙!
身形過處,鮮血飛濺,對方身軀緩緩倒下!
年輕人儼然已成死亡之風!
“嗆”地一聲,長劍入鞘,左手橫握。
卻仍有一名神風營的人活著!
他呆呆地站著,眼中有著極度的驚駭——他們本不畏死,但當死亡的來勢全然無法抗拒,生命突然變得極其脆弱之時,驚懼之心便會油然而生!
數十匹戰馬早已驚馳而去,縱使它們也承受不了這血腥肅殺之氣氛!
惟一倖存者此刻最期盼的是死亡,他寧可跟同伴們一樣橫屍於地,而不想承受在生與死之間靈魂倍受煎熬的痛苦!
他不知道為什麼年輕人不一併殺了他,正因為不知,才心驚莫名!
數里之外,已有火光隱閃,並向這邊逼近!
但年輕人對此根本不屑一顧,他望了眼前失魂落魄的人一眼,彎下身來,從一具屍體上撕下一塊衣襟,以手指蘸著猶未凝結的鮮血,在衣襟上飛速寫下一行行字跡!
寫罷,他用劍鞘挑著衣襟,遞至那人面前,不容拒絕地道:“把它交給你們的宮主,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的同伴全部戰死,你就沒有苟活的理由,現在我給了你這個理由,只要你將此物直接交給你們宮主,他定會放過你!”
頓了頓,又道:“但我要提醒一句,你最好能證明自己沒有看過其中內容,否則,也許你會死在你們宮主手中!”
那人顫微微地接過那塊寫有血字的衣襟!
年輕人掃了一眼越逼越近的火光,冷冷一笑,身軀倏然掠起,如同滑翔的夜鳥般向茫茫夜色中掠去!
當十幾名風宮弟子匆匆趕到時,他們只看到一地的屍體!
以及一個雙目已瞎的倖存者——他為自己選擇了最有效的保住性命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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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野靜風破例讓神風營那名倖存的普通弟子進入風宮核心重地,自是為了那劍法如神的年輕人!
牧野靜風已是第三遍問道:“你再細想一遍,那年輕人還有什麼特徵?”他的神情顯得極其的關切!
那人的雙目已敷上藥,蒙上了布,他道:“屬下所能看出來的,已全都告訴宮主了,沒有一絲一毫的遺漏。”
牧野靜風“嗯”了一聲,又道:“這東西除你之外,還有人看過嗎?”
那人立即道:“屬下絕對未看其中一個字!若有半句假話,甘受嚴懲!至於他人,屬下更是不曾有絲毫透露!”
“很好!你死了之後,我會厚待你的家人的!”牧野靜風緩緩地道。
那人神色大變,“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惶然道:“宮主為何還要殺我?屬下可是一字未看啊!宮主,屬下雙眼已瞎,又怎能視物?”
牧野靜風淡然道:“我相信你所說多半是事實,只可惜這事我絕對不允許有一絲一毫外露的可能,所以,你不得不死!”
言罷,他揮了揮手,立即有兩名風宮死士從旁側閃出,架起那人,向外拖去!
那人聲嘶力竭地叫道:“宮主,你怎可如此?我死亦不瞑目!早知這樣,我倒不如真的將血書看了,也不會死得太冤枉……”
風宮死士根本不理會他的掙扎號叫。
就在那人即將被拖出殿外之時,牧野靜風突然大聲道:“回來!”
那人立即又被架了回來。
牧野靜風很和善地道:“看來你真是沒有看,方才我只是要試探你一下而已,你能自殘雙目以明志,本宮主又怎會隨便殺了你?我現在便提升你為神風營副統領,當然,你雙目已盲,也不用再插手神風營諸般事務了。”
這等於封了他一個閉職,但神風營的統領在風宮諸多統領中地位要隱隱高一些,他以殘疾之身,能成為副統領,也應知足了,何況他還是堪堪死裡逃生?
大悲大喜,恍如夢中!
△△△△△△△△△
牧野靜風回到從不允許任何人——包括都陵、風宮四老——踏足的“笛風軒”!
“笛風”之名,與“笛風客棧”相合,這是否隱含了牧野靜風的某種心意?
牧野靜風坐於長案前,緩緩翻開一部書,書中夾著的就是從段眉手中奪來的刀訣。
當然,是假刀訣!
衣襟中的血字就是告訴他假刀訣中暗含玄機,不可多加揣摩,否則會有危險!
讓牧野靜風吃驚的不是這一點,他已隱隱感覺到這一份偽作的刀訣有蹊蹺之處,他不解的是這來歷神祕的年輕人為何會知道他手中有這樣一份刀訣?而且還知道刀訣裡面的詭異之處?
“既然此人對風宮中人毫不留情,出手就擊殺數十人,那他為何又要提醒自己?這豈非自相矛盾?”
無論如何,牧野靜風已不會冒險去揣摩這份假刀訣。
他掩上書卷,走至一扇窗前,推開窗門,往外望去。
“笛風軒”所在的位置極為獨特,它前臨數十丈深淵,其後則是一片平緩的坡地,平緩的山坡上除了青草外,再無它物。與“笛風軒”相距最近的建築物在半里之外,將“笛風軒”與整個行宮聯絡在一起的是三條長廊,長廊曲折交錯,在長廊中日夜遊弋的風宮弟子有三十餘人。
此刻牧野靜風推窗望去的方向是東側的深淵。
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一陣山風吹過。
牧野靜風身軀忽然一震,他心中倏然閃過一個念頭:“莫非,他是……棲兒?”
此念一起,他立時激動不已,坐立難安!
△△△△△△△△△
羅家大院。
與痴愚禪師同行的老僧忽然自稱是當年的“傲青城”申盾,除痴愚禪師之外,眾人無不大吃一驚,將信將疑!
當年的“傲青城”申盾是何等的瀟灑,青城派雖對申盾有所忌恨,但後輩中人對申盾的風采仍是暗自仰慕!而眼前的老僧身上,又哪裡看得出半點瀟灑?
痴愚禪師道:“善哉善哉,老衲師侄止觀所言不假,他就是當年的‘傲青城’申盾!”
少林眾僧輩分等級嚴格,痴愚禪師與申盾年齡相近,但他們仍是尊卑有序,絕不越禮。
痴愚禪師何等身分,自是一言九鼎,眾人這才相信眼前這位貌不驚人的老僧止觀,就是當年將青城派攪得天翻地覆的申盾!
青城派聲望最高之時是在師待逸任掌門人之際,師待逸臨陣創出“旋字劍訣”,擊敗西域第一高手離卓音,從而名震天下!
在師待逸之後兩代掌門人手中,青城派勢力仍是不弱,直到傳至戴可的前任掌門人魚青時,青城派的勢力才大不如前。
而申盾則是魚青的師弟,事實上,在諸多師兄弟中,申盾絕對是最出類拔萃的,當時青城派上上下下,都認定申盾是理所當然的掌門繼承人!
申盾的師父杜雙亦是如此認為。
正因為申盾太出色了,讓眾青城派弟子全然不會想到將來掌門人之位會旁落他人,才會引發以後的悲劇。
當時,申盾與杜雙的女兒杜旭然情投意合,亦被人視作天造地設的一雙璧人,對於此事,杜雙自然不會反對,他相信自己的女兒會成為將來的掌門夫人。
因為申盾的優秀,同時又因為杜旭然的緣故,杜雙忽然做了一個決定,一個使青城派從此一蹶不振的決定。
他找到申盾,要將只能傳與掌門人的“旋字劍訣”提前傳授給他!
在杜雙看來,這並無不妥,既然申盾註定會成為將來的掌門人,早一些學會“旋字劍訣”與遲一些學又有何區別?更何況,他只是暗中傳授而已!
他對申盾的偏愛已近乎溺愛,而溺愛常常會讓人犯錯誤——犯可能是善意的錯誤!
申盾乍聞師父的決定,先是感到意外,他知道這與青城派的門規是相悖的,但他畢竟是年輕人,而且是極為優秀的年輕人,他所走過的路都是十分順利乃至輝煌,心中不可避免地有著近乎自負的自信以及與之相應的傲氣!
未成為掌門人就先學得惟有掌門人才能習練的劍法,這對於一個自負自傲的年輕人來說,是一個不小的**!
更何況申盾是一個痴於劍道之人,對“旋字劍訣”早已有嚮往之心。
申盾終於在師父杜雙的授意下練成了“旋字劍訣”!
如果這一切都不為外人得知,那麼申盾仍會順理成章地成為青城派的掌門人。
但申盾劍法新成,忍不住偷偷地向他最珍視的女人杜旭然展示了新學成的劍法,他不曾料到,就這麼惟一的一次,竟恰好被他的師叔白異撞見!
白異當年曾為掌門之位與杜雙明爭暗奪,彼此間有著隔閡,申盾習得“旋字劍訣”之事被他撞見,他如何肯善罷甘休?立即在一次門中大會時,當眾質問杜雙!
如果杜雙與申盾同時矢口否認,那麼此事也就只能不了了之,畢竟杜雙與白異的不和,眾人皆知,大家會猜測這也許是白異在誣陷他們。
杜雙心中就定下了這個對策。
但他並沒有真正地瞭解他的愛徒申盾!
申盾根本沒有想到在事情暴露後以謊言掩飾,因為那樣就可能會陷師叔白異於不義之境!
他知道白異是公報私仇,但白異並沒有無中生有!
申盾以年輕人的單純與衝動,當著青城派眾弟子的面,承認了此事!
這是杜雙萬萬沒有想到的!眾目睽睽之下,杜雙顯得極為難堪,身為掌門人,卻觸犯門規,這對他以後執掌青城派,無疑是極為不利的——甚至,他的掌門人之位即時就會岌岌可危!
在那一瞬間,杜雙忽然發覺平日很出色的申盾突然令自己大失所望!他發現申盾太自負、太狂傲,而且衝動不計後果,胸無城府,目無尊長……許多曾經被認作是優點的,這一刻全成了缺陷!
於是,杜雙一怒之下,斷然否認自己曾私下傳給申盾“旋字劍訣”,並說申盾所習練的“旋字劍訣”是偷學而成!
在那一刻,申盾懵了!他絕對沒有想到師父會是這樣的人!
極度的失望、悲憤、委屈之下,申盾拂袖而去,離開了青城派!
杜雙一不做二不休,第二日就宣佈將申盾逐出青城門下!
流落江湖中的申盾聽到這個訊息,心哀如死!
但更大的打擊接踵而至,半個月後,杜雙竟將他的女兒杜旭然許配給申盾的師弟魚青——這也等於暗示門下:魚青極可能就是將來的掌門人!
對掌門人之位,申盾已不在乎,但對杜旭然,他卻不能不在乎!
一年後,杜旭然與魚青即將完婚的前一天。
已失蹤了一年的申盾突然出現在青城山,一臉落魄,一身殺氣!
青城派眾弟子竟沒有人能攔住他,讓他一直衝到為杜旭然、魚青佈置好的新房前!
也許,有一部分弟子對申盾暗懷同情之心,沒有全力抵擋,但白異那一支的弟子卻是毫不留情——也正因為如此,白異一支的弟子傷亡最重,他們的修為本就遠不如申盾,更何況是苦練了一年“旋字劍訣”的申盾?
杜旭然出現了,面對半瘋半狂的申盾,面對申盾提出要她立即隨他離開青城山,隱退江湖,杜旭然作出了讓申盾痛苦一生的選擇!
杜旭然竟突然刎頸自盡!
她如此選擇,說明她是愛申盾的,至死不渝的愛!
但同時她還是杜雙的女兒,為人兒女,自有其悲哀,自有其無奈,在進退維谷間,她作出了這驚人的選擇!
誰也沒有料到會是這種結局!
也許,這並不能算是結局,在這之後,青城山上又出現了極其慘烈的一幕!
不少青城弟子對申盾的尊崇幾乎超過對杜雙的尊重,對魚青的得志心懷不滿,因為魚青無論武功、氣度、天資都遠不如申盾,當擁戴魚青之人圍攻申盾時,他們按捺不住,竟導致了派內爭戰!
那一天,青城派死傷近百人;那一天,申盾身中數十劍;那一天,空寂幽靜的青城山肅殺陰沉!
申盾的瘋狂殺戮自然是不可饒恕的,但世間又有幾人能在極度的痛苦中,保持理智?
劍中奇才申盾沒有成為青城派新任掌門人,同時派內又傷亡慘重,從此,青城派再難有從前的聲勢!
那一場紛爭發生時,連馬永安也還未入青城派,但年代雖久,人們卻一直沒有忘記。
是否悲劇總讓人的記憶格外深刻?
申盾殺出青城之後,狂怒之心久久方平息。悲怒之心略平後,他對自己曾手刃同門萌生了深深的悔意與自責之心!
申盾流落江湖數月之後,突然從江湖中消失,再也不曾有人見過他的行蹤!
青城派對申盾的評說各執一詞,雖恨他出手狠辣,但亦知青城派有負他之處,所以青城派中人對這段恩仇都極少公然提及,畢竟同門自殘,並非光彩之事。
青城派雖是對此事忌諱莫深,但此事漸漸地還是傳入武林同道耳中,自有一番噓籲感慨,而與青城素有仇隙之人,則趁隙前往挑釁滋事,使青城勢力更是不斷削弱。
誰會想到,申盾竟已遁入空門,皈依少林?
申盾遁入空門後,清心苦修,從未涉足江湖,他被逐出青城之事,是早在五十年前,而如今在場的青城弟子年齡最大的也僅六旬左右,自是無人能識得眼前的“止觀”就是申盾。
想必正因為今日之事乃青城派之大變故,申盾才第一次涉足江湖之中。他對青城派素有負疚之心,是否希望這次能為青城盡一份力?
這時,忽聽得青城派一名中年弟子高聲道:“止觀大師,世人皆知申盾乃青城派的罪人,已被逐出師門,他自是沒有資格過問師門中事,大師是少林高僧,而少林與敝派皆為正盟同道,大師若對敝派有所指教,倒也未必不可。”
申盾年輕時恃才傲物,性情剛烈,而五十年孤燈面佛,已使之性情大變,面對後輩人物似譏似瘋之語,申盾絕無半點怨憤之情,而是緩聲道:“老衲頑朽不堪,怎敢指教他人?只是老衲生平與青城一派成見太深,惟求能盡綿薄之力,洗去一些罪過。”
場中青城弟子多為申盾後輩,對當年的那場門內紛爭自無切膚之痛,故對申盾之恨亦不到刻骨銘心,相反,不少弟子對這位青城前輩高人充滿了好奇之心,青城勢力日趨削弱,門派中又沒有能服眾之人,潛意識中,他們對申盾倒心存微妙心理,即受前輩教誨對申盾存有戒心,又隱隱盼望他能在青城多事之秋為青城派主持大局。任何一個大的門派,在其勢力削減的時候,派中必有焦虛失衡之心情蔓延。
便如同一個大富之人,面對日益窮困的家境,絕對不可能如常人那般心平氣和,而常常有偏激反常之舉。
那中年漢子又道:“在下斗膽向止觀大師請教一事,眾所周知,青城派除了掌門人之外,他人絕無可能習練‘旋字劍訣’,當年的申盾可謂是惟一的例外,而今,敝派掌門人是被‘旋字劍訣’所殺,大師欲如何評說此事?”
申盾尚未開口,痴愚禪師已代其答道:“老衲師侄數十年來一直在寺中陪老衲參悟《達摩經》。”
言下之意,不言自明。如今,申盾已可謂是痴愚禪師門下弟子,但痴愚禪師高僧佛心,自不會因為偏袒門人而說謊。
但那中年人卻並未因此而善罷甘休,又道:“止觀大師,那申盾縱使沒有殺人的可能,但卻難保數十年來,他不將‘旋字劍訣’傳與外人。申盾不是青城派中人,大可不必遵守青城門規!”
他的話語咄咄逼人,責疑申盾也許將劍訣外傳,而王世隱就是死於此人手中?
場中其他門派的人見這位青城弟子對年長他許多的止觀咄咄相逼,都心有不平,範離憎亦覺此人言語未免過於刻薄。
申盾神色凝重道:“老衲皈依佛門後,再未曾用過一次劍,更不曾將‘旋字劍法’傳與他人,當年一念之差鑄成大錯,老衲不敢錯上加錯。”
那中年漢子道:“如今人死不能復生,誰都可以把事情推卸得一乾二淨,但止觀大師乃少林高僧,我們又怎敢對大師有所懷疑?”
範離憎心道此事若如此下去,只怕永遠只能是分個口頭高低,他心中登覺不耐煩起來。
正當此時,忽聽得一直默默站在一個不為人注目的角落裡的羅家主人清咳一聲,忽然開口道:“依羅某愚見,王掌門之死因,有一種可能性極大!”
此言一出,眾皆暗驚,心道:“你並非武林中人,難道還能有何高明見地不成?”
遊天地瞪大了眼睛,連聲道:“快說,快說。”
那人道:“在下羅思,先祖曾是青城派弟子,故對派內之事略知一二。依我之見,既然王掌門人之死與止觀大師無關,而止觀大師又不曾將‘旋字劍訣’傳給他人,那麼也許將劍訣外傳的就是王掌門人,結果王掌門又死於此人劍下!”
羅思娓娓道來,神容淡然,對青城派而言卻不啻於掀起一場軒然大波!
王世隱被殺後,青城派中以馬永安等幾位堂主地位最高,但聽得馬永安沉聲道:“羅先生可莫信口開河!敝派掌門雖遭遇不測,但豈能任人胡加指責!”其他青城派弟子亦對羅思怒目而視!
範離憎將目光投在羅思身上,心道:“此人雖然身在山野小鎮,卻顯得精明幹練,絕不至於蠢到毫無理由地開罪青城派的地步!”
再看滴水簷前站著的痴愚禪師、武當無想道人、靜慈庵悲天神尼、華山遊天地、天下鏢盟嶽峙及留義莊大莊主衛高流諸人,雖有驚詫之情,卻並無不屑之色,顯然他們與範離憎心中所思有所相同。
羅思忽然詭祕一笑,道:“其實羅某人對此事前前後後知曉得一清二楚,王掌門人幾日前失蹤,是為白髮無指劍客幽求所挾迫,王掌門之所以不顧自己大派之主的身分,甘心做一少年劍客的試劍者,只是因為他有把柄落在幽求手中,幽求一旦把一切公佈於眾,王掌門非但做不成他的掌門,而且只怕會為整個武林所不齒!”
立即有青城派弟子喝道:“一派胡言!你怎敢誣賴我們青城派掌門人?”
羅思冷冷一笑,道:“羅某人有足夠證據證明王世隱的確將‘旋字劍訣’傳與外人!”
他突然直呼王世隱之名,青城派眾弟子無不錯愕而憤然,諸派掌門人亦是吃驚不小,齊齊向羅思望去!
羅思突然狂笑一聲,身形疾掠而出,縱身直入青城派諸弟子之間!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人一時弄不清羅思意欲何為!
卻見羅思閃電般揮擊一掌,向王世隱的大弟子黃掩門當胸拍去!
黃掩門迅即側身,右手疾然抓向背後的劍!
卻抓了一個空!
劍赫然已在羅思手中,未等黃掩門回過神來,劍身已在空中劃出一道炫目的圓弧!
一聲慘嗥,黃掩門自腹部至後背已被劃出一道長長的傷口,傷口極深,幾乎將他生生切作兩半!
鮮血狂噴之時,黃掩門已如朽木般向後倒去。
劍芒去勢未止,在空中再閃異芒,一道近乎完美的光弧掠空而過,與黃掩門近在咫尺的一名青城派弟子的頭顱高高拋起,鮮血噴射,化作漫天血霧!
羅思身形再閃!
電閃石火之間,一道道奪目劍弧之下,已有四名青城派弟子死於非命!
青城派弟子如潮水般向四周迅速閃退,紛紛拔劍,轉瞬間已將羅思團團包圍,裡三層外三層,風雨不透!
兩百柄長劍青光閃耀,諾大一個大院頓時平添森寒之氣,森寒劍氣與微甜如舊銅鏽般的血腥之氣攪作一處,讓人頓覺呼吸不暢!
其他門派弟子雖未出手,卻也大驚失色,對突如其來的一幕難以置信!
範離憎在羅思提及王世隱有把柄落在幽求手中時,便深覺此人絕不簡單!但事情的發展根本不容他有更多考慮!
身置二百多名青城派弟子的包圍之中,縱是絕世高手也不易脫身!
羅思為何敢冒這麼大的風險?
更重要的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羅思雖是身著布衣,但誰都明白他的真正身分絕不會是這偏僻小鎮的一個普通人!
最讓人不敢相信的是,方才他突出殺手斃殺四名青城派弟子所用的劍法,赫然正是青城絕學“旋字劍訣”,而且其“旋字劍訣”顯然已臻爐火純青之境,劍出綿綿而不絕,在外人看來,雖是先後擊殺四人,其劍法卻是宛如一招而成,中間沒有絲毫的隔閡與滯礙!
滴水簷下數名前輩高人皆是久歷江湖,見慣江湖風雲詭譎,此刻亦不由心中劇震!
羅思雖是在青城派弟子重重包圍之中,卻是神色自如,似有所恃。
羅思劍身橫向虛指青城派眾弟子,道:“你們應該相信王世隱的確將‘旋字劍訣’傳與
外人了吧?”
他的眼中帶著一種譏諷之色,又道:“王世隱無視青城門規,我殺了他,其實也是在為
青城派清理叛逆者!這等無能無德的掌門人,不要也罷!”
馬永安沉聲接道:“明人不做暗事,你偷學我派劍法,又殺我掌門人,意欲何為?”他
對羅思的狠辣行為極為憤恨,但他畢竟老成恃重,知道此事絕不簡單,其後必有內幕,
故強
捺怒火,約束著青城弟子,要將事情查個水落石出!
羅思陰陰一笑,道:“我奉風宮宮主之命,為執掌青城派而來!自今日起,十大門派將
歸屬風宮!若有違抗者,格殺勿論!”
場中僅有他一人,四周便是數百名正盟諸派弟子,但羅思此言竟絲毫沒有虛張聲勢之感,
而是那般自信!
痴愚禪師低誦一聲佛號,道:“老衲已看出羅施主身懷武學,只是老衲知曉羅施主先祖
乃青城弟子,身懷武學,也不足為奇,沒想到羅施主竟是包藏禍心!”
範離憎與龐紀身置一隅,範離憎忖道:“此人劍法雖然已不在王世隱之下,但今日正盟
卻是高手如雲,他的舉措究竟是狂妄,還是另有深意?”
羅思以目空一切之勢立於青城派眾弟子之間,大聲道:“風宮執令江湖乃天意,正盟諸
派卻一直違逆天意,可笑可惡!”
嶽峙一頓長槍,怒叱道:“既是風宮賊子,今日唯有留下命來!”正盟諸派之間雖有門
戶之見,但面對風宮中人,卻自能同仇敵愾!無論王世隱是否真有違背門規,都不會影
響正
盟對羅思共討之!
羅思斜睨嶽峙,冷笑道:“其他門派尚有保留價值,唯獨所謂天下鏢盟早該從江湖中消
失!武林歸附風宮之後,江湖一體,要你們這些鏢局何用?嶽老頭,你若識趣的話,就
早日
回去抱抱孫子,頤養天年!”
嶽峙狂怒之下,暴喝道:“好惡賊,我嶽某隻好取了你的人頭!”
手中長槍一顫,倏然疾起,人槍合一,長射而出,掠過重重人牆,直取場中羅思!
嶽峙乃天下四槍中“怒槍”柏楊的弟子,已盡得柏楊“怒槍槍法”真傳,此刻甫一出手,
便是“怒槍槍。
法“中最霸道的一式”天怒地怨‘!
槍勢似已遮天蔽日,一式之下,方圓一大之內已被驚人氣勁所籠罩!
青城派弟子駭然而退!
羅思卻依舊從容不迫,彷彿絲毫沒有意識到死神正以快不可言的速度向他逼近!
他的衣衫在長槍所激起的勁氣中獵獵飛揚!
槍未至,殺機卻足以摧毀對方的意志!
所有的目光在那一瞬間全集中於槍尖一點寒芒上!
沒有人會懷疑似可穿透萬物的槍尖,絕對可將羅思的軀體洞穿!
在那一點寒芒即將飲血的一剎那,羅思倏然揮劍!
粗淺得讓人目瞪口呆的劍式!僅僅是橫空斜削而已。
卻有驚人之事發生了!
“當”的一聲暴響,嶽峙手中長槍驀然脫手而飛。
而嶽峙的身軀卻如斷線風箏般頹然落地。
劍身近乎優雅地平平刺出,輕描淡寫!
但嶽峙竟沒能避開!
他的呼吸被長劍封住了,冰涼的劍尖深深留在了他的喉間!
一片死寂!
只有羅思的聲音冷冷地迴盪於整個大院之中:“嶽老頭,你的槍法很好,但你卻不知道,
在你出招的那一刻,就註定了必敗無疑,因為在此之前,你已中毒了!”
中毒?
聞者莫不凜然大驚!
誰都相信羅思所言絕對不假,否則,世間只怕無人能在一招之內取了“怒槍”柏楊的傳
人、統領天下鏢盟總鏢頭嶽峙的性命!
但,嶽峙又怎會中毒?為何事先竟毫無徵兆?
嶽峙之死,使正道群豪之怒焰大熾!
馬永安怒道:“好不卑鄙,竟使出如此下三濫的手段!既然這樣,我們青城派只好以多
為勝,否則不能平眾怒焰!”
一揮手,早已按捺不住的青城派弟子如潮水般向羅思湧去!
幾乎就在同時,衣袂掠空之聲倏然響起,剎那間,大院四周院牆上突然出現了數十名身
著黑衣的人物,每人的手中皆持有一架似弓非弓、似弩非弩之物!
正盟中人與風宮交手數載,一看就知四周黑衣人是風宮“玄流”的人,而且是玄流中最
精銳的“吉祥營”
的人馬!
風宮白流的神風營以行動快捷如風、擅長狙擊而揚名;風宮玄流的“吉祥營”則以行蹤
詭祕、擅於滲透與暗殺而出名。
風宮玄流吉祥營的人馬甫一出現,立即有利矢破空之聲響徹院落上空!吉祥營的動作如
出一轍,而他們所攜帶的似引似弩之物威力驚人,一次發射竟有三支利箭同時射出。
百餘支箭所取方向皆為青城派弟子——無疑,他們要助羅思突出重圍!
青城派弟子聽得箭羽破空之聲,外圍的人迅速揮劍封擋,而圍內的人馬繼續徑取羅思!
與此同時,幾個人影已倏然掠空而出,由滴水簷下長射院牆之上,身手皆是快得驚人,
宛如鷹擊長空!
正是華山派當家人遊天地。崆峒左尋秦、留義莊大莊主衛高流,二莊主喻頌、武當無想
道長四人。
他們的行動顯然快捷逾電,但吉祥營的人卻像是早已有備而來,向青城派出手之後,立
即反身倒掠,向牆外飄落!
青城派眾弟子面對如雨傾灑而至的利箭,不敢怠慢,揮劍磕掃!
誰知“吉祥營”的箭雖是三支齊出,其速度卻有快有慢,青城派弟子的劍身堪堪與第一
批箭矢相擊,突然有意外之事發生!
但見利劍過處,第一批箭矢立即應劍而斷!
此箭竟不是鐵鑄的!
箭一斷,立即有**飛出,落於青城派眾弟子身上。
此水狀物極為詭異,一旦與面板相觸,肌膚立即泛起黃水,並迅速蔓延,奇痛無比!
若是稍有少許落入眼中,立即雙目如鋼芒扎入,片刻失明!
眾人大亂之時,第二撥箭矢已趁虛而入,箭矢劃空之際,隱隱有腥臭氣息,竟是淬有劇
毒!
被毒水弄得心神大亂的青城派弟子猝不及防之下,已倒下數十人,箭矢之毒見血封喉!
未等青城派存活的弟子從旋風般的打擊中清醒過來,第三撥箭矢已射中正緩緩倒下的青
城派弟子——也許,應該說是青城派弟子的屍體!
“蓬”地一聲巨響,數十具屍體突然同時升起騰騰烈焰,一股中人慾嘔的酸腐氣味迅速
籠罩了整個院落!
“有毒!”群豪心中同時升起這個念頭!
心念甫起之時,已有被困於烈焰之中的青城派弟子為毒煙所襲入,頹然倒下!
與此同時,四周驀然響起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土石飛濺,羅家大院四周院牆在爆炸聲中
化為烏有!
幾個身影如折翅之鳶,自高牆上墜落!
赫然是無想道人、衛高流、喻頌、左尋秦四人!
硫黃硝石的氣味瀰漫開來,與毒煙的酸腐氣息、微甜的血腥味、屍體肌膚被燒炙時散發
出的焦臭味融作一處,形成一種讓人不由自主想到死亡的氣息!
羅家大院已成阿修羅地獄!
這顯然是蓄謀已久的殺戳!在殺傷力驚人的火藥面前,連武功高明如無想道人,猝不及
防之下,也難以倖免於難!
自羅思突然發難起,不過片刻之事,院內卻已平添數十具屍體!
並且仍有人接二連三地倒下,羅思顯然已服下解藥,根本無懼於毒煙,而青城派眾弟子
在毒煙的肆虐之下,卻是戰鬥力大減。
一時間,羅思如狼入羊群,劍光所及之處,青城派眾弟子如敗革般紛紛倒下!
奇怪的是,痴愚禪師、悲天神尼、遊天地在這生死危亡之際,竟默立於正堂前滴水簷下,
而無更多舉措!
莫非,他們亦如嶽峙一般,業已中毒?
“嗆啷”!
長劍出鞘聲如龍吟九天!
僅是拔劍之聲,就已隱隱顯出超然氣勢。
一個人影如一抹淡煙,徑取羅思!
羅思正如入無人之境時,倏覺一股凌然殺機自身後洶湧而至,其速之快,足以讓人心冒
寒氣!
不及回頭,羅思劍身倏然一震,旋而反掠自匪夷所思的角度,劃出一道飽含至理的弧線!
正是青城絕學“旋字劍訣”!
金鐵交鳴聲在他身後密如驟雨,那凜然殺機竟未能被羅思化去!
羅思但覺如芒在背,對手劍勢已將他身後完全封殺!
羅思別無選擇,唯有疾提內力,身軀仿若有一根無形繩子繫著,向前掠去,以圖有回身
反擊的機會!
但身後劍勢如附體之蛆,緊隨而進!
羅思忽然心生寒意,他已在瞬間以數種方式試圖改變這種背臨對手的局面,但卻均未能
成功,身後劍客的劍勢極具穿透力,猶如洩地水銀,無孔不入!
頃刻間,羅思已被迫退出十幾丈開外,衝出毒煙籠罩的範圍!
倏地,一杆長槍暴扎而巨,徑取羅思前胸!
此人乃天下鏢盟的人,對鏢盟盟主嶽峙一向敬重有加,今日嶽峙慘遭羅思毒手,此人對
羅思自是恨之入骨,方才羅思身在毒霧之中,他無法衝入,如今羅思被逼出毒霧,他自
是不
會放過如此良機報仇。
一前一後,頓成夾擊之勢!
羅思不驚反喜,手中劍如靈蛇,疾然逼向奔胸而至的長槍,同時身形斜斜飄起!
劍法正是“旋字劍訣”的“小旋試”。
鏢盟的那名攻擊者長槍甫與對手之劍相接,立覺一股奇異的絞力由槍身疾傳至手臂,長
槍頓成不可控制的蟒蛇,他越是欲強行把持,就越覺那股奇異的旋絞之力不可抗拒,相
持之
下,握槍雙手虎**裂,長槍脫手而飛!
長槍被羅思以“旋字劍訣”之粘力一帶一送,貼著他的肋部向後疾扎!
“當”地一聲,長槍被磕飛。
羅思卻也藉此機會,終一擰轉身軀,改變背向敵人之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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