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鵬帶著海妹經過三天的跋涉,終於來到了離石家莊還有百十里路的一個小村落中。 這三天應該是他們離開晴礵島以來,最疲憊的日子了。 海妹雖然體質不錯,但這麼長時間以來,一直過著居無定所的日子,身子也沒有原來好了。 加上這三天的奔波中,龐鵬也顧及不上他們的身體,腦子裡只想著趕路。 本來食宿就不好,再加上這樣的疲憊,海妹的身體終於受不了了。
今天一早,本來龐鵬還是想要急著趕路的,但海妹從天亮開始便渾身發燙,還不住的說胡話。 龐鵬這才意識到,海妹病了。 這兩日光顧著趕路了,沒有顧忌到海妹的身體,想到這,他的心心裡既心疼又內疚。 不過,事已至此,再內疚也無濟於事了。 好在,昨晚他們便從路人那裡得知,前面的村落不遠了,只是因為天黑了,才找了一處能遮風避雨的山洞湊合了一宿。
龐鵬見海妹這樣,只得將她背在了身上,急匆匆的朝前方的村子趕去。 以龐鵬的武功,揹著僅僅百十斤的海妹,根本不算什麼,而且現在也不用遷就海妹的速度,所以走得更快了。 離村子三十多里的路程,不到半個時辰,便到了。
已是秋天了,各家各戶都去忙著秋收了,整個村子裡人很少。 這讓初來乍到的龐鵬有些心急,一定要儘快的給海妹請個郎中。 他在村子裡,揹著海妹轉了好久。 好不容易才在一棵業已泛黃的槐樹下,看見一個村夫打扮地老者。
老人大約有五六十歲的年紀,兩鬢雖已斑白,但悠然自得的樣子,卻能輕易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此刻,他正坐在槐樹下的石桌旁,桌上正擺著一壺熱騰騰的香茗和兩個茶杯。 看樣子。 是在靜等著自己的茶友。
龐鵬此刻見到他,就像是看見了一棵救命稻草。 他心急火燎地走到石凳旁。 將海妹小心的安置在老者對面地石凳上,然後才施禮道:“這位老人家,我們是忙於趕路的夫婦,一路奔波勞頓路過此處,不想我妻子卻半道病了。 不知村中有沒有郎中,可以給我妻子看看病。 ”
老者平靜的看了臉色微微泛紅的海妹,然後倒了一碗茶。 遞給龐鵬:“你先讓你的妻子喝點東西,然後跟我來吧。 ”
龐鵬一聽,十分高興,慌忙接過茶杯,一邊小心的給海妹喂水,一邊對老者點頭致謝。 海妹喝完了茶,似乎精神好了一點。 爾後,老者淡淡的一笑。 站起身來,便沿著小路走去。 龐鵬略微感到這位老者有點不同尋常,但沒有機會問個清楚。 眼下,給海妹治病才是最重要地。 於是,他匆忙背起海妹,小心翼翼的跟在了老者的身後。
老者走得很慢。 一點也不顧及龐鵬心下的焦躁,短短的半里路讓他走了足足一刻鐘。 雖然心裡非常的著急,但老者冷然的樣子,讓龐鵬根本無從說起。 他也曾催促了老者兩句,但老者只是淡然的看了他一眼,點點頭,然後仍舊保持著他緩慢地步調。
好在這段路程並不遠,兩人跟著老者一路迤邐,終於在一處農家小院前停下了。 老者在門前略一停頓,打開了緊鎖的院門。 這才領著兩人來到了屋子裡。 屋子裡的擺設也是尋常人家的樣子。 而且光線很暗,唯一的一個小窗戶。 開在了南面。 此時,太陽還在東方流連著,所以少有陽光照進來。 龐鵬現在也沒有欣賞農家小院的心情,他急切地走進屋子,正要把海妹安置在椅子上,老者卻阻止道:“讓你的妻子躺在**吧,我去給她找個毛毯。 ”
龐鵬點了點頭,小心的揹著海妹,將她安置在**。 初秋的時節已經有些涼意了,生病的海妹十分怕涼,雖然身上的衣服很厚,但身子還是不住的抖著。 龐鵬將**的一條毛毯給她蓋上,然後緊緊的握著海妹冰冷的雙手此時,他心中地焦急和內疚如一群蟲豸般不斷地噬咬這心靈。
老者離開了不久,便回來了。 此刻,他的手裡已經多了一條毛毯。 只見他麻利地走到床前,細心的給海妹又蓋上了一層毛毯,有些抱歉的說:“我這人不怕冷,即使冬日裡三九天的時候,也只是蓋這兩條毛毯。 ”
龐鵬立刻站起身子,對老者拜了一拜:“真是太謝謝了,老人家。 現在我的妻子已經安置好了,還請老者告訴我何處能請來郎中啊。 ”
老人呵呵一笑,說:“現在是農忙時節,能像我一樣,悠閒的在村子裡喝茶的人,恐怕不多吧?”
老人這麼一說,龐鵬才醒悟到,他一定就是郎中了:“我真是糊塗了,是啊,也只有不司農務的郎中才會在秋收的時候這麼悠閒。 ”
“呵呵,看得出來,你很愛自己的妻子啊。 我這就為她把脈,你放心,有我在,你的妻子不會有事的。 ”
龐鵬又給老者施了個禮,然後便默默的站在一旁。 老者按住海妹的手腕,略微一探,道:“你的妻子是因為食宿無當,又勞累過度,加之寒邪侵體,患了風寒。 雖不是什麼大病,但需要好好的調理修養一番。 我去幫她煎一副藥,你就先用內力幫她暖暖身子。 估計喝了我的藥後,明天她的症狀就會減輕了。 ”
龐鵬正要再謝,心頭突然一緊,愣在了原處。 心下疑惑道,這老者怎麼會知道自己會武功的,他們相識不過半個時辰的光景啊。 老人看出了他的疑惑,只是什麼也沒說,轉頭便去給海妹煎藥去了。
龐鵬這才想起,離開石凳的時候,老人並沒有收起茶具。 這樣看來。 似乎老人一直在等著他們兩個。 難道他是喬裝改扮的賞金獵人,想要對他跟海妹不利?一念及此,龐鵬不覺身上一冷,立刻用蓋在海妹身上地毛毯將她裹了個嚴實,然後一把把她扛在肩上,便要離開這裡。
正當龐鵬想要離開的時候,老人竟然神出鬼沒般的出現在門口。 擋住了龐鵬的去路。 龐鵬不禁心下一驚,看來老者的輕功十分了得。 不然他絕不會毫無知覺的讓他阻在身前。 想到這裡,龐鵬不禁心頭一怒,暗運功力:“你是什麼人,到底有什麼企圖?”
老者略顯輕蔑的一笑:“這年頭,好人難做。 我不過是順應天命,做做好事而已。 沒想到,竟被當作了壞人。 真是人心不古啊!”
龐鵬哪會信他,眉頭一皺,凜冽地殺氣便透體而出:“不要再狡辯了,說吧,你到底是什麼人?我龐鵬從來不殺無名之輩!”
“呵呵,今日我命中雖有一劫,但卻不是應在你身上的。 雖然我這把老骨頭,也該活動活動了。 但你地妻子現在病成這樣,我若個跟你動手,恐怕會讓她的病情更加惡化。 ”
龐鵬有些不耐煩了,感覺對手是在故意拖延時間,難道他還想要等其他的同伴?想到這裡,龐鵬心下一急。 右掌急促的朝老人拍了過去。
老人不閃不避,等他的鐵掌來到近前的時候,才不慌不忙的說:“我就是你要找地識機命了!沒想到,身為太辰臨凡的無敵公子,竟然在我再三的提示下,猜不出我的身份。 ”
龐鵬聞言一驚,立刻收住了掌勢,然後慌忙跪下來,慚愧的說:“前輩,得罪了。 只因江湖險惡。 最近又有許多賞金獵人找我們的麻煩。 我不得不防,才錯怪了前輩的好意。 還請前輩海涵!”
識機命立刻扶起他來。 笑著說:“你我有這等的機緣,我怎麼會怪你呢?關心則亂,也是人之常情。 你不要再婆婆媽媽了,先治好海妹地病再說。 我的藥,也熬的差不多了,你趕快把她重新放回**,若是在這裡再傷了風,就沒有這麼好治了!”
龐鵬聞言,立刻將海妹抱回了屋裡。 識機命很快就將湯藥端了進來,海妹喝過藥後,臉色沒有那麼紅了,身上也漸漸有了暖意。 安置好海妹之後,識機命將龐鵬招呼到了一旁,問道:“龐賢侄,我與令尊曾有一面之緣,你今天來也是為了專門尋他吧?”
“不錯,前輩。 官府發出通緝,想要利用賞金獵人們對我父母不利,所以我一定要趕在他們之前找到我的父母,保證他們的安全。 ”
“恩,即是這樣,我就給你測一字吧。 ”
龐鵬想了想,既是要尋父母,便提筆在紙上寫了一個宣字。
識機命看了看這個字,沉吟了一會,說:“這個宣字,下面的亙乃是日在天地間之意,日在中天,乃是處於南方。 而日在中天,就是傾離東方。 也就是說,你地父親現在應該身處離這裡東南的方向。 上面的寶蓋,則是說明他現在安然無恙,如今天下紛擾,能容得一位一方梟雄泰然而立的地方,恐怕只有東南方向的泰安了。 ”
略頓了一下,他接著說:“我只能從這個字上,推出這麼多了。 你現在馬上去泰安,找你的父母,海妹就留在我這裡,我會替你照顧她的。 ”
“可是,現在江湖上的人都在找你,海妹又不會武功,萬一來了狠辣的角色怎麼辦?”
“你不用擔心,快走便是了。 今天我命中雖有一劫,但也有化劫之人趕來相助。 海妹不會從我這裡出事的。 ”
“既然這樣,那我這就走了!”
龐鵬說完,便要離開,卻被識機命喊住了:“等等!”
識機命略一沉吟,然後一嘆道:“今天既然遇到了,那我便將該說地都說完,如果我算地沒錯,今生你我再不會見面了。 我送你一句偈語,相信對你有用,你要用心記下:曉然一夜秋風過,相攜而暖度長冬。 ”
龐鵬用心的記下,然後又對他拜了一拜,才匆匆地衝出了小院。
識機命見他走遠了,不免傷懷的一嘆:“造化弄人,這人世間的緣起緣滅,真是半點不由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