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飛走後不久,張繼天便來到了承天堂。 羅天旭見他的神色有些不自然,於是立刻詢問發生了什麼事情。 張繼天略一沉吟,擔心的說:“剛剛有手下向我彙報,說發現有艘官船在烈礵島的碼頭停kao了近半個時辰。 我想一定是閹黨們想要拉攏怒蛟幫的舊部,你看這件事情咱們應該怎麼對待?”
羅天旭也思量了一會,然後平靜的說:“這種事情,在怒蛟幫加入的時候,我們便預料到了。 眾所周知,我們曾有不共戴天之仇,當初是為了面對共同的強大敵人才走到一起的,現在倭寇已經被剿滅了。 我們間的共同利益也就不存在了,肯定會有妒忌天龍幫的人來利用我們曾經的矛盾來做文章。 只是他們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 ”
“大哥指的是?”
“他們忘了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人都是會變的。 滄海桑田,情隨事遷,沒有什麼人會一直保持原來的樣子。 程飛已經不再是那個只醉心於江湖稱霸的一方梟雄了,他變了,變得更加大氣,更加淡薄了。 ”
張繼天聽他頭一次這樣自信的評價一個人,不免產生了些許好奇:“大哥,何以如此肯定現在的程飛不會再醉心於江湖爭霸了呢?”
“剛剛程飛已經來過了,我讓他處理了伍大通的那件事。 其間,我一直在觀察他的眼睛,即便一個人再會演戲。 他地眼睛還是會有洩lou心中祕密的時候。 他在這裡大約呆了半個時辰,其間我沒有看到他曾經的那種野心,只是看到一種淡薄卻堅定的神情從他的眼中透出來。 我想這次,閹黨們的如意算盤又落空了。 ”
張繼天聽到這裡,釋然的一笑:“看來我是杞人憂天了,既然大哥如此肯定,那我也就對烈礵島那邊放心了。 不過。 話說回來,程飛地變化。 連你我都沒有想到,真是天道無常,變幻莫測啊。 沒想到,稱霸一時的怒蛟幫副幫主,竟然會變得淡薄起來。 ”
“是啊,誰也不會想到。 不過程飛仍舊是江湖上僅見地豪俠之士,這樣的淡薄不是懦弱的表現。 反而讓他更有力量了。 我想,如果官府真的派兵來攻打我們,那麼這次最拼命的,一定是程飛帶領的怒蛟堂的弟兄們。 ”
張繼天又略微沉默了一會,有點擔憂地說:“大哥覺得官府會直接發兵攻打晴礵島嗎?”
羅天旭對這個問題也有些拿不準,眉頭緊蹙著說:“暫時是不會,一來,國庫空虛。 沒有必要為一個區區小島上的萬餘人,興師動眾;二來,天龍幫現在的規模不過相當於當初的倭寇,官府連倭寇都無力清剿,何況是一直安分守己的天龍幫。 只是長遠來看,事情就難以預料了。 ”
張繼天見他也顯出了擔憂的神色。 便接過話茬說:“長遠來看,朝廷腐朽無能,傾覆只在一線之間,而天龍幫會越來越壯大,一定會成為官府的眼中釘肉中刺。 他們不對付倭寇,是因為倭寇雖然可惡,但危害的不是皇家地統治,而是海疆的平民,但如果我們強大到讓他們感到威脅了他們的皇權,那他們一定會不計代價的出兵鎮壓。 ”
羅天旭默默的點了點頭。 仍用平靜的口吻說:“當初天龍幫成立地時候。 你我便都有兼濟天下之心,如今這個夙願似乎可以實現了。 天下將亂。 我輩俠義中人也不能任由百姓被戰火折磨。 只要有明主登高一呼,那麼無論有多麼大的艱險阻隔,我天龍幫幫眾都會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
張繼天聽了他這麼豪情的話,無所謂的笑了笑:“恐怕到時候,事情就不是你我能控制的了。 不過,只要大哥有這份心,我相信,天龍幫的所有弟兄絕不會說個不字,當初決意對付倭寇的時候,我們也不是單單為了自己啊。 ”
越祿海自從離開烈礵島後,心情就變得十分鬱悶。 一切本來多該像他預想的那樣順利的,他在從七品帶刀護衛的位置上原地不動地待了十幾年。 這十幾年來,程飛已經從一個他當初看不起地草寇,變成了稱霸一方的武林梟首,而他卻沒有像當初誇口地那般輕鬆的當上將軍。
官場的腐敗是人盡皆知的,當初他與程飛都是同一年的武舉人,但兩人的家境也一般的貧困,沒有錢打點關係,所以只謀了一個七品帶刀護衛的差事。 當年,兩人都是滿腹抱負的有志青年,有所不同的是,程飛最終對官場腐朽的氣息厭倦至極,毅然離開官府,去南海投kao了怒蛟幫,而越祿海卻選擇了留下了。
可惜他十幾年的堅持,並沒有能夠改變他尷尬的境地,就在他要對自己的仕途絕望的時候。 魏寶太監找到他,說要給他一個機會,一個足以改變他人生的機會。 面對這樣的承諾,誰也不可能不動心,於是他爽快的應承下來,幾乎是馬不停蹄的趕到烈礵島的。 誰知,沒想到的是,程飛已然不是當年的程飛了,他的前途,他的升遷也隨著程飛的冷漠化作了泡影。
若說不遺憾那是假的,但歷經風霜的他,多少也明白了人世的無奈,人各有志,人各有命,既然上天已經做好了安排,他也不能再置辯什麼。 不過,他已看到了曙光,這些年自己一直蝸居在這個位置,是因為這脆弱的和平還一直維繫著,致使英雄無用武之地。 現在,一切都改變了,他以嗅到了大戰來臨時的氣息,只要朝廷與天龍幫的戰事一開,他絕不會再這樣籍籍無名被那些憑藉關係和金錢騎在自己頭上的人輕視了。
在慌忙的趕回了千歲府之後,越祿海直接找到了魏寶太監,將實情的始末一一交代清楚。 魏寶聽後只是冷冷一笑,說了句敬酒不吃吃罰酒,便走了。 越祿海知道,事情正如他預料的那般發展,剩下的便是耐心的等待了,只要戰事一開,他很快就會嶄lou頭角的。
魏寶離開越祿海之後,便直接來到了魏盡忠的臥房。 天色還早,太陽剛剛照亮寂落的大地。 已經是初秋時節了,天氣漸漸的透lou出涼意,這樣的舒爽天氣是最適合睡懶覺的。 此時,大太監魏盡忠還沒有起床。 不過,魏寶是他的親信,所以不用通報,便可以直接進入他的臥房。 為了不打擾他休息,魏寶就一直侍立在床邊,靜靜的等他起床。
等魏盡忠從睡夢中醒過來的時候,辰時已經過半了。 他一睜眼便看見了魏寶太監,知道他一定是有關於天龍幫的事情要跟自己稟報,於是一邊吩咐伺候的人給他穿衣服,一邊問魏寶,道:“事情進展的怎麼樣了,怒蛟幫的程飛那裡,是什麼態度啊?”
魏寶眉頭一皺,略顯煩躁的說:“啟稟千歲,程飛也是個不識時務的東西,他回絕了越祿海,還說若是朝廷想要對天龍幫不利,一定會出手相助。 ”
魏盡忠冷笑一聲,冷冷的說:“真是蛇鼠一窩,一群不識好歹的東西!”
略頓了一下,他才重新問道:“既然想要離間他們的計謀不成,現在應該如何對付天龍幫啊?”
魏寶眼睛一轉,便已計上心頭:“如今天龍幫的聲勢太盛,如果直接對付他們,恐怕會招致江湖中人的反感,事倍功半。 我們最好先搞臭他們的名聲,等所有門派都孤立他們之後,再收買江湖門派對付他們。 ”
“那要如何孤立他們呢?”
“既然他們的美名都是從抗擊倭寇處得來的,那麼我們也要從倭寇那裡做文章。 據傳,羅天旭私下裡曾與原倭寇首領青田正雄交好,而且還收留了東瀛女子在島上生活。 僅僅這兩點,我們便可以說他是暗通倭寇,欺世盜名。 ”
“這樣說未免有些牽強吧,畢竟人們都看到他們跟倭寇可是殺得血流成河,而你說的這些東西,他們可以說是我們一手捏造的。 江湖中人肯定會相信他們,反而對我們更加不屑。 ”
“千歲多慮了,我說的這些都是有真憑實據的,這兩件事在天龍幫中根本不是祕密,只要我們稍作渲染,他們便會百口莫辯。 到時候,即便江湖中人不信我們,也不會再像現在這樣,一味的倒向天龍幫一邊了。 ”
“恩,這主意不錯,那該由誰將這個訊息散佈出去呢?”
魏寶得意的一笑,悠然自得的說:“當然是以官府的名義,釋出公告。 這件事一定要做的堅決,要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 我看不如將南少林的普惠和尚,先行拘押,給他定個私通匪類的罪名。 這樣一來,江湖中人,也會顧忌惹怒朝廷而漸漸疏遠天龍幫。 ”
魏盡忠眉頭一皺,思忖道:“普惠和尚在江湖上的影響力很大,怕只怕,偷雞不成蝕把米,反而惹怒了那幫暴徒。 ”
“千歲說的極是,只是如果我們不拿出一點決心來,逼江湖中人就範,那天龍幫終將成為朝廷的心腹大患。 ”
魏盡忠沉思了良久,才下定決心:“好吧,就按你說的辦,只是普惠和尚的事情你要親自負責,若是他在牢中出了一點意外,你我便會成為江湖中人的眾矢之的!”
“千歲放心,我自有分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