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如今不是晴礵島第一次辦喜事了,但比起上次龐鵬的婚宴來,這次喜宴熱鬧多了。 龐鵬的婚禮正值戰爭時期,雖然大家都很高興,但仍是抹不去戰爭籠罩在每個人心頭的愁雲,再加上又有人來鬧事,多少讓幾位當家感到有些遺憾。 如今可就不一樣了,今天晴礵島可以說是雙喜臨門,鮑震和龐忠的婚事定在同一天舉行,羅天旭是真心為兩位兄弟高興,他們的婚事定了,自己這個當大哥的心裡也總算是了結了一個心願。
為了能讓所有晴礵島的兄弟們都能感受到,這來之不易的喜慶氛圍,羅天旭吩咐下去,大宴賓客三天,要讓所有天龍幫的弟兄都能喝上二位當家的喜酒。 一切都朝著美好的方向發展,既沒有了戰爭的愁雲,也沒有發生任何不快,婚禮的頭一天,兩位當家順順利利的將自己的妻子迎娶過門。
龐忠的酒量不行,頭一天,上千人的喜宴上,沒過百十桌,他便醉了,好在有鮑震在。 鮑震乃是中原數一數二的酒中豪傑,上千桌的賓客硬是讓他敬了一個遍,等他敬完了酒,天色也差不多要黑了。 羅天旭見他喝了這麼多,還是意猶未盡的樣子,忙替他打了圓場,打法他進洞房了。
鮑震今天是真的高興,從沒有像現在這樣聽話過,羅天旭一說,他便喜滋滋的辭別了眾人,朝自己的洞房走去。 孫麗珍早已等在了床邊,她靜靜的坐著。 等著這個這個自己要託付一生地人,將自己的紅蓋頭揭開。 等著蓋頭一揭開,她的命運也就有了中轉,以前所有的苦難和委屈,便都可以讓鮑震那堅強有力的大手一掃而光了。
鮑震雖然是粗人,但他並不想眾人想象的那樣粗俗。 實際上,他是粗中有細。 骨子裡還是很會體貼人的,因為他經歷了太多地風風雨雨。 生離死別,所以他知道,兩個人要有多難才能在這樣的世道,在這個巴掌大地可以安身立命的小島上牽手相伴一生。 雖然他不會用文縐縐的言語來表達他的愛,但心中的那股柔情,早已透過那隻粗糙而溫暖的大手,傳到了孫氏的心裡。
鮑震小心翼翼地給孫氏揭開了蓋頭。 藉著靈動而俏皮的燭火,細細的端詳著妻子嬌豔的臉龐。 鮑震就這樣一邊傻笑,一邊痴痴的看著,看的孫氏終於也忍不住笑了。
“相公,你傻笑什麼!”
鮑震的臉不知是因為興奮還是烈酒,早已燒了個通透,現在微醺的他,只想這樣靜靜地看著自己的妻子。
“沒想到我鮑震今生還能娶到這麼漂亮的老婆。 真是好福氣啊,哈哈!”
孫氏不禁莞爾,眼珠一轉道:“相公,今天喝了多少了?可還想要喝好酒?”
鮑震一聽又來了精神,忍不住興奮的搓著手掌道:“難道老婆你那裡還有珍藏的好酒?”
“那是當然,女兒紅。 自然要在女兒出嫁的時候,才能喝那壇最有味道地!”
“那趕快拿出來吧,我們今天喝他一個一醉方休。 能娶到這樣懂我的老婆,真是上天無上的眷顧。 今天不喝個痛快,真是枉費了老天苦心的安排!”
孫氏沒有答話,一彎腰在床下面提出一個酒罈。 這壇酒雖然也是裝的女兒紅,但比兩人相識那天,喝得那壇要小的多,還不到那壇酒的一半,看上去只有三四斤的樣子。
鮑震一看這酒罈。 不免有些遺憾的說:“老婆。 這酒好是好,可惜就是太少了。 看來喝不過癮啊!”
孫氏笑了笑,佯怒道:“虧你還自稱識酒之人,難道不知道好酒是用來品的嗎?這罈女兒紅,可是當初我剛出生時,我爹親自埋下地,可惜他老人家沒福氣親自喝口自釀地美酒了。 今天,這壇酒終於重見天日,我爹的在天之靈也可以安息了。 ”
孫氏說到這裡,不免有些傷懷。 鮑震見她思親心切,不禁走到她身邊,一把摟住她地肩膀,輕聲說:“人這一輩子,免不了有這樣那樣的遺憾,不過,以後我絕不會再讓你有任何遺憾了。 ”
孫氏慧心的點點頭,隨即將頭埋進了他厚實的胸膛上。 許久,兩人才從沉默中覺醒過來。 隨後,鮑震小心的站起來,開啟酒罈,正要往碗中倒酒,卻被孫氏攬住了。
“相公,你先別忙,去拿三個碗來。 ”
鮑震雖然不知道她想要幹什麼,但這種高興的時候,他絕不會掃妻子的興致,於是立刻在桌子上擺上了三個酒碗。
孫氏這時才將酒碗小心的一一滿上,說:“這頭一碗酒,我要先祭奠下雙親的在天之靈。 ”
說完她將乘著自己嫁妝的箱子開啟,恭敬的請出了父母的牌位,放在內室的神甕上。 神甕上一直襬著鮑震雙親的牌位,如今又有了兩位英靈,在這裡享受供奉了。
孫氏給兩人的父母上了柱佛香,然後恭敬的給雙親和公婆敬了酒,兩人又在牌位面前磕了三個響頭,才算是敬完了父母雙親。
鮑震這時候又想起了,遠在天邊的兄弟和徒弟,於是又讓妻子斟了兩碗酒,遙敬了龐鵬和海妹一碗。 這才重新回到洞房中,在桌子旁邊坐定了。
孫氏將剩下的女兒紅再次斟滿三個酒碗,酒便剩的不多了。 孫氏沒有急著端起酒碗,而是指著這三碗酒說:“相公自認是識酒之人,應該知道女兒紅的六味吧。 ”
“當然知道,澀、辛、酸、苦、鮮、甜。 ”
“好,既是這樣,你就一一品品這女兒紅的六味。”
鮑震雖然仍然不知道妻子的意思,但喝酒這件事,他從來是不怕的,於是端起一碗酒便盡了。
酒香入口,立刻衝蕩味蕾,一股略微麻澀的味道充盈在嘴中。
“好酒!清冽而微澀,回味悠長,卻是女兒紅中的極品。 ”
孫氏沒有理會他的評介,悠悠的說:“這苦澀是女兒十八年來歷經的風雨,伊人出嫁,所有的苦澀也就淡了。 ”
鮑震聽出了她的意思,沒有做聲,將第二碗酒端起來,仔細的品味著。
“苦澀之味漸消,代之以辛辣、微酸,此酒柔中帶剛,細品之下,更有一番風味啊。 ”
“這心酸是女兒十八年來受盡的委屈,愛過,恨過,傷過,也原諒過,從此便不會再心酸失望了。 ”
鮑震默默的點點頭,又端起第三碗酒,仔細的品完,說:“苦澀、辛酸之後,終於苦盡甘來,清冽甘甜,直達心脾,大快人心啊!”
孫氏聽他這樣說,不覺眼中便潮紅了,她小心翼翼的將壇中最後的酒勻在兩個酒碗裡。
“相公,這最後一碗酒,我敬你,也敬我自己。 我等你等了二十幾年,比著十八年的女兒紅還要長久,不過今天所有的困難、委屈和辛酸都有了答案,我終於等到你了!”
孫氏說完,一口將碗中的酒喝盡。 鮑震被他說的心中一動,此時再動情的語言也已顯得蒼白了,所以他並沒有說什麼,而是站起身,一把將自己的妻子抱在懷裡,一步步的朝鸞鳳床走去。
晚上,又是一輪美滿的圓月,已近子時了。 頭一天的喜宴才剛剛散去,羅天旭雖然也喝了許多酒,但他一點睡意也沒有。 望著這孤高而清白的圓月,他的心中又回到了當初自己迎娶聶氏的日子。 也是如今日這般的開心,這般的喜慶。
只可惜,這樣的快樂永遠不會再屬於他了。 好在他的兄弟們都有了歸宿,他為之拼搏了兩年多,歷盡了無數生死的努力,在今天終於有了一個美好的結果。 雖然在酒宴上喝了很多,但在現在這種寂靜,而略顯孤單的夏夜,能陪著他的也只有一瓶美酒了。
羅天旭就這樣看著月亮,自斟自飲。 人說,月亮上住著仙子,人說,即便是相隔千里的親人,也能夠共此嬋娟。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不知道遠在天國的妻子,有沒有如他一樣靜靜的透過這潔白而神聖的月光傳遞著無限的相思之情。
此時他只想告訴妻子,自己為之努力的夢想,終於初步實現了。 他的兄弟們終於都有了一個家,一個可以安身立命,一個可以託付終身的歸宿。 而他便是這個歸宿的守護者,這一次他不會再錯了。 曾經他也承諾要給自己的妻子一個溫暖而舒適的家,一個可以放心棲身的歸宿,可惜身不由己的他,最終還是親手毀了他的家。 如今,同樣的承諾,已經應驗在了跟自己生死與共的兄弟身上。 這一次,即便是粉身碎骨,也不能再讓自己的承諾化為雲煙了!
羅天旭這樣暗自在心中下了決心,然後便一口氣,喝光了酒瓶中的酒。 此刻,他才感到有些醉了。 他不禁朝著圓月揮了揮手,算是跟住在月宮中的妻子做了別,然後便踏著如雪的月光慢慢的朝家門走去。 月光毫不吝惜的披散在他的背上,將他的身影拉的很長,像是一個孤高,而驕傲的巨人,挺胸抬頭的走在這樣寂落的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