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的意思就是,高麗人純粹就是杞人憂天?”呼延豹睜大眼睛問道。
呼延豹這樣一問,蕭逸風卻默然了。他忽然發現這個問題並不好回答。因為,對於大隋來說,控制遼河流域同樣具有重要的意義。且不論其資源和錢帛方面的利益,僅就政治和軍事方面而言就頗為重要:首先,掌握東北,進可以控制東胡各族及其國家,而且在抗衡勢力已達到此地的強大的突厥時,無疑是斷其右臂,構成夾擊突厥的有利態勢。當年漢武帝經略遼東和朝鮮,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出於抗擊匈奴的戰略需要;守則可以成為河北的安全保障。其次,大隋是自關中統一中原的。因此,鎮撫與關中同樣重要的華北便成為決定性的要事,這也是為什麼河北饑荒時楊堅急得吃不下飯的原因。尤其是楊氏透過宮廷政變奪取北周政權,其正統地位屢受懷疑,而華北地區一再反抗隋中央政權。這些情況都反映出隋朝安定華北之艱難。因此,若是在毗鄰華北的東北地區存在與隋朝對立的政權,將成為華北反抗勢力的依託,鼓勵和增強分裂傾向,直接影響大隋朝統治的鞏固和安全。高保寧據營州抗周,並引起周與高麗的軍事對抗,等於是早早地把東北問題擺到周及隋朝皇帝的案頭,使他們清醒地看透高麗接受中國的冊封只是一種表面現象,而其與國內分裂勢力的勾結實是中國統一政權的心腹大患。要牢固統一全國,就必須徹底制服國外敵對勢力,這是一個問題的兩個方面。再有就是,當高麗問題暴lou出來後,聽傳聞說楊堅憤然提起過東北乃至高麗所在都曾是我中原正統王朝直接統治過的土地(指商封萁子、漢統遼東的時候)。顯然,隋朝建立之初就對高麗深懷戒心,並密切注視其與北方民族的動向。國家的利益、政權的鞏固與領土的主權交織在一起。是戰是和,皆在楊堅的一念之間。
然而,當楊堅處理完南方的事情並把目光投向東北之後,高麗首先坐不住了,竟然聯合了契丹和靺鞨各一部,寇襲遼西!如此一來,事情頓時由暗中較勁變成了直接交兵。
當然,高麗這麼說,其實也算是逼不得已。這話要從契丹和靺鞨說起。契丹位於中國、高麗和突厥三大勢力之間,其戰略地位不言而喻,這也決定了契丹從一開始便成為幾大勢力爭奪的物件。北魏時,高麗以假途滅虢之策進攻契丹,不料其結果卻是驅使契丹依附於中國。此後強大起來的突厥也捲入對契丹的爭奪。突厥勢力的介入,導致其在遼東與高麗發生武裝衝突。最終結果是契丹分裂,部分併入突厥,部分依附高麗。
隋朝建立之初,四面皆敵。內亂姑且不論,外敵中最主要的是北方的突厥和南方的陳朝。楊堅英偉之主,此刻雖無力經略遼東,卻依然不lou聲色地為將來做好了佈局。開皇四年五月癸酉,契丹主莫賀弗遣使請降,拜大將軍。……九月,契丹內附。翌年夏四月甲午,契丹主多彌遣使貢方物。本來隋朝建立後,高麗年年入貢。其具體情況為:開皇元年一次;二年兩次;三年多達三次;四年一次。此後,高麗突然停止向隋朝貢,轉而遣使到陳朝,兩國關係趨於惡化。當然,蕭逸風知道朝貢次數並不表明關係的親疏,過於頻繁的往來,反倒讓人覺得其中必有重要交涉。蕭逸風估計雙方至少交涉過三個問題,第一是高保寧問題;第二是突厥問題;第三是契丹問題。開皇三年高麗三次入朝,必與楊堅大舉討伐突厥和高保寧有關。是年突厥敗北,高保寧被誅。翌年,契丹轉向隋朝,整個東北的勢力平衡完全改觀,高麗的對外戰略遭到重大挫折。特別是契丹倒向隋朝,使高麗必須直接面對強大的隋朝,猶如鋒芒在背,令其不寒而慄。於是,在契丹內附隋朝後,高麗旋改對外政策,一方面繼續爭奪契丹,一方面結納陳朝、潛通突厥,謀求新的勢力均衡。
而對東夷的另一個大族靺鞨,兩方勢力也是一起努力拉攏,結果是一方拉攏到一大部落。其中大隋拉攏到了一直與高麗不和的粟末部,高麗則拉攏到了白山部。
結合以上種種可見,若是任由高麗坐大,一旦其完成了對契丹和靺鞨的整合,統一了整個東夷族和東北地區,則必將成為與突厥一樣的邊境強敵,其軍力直接可以威脅到整個華北。而高麗同是被儒家文化薰陶的國度,若是足夠強大的話,染指整個中原都不是沒有可能,所以幾乎認定楊堅一定會跟高麗好好的玩一場。
蕭逸風於是嘆了嘆道:“也不能說是杞人憂天,皇上雖然心底裡可能對那塊地興趣不大,但是眼下的交戰卻恐怕是不能避免的了。”
呼延豹搖了搖頭:“算了,我腦袋都被你弄大了,一下說沒興趣要,一下又說必打。”
蕭逸風哈哈大笑:“這等煩人的事情,還是交給皇上去考慮的好,我呢,只要老老實實地把皇上交代下來的差事辦好就可以了。高麗打是不打,跟我蕭逸風有什麼關係,我何必費這些精神?……走,咱們走快點,別叫人家久等。”他轉過身,朝身後的騎兵道:“大隋驍勇們,前面就是高麗了!高麗人列好了陣勢等著咱們中原天朝的使者,咱們絕不能弱了大隋的威風!打起你們的精神,拿出你們的氣勢,讓高麗土包子們見識見識大隋禁衛騎的驍果!”
“吼!”騎兵們猛吼著。
策馬奔騰,氣勢如潮。漸漸地,一個約五千人的方陣隊伍出現在蕭逸風等人的面前。
蕭逸風遠遠地看著那隻立在遠處的隊伍,心中對自己說了一聲:“高句麗,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