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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堅稱帝后,在龍首源南坡開始修建自己的新都——大興城。因楊堅稱帝前曾封大興公,故大興城由此得名。此城規模極盡巨集大,分宮城、皇城、外郭城三層。修了這麼好幾年,竟然還遠未到完工的時候,目前還只有宮城已經大好,連皇城都只能算基本竣工,外郭城卻還是一片繁忙的建築景象。
這次蕭瑒過來,楊堅倒也還算客氣,派太子楊勇率群臣相迎,兩相見面,自然少不得又要東拉西扯的客套一通,其實楊勇對於處理這些日常事務還是做得很不錯的,禮儀周全,不溫不火,既不過分客氣,也不過分矜持,倒還真裝出了一些親家相見的感覺。
蕭逸風跟在他老爹後面,也出來拜了拜楊勇,楊勇見了他,一副大喜模樣,連連誇他什麼“文氣縱橫,頗有先祖遺風”、“面相英奇、勇武非凡”……天知道蕭逸風不過四歲多,見了楊勇才不過說了一句問候的套話,也不知道楊勇從哪裡看出他文武雙全來了。當然了,蕭瑒自然連忙謙虛犬子如何如何不肖,如何如何不堪教導,實在當不得太子殿下誇讚——蕭逸風就在一邊感嘆:我才被吹到天上飄了飄,就被老爹把雲吹散開去,掉下來直接摔成一團肉餅了。
待得跟楊勇這裡把該做的禮做完了,蕭瑒便隨之上殿見楊堅去了,蕭逸風年紀太小,雖然也是掛名的王爺,但顯然這次覲見肯定不會有他什麼事,所以他這一行便去見他的姑姑——晉王妃蕭玥。
蕭玥十三歲便嫁入楊家,今年還不到雙十年紀,她已經為楊廣生了兩個孩子,長子生於開皇四年初,取名楊昭,今年已經三歲,今天便是帶著他一起見的蕭逸風。次子楊暕,開皇五年底生的,現在才兩歲,還完全不理事,今天也就沒有帶出來見他表哥。
楊昭是個胖小子,看上去憨憨的,性情也極和善,見到跟自己差不多大的蕭逸風十分喜歡,拉著他就叫哥哥。蕭逸風這小傢伙,是標準的跨級別早熟品種,不一會兒工夫就已經成功的在這個弟弟心中樹立起了“大哥”的偉岸形象,弄得小楊昭對他簡直是言聽計從。
蕭玥本來見蕭逸風長的清秀可愛就很是高興了,又見自己兒子跟這乖侄兒也很玩得來,更是笑得像花兒一樣。蕭玥雖然貴為晉王妃,但也許是因為自小在民間長大的緣故,是對待孩子並不像一般皇室女子那樣,交給孩子的奶媽就不管了,相反她在很多時候都是親自帶著孩子,比方說年僅三歲多的小楊昭就已經由他母親親自教著認字了。
蕭逸風奇怪怎麼只有姑姑在家,姑爺卻不在王府,問了蕭妃才知道楊廣此刻已經出任雍州牧、內史令,這幾天去隴西巡察地方政績去了,現在一時沒法回長安來。
蕭逸風想了想,拉著蕭妃的手問:“姑姑,姑爺這個雍州牧是開皇六年底上任的?”
蕭妃見他歪著小腦袋十分可愛,禁不住伸手捏捏他的臉蛋,笑道:“是呀,你姑爺忙著呢,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閒著休息會兒。”
蕭逸風皺了皺鼻子:“姑爺這次回來,恐怕不用多久就得更忙了,弄不好呀,還得四處奔波,停都難得停下,風兒覺得姑姑還是趁早打消這個念頭算了,嘿嘿。”
蕭妃怔了一怔,旋即笑了起來:“小風兒就會胡說,你姑爺現在都已經不做幷州總管了,雍州安定,他同時又是內史令,不能遠離京城,能跑多少地方,怎麼會四處奔波?”
蕭逸風揚著頭,不服道:“我知道雍州安定,內史令更是朝中宰相要職,按理說自然是不用離京的……不過,姑爺這次視察地方回來以後,皇上肯定會很快就讓姑爺往南方坐鎮去了。”
蕭妃雖然不信,還是笑著,逗孩子似地問:“好,好,你知道,那你說說,姑爺現在做得好好的,朝中上下都覺得姑爺做人辦事都很賢明,皇上怎麼就要派他去南方了呢?”
“正是因為姑爺做人辦事都無可挑剔呀!”蕭逸風小臉上盡是得意:“當今皇上是個大有雄心之人,現在我們梁室已經歸隋,天下分治久矣,正是人心思定之時,九州一統可謂大勢所趨,如今隋盛陳衰,風兒敢打包票,皇上定然已經準備對南陳動手了!”
蕭妃怔住,半晌才道:“小風兒,這是你父親對你說的嗎?”
蕭逸風搖頭,又忽然四下張望了一番,拉著他姑姑,附耳小聲道:“父親一般只考慮一件事——怎麼讓姑姑你做皇后!”
蕭妃手一抖,忙道:“噓!噤聲!”左右看了看,臉色三分嚴肅七分倉皇:“小風兒,以後這些話可千萬不要亂說,若是讓別人聽到,那可就不得了了!”
蕭逸風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忽然又問:“姑姑,皇后對你好不好?”
蕭妃有些奇怪,不知道這小侄兒腦袋裡都想些什麼,但還是答道:“母后?她待我極好。”
蕭逸風點點頭,想了一想,一拍手:“那就好,姑姑一定要對皇后盡最大的孝心,不管有任何事,都先為皇后著想……嗯,另外,若有人為難姑姑或者姑爺,姑姑在皇后面前也不要告狀,只需要裝得可憐兮兮地,示之以弱就好。”
蕭妃這一下真的驚訝萬分了:“怎麼你說話跟你姑爺的口氣一模一樣?”
此言一出,倒是輪到蕭逸風一怔,繼而訕訕一笑,道:“啊?姑爺也說過麼?呵呵,那……嗯,表弟來了,我帶他去玩……”說罷一溜煙跑去拉著楊昭的小手就跑,嘴裡還大聲說道:“來來,昭昭,表哥帶你玩……看到那棵樹上的鳥窩沒?看見了?好,你在這裡看著,你表哥我今天就教你——掏鳥窩!”
蕭妃玩味地看著蕭逸風逃出去的背影,嘴角lou住一抹微笑,這麼小就能有這樣的見識,若再長大些,心思更深沉之後,會是一個什麼樣的孩子呢?真值得期待啊……或者,蕭家真的還有希望?可是,蕭家能不能“再興”,對自己來說,很重要麼?也許,只要自己的兩個親兄弟以及舅舅舅媽一家這一輩子過的舒心,也就是了吧?
蕭瑒見皇帝,被封為柱國、襄國公。完事之後出來,跟蕭琮也碰了碰頭,身邊都是大隋朝廷裡的人,有話也不好怎麼說,當然了,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畢竟這事情說來雖然淒涼,所謂亡國之辱便是如此了——可這是早就料到了的,所以也說不上有多傷心。兩個人不過閒扯了幾句,蕭琮便先離去了。蕭瑒則自然是來見蕭妃,此刻蕭妃也正在晉王府裡,坐在一處小軒內看著兩個孩子嬉戲,正在怔怔地出神中,也不知在想些什麼,忽然就聽見下人說柱國、襄國公蕭瑒來了,才知道哥哥已經被封了新爵,當下起身去迎蕭瑒,兩兄妹相見自然又是一番互相問候,不必贅述。
蕭妃帶著蕭瑒來到先前那小軒,指著蕭逸風笑道:“風兒這孩子,委實聰明得緊,日後當是了不得的人物。”
蕭瑒輕輕地搖了搖頭,道:“再怎麼了不得,也就是個‘人’而已,是改變不了王氣走向的。妹妹,咱們蕭家的王氣,恐怕是真的一去不復返嘍。”
蕭玥聞言默然。
蕭瑒斟酌了一下,又道:“那幾件事,王爺可曾照我所交代的做了?”
蕭玥點了點頭:“他說哥哥說得有道理,全都按照哥哥交代的在做呢。”
“嗯。”蕭瑒點點頭道:“那就好,這些事兒,做一次,也許沒什麼效果,但是如果常年累月做下來,作用是肯定極大的。”
蕭玥微微的皺了皺秀眉:“光是這樣就能……達到目的嗎?”
蕭瑒略一思索,沉吟道:“僅僅如此,大概只有三四成把握。”
蕭玥訝然:“先前聽哥哥說得那般鄭重,怎麼會只有三四成把握?”
“妹妹有所不知。”蕭瑒道:“這三四成把握雖然看似不大,但卻是個基礎,若連這三四成把握都掌握不到手裡,那後面的幾成把握就提也不用再提了,可見這三四成把握仍然是極重要的事情。”
“哦?這樣?”蕭玥恍然,笑了笑:“那後面幾成把握怎麼來呢?”
蕭瑒臉色逐漸慎重,沉吟著道:“首先是王爺還需要有一份或者幾份拿得出手的大功勞——這個不急,如果估計沒錯的話,就在最近三年之內,應該有個跑不掉的大功勞等著王爺去拿;其次,是王爺前面那位老兄……嗯……那位老兄最好是出點什麼事兒,再由皇后娘娘以及朝廷中得力之人在皇上那吹吹風……這樣差不多便有九成把握了。”
蕭玥皺了皺秀眉:“王爺前面那位出點事兒?他的位置,至少在目前來說還是穩穩當當的,他自己本身也挺正常的……怕是出不了什麼事兒吧?”
蕭瑒搖了搖頭:“出事還不容易麼?他不出事,咱們也能夠讓他出事兒,這個不是難點,難的是一定要把皇后娘娘的心思把握好,如果皇后站在王爺這邊說話的話,這事兒就算辦成了一半,另外還有一點難的,是眼下的大隋朝廷中,有誰既夠分量、又願意冒這天下之大不韙對著皇上吹那樣的風。要知道,這為人臣子的,若是在這個問題上多嘴,古往今來可是基本沒有哪個帝王會高興。”
見蕭玥點頭同意,蕭瑒繼續道:“當然了,這個事兒,暫時也還不能著急,至少在王爺的大功勞還沒撈到手之前是不用急的,急了也是白急,若是辛苦一遭,卻便宜了另外幾位王爺,可就笑話大了。現在王爺只需要繼續按我說的去做就好,至於妹妹你……還是多走走皇后娘娘的路子,嘿嘿,皇后對皇上的影響力有多大,恐怕沒人不知道吧?”
蕭玥又點了點頭,卻忽然想到一件事,眨了眨眼:“哥,母后孃家還有個侄子,很受母后的寵愛,除了未曾封王之外,其餘方面簡直看得跟兒子一樣。只是他身體不大好,一直沒有子嗣,直到去年,他的夫人才有了喜,現在算起時間來,好象就快臨盆了……”
蕭瑒眼睛一亮,大喜道:“好機會!好機會!妹妹果然聰明!”
蕭玥聽哥哥誇讚,只是謙虛的笑了笑,目光卻投向了場中的蕭逸風和楊昭二人。母后侄兒的孩子今年出生,那跟昭兒和風兒的年紀倒是相差不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