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鐵血丹心第一卷鐵血丹心 第一章送別桐剪秋風,楓林盡染。
洛陽通往雁南的山道上,兩騎健馬一黑一黃正自奮鬣揚蹄,八蹄過處,落葉飛舞;凜冽秋風中,益發教人秋意蕭瑟。
領前的黑馬上是三十多歲青衣長衫的男子,長著一張國字臉,神情俊朗;跟在他身後的黃駒,鞍上則坐著一個年約十七、八歲的錦袍少年,少年氣宇非凡,身形碩長,腰間懸著一柄黑鞘長劍,叫人一望而知,這個俊逸的年輕人,顯是一個練家子弟。
兩騎出了洛陽境地,委折而馳,繞過山道,但見前方官道上緩緩而行的一列車隊,黑馬之上的男子神色才略顯寬慰。
他馬不停蹄,催動馬力,當離車隊不過百尺之遙時又疾聲高呼,“天鳴兄,且等子瞻!”車中,蒙天鳴正閉目養神,忽聞有人呼喚,連忙吩咐車伕將馬車停下,掀開車簾尋那呼聲源頭。
頃刻,兩騎已追上車隊,齊齊在車前勒韁停下。
看清兩人,蒙天鳴匆匆下了馬車,向兩人抱拳鞠禮,“原來是子瞻賢弟、少遊賢侄!”蒙天鳴口中的“子瞻賢弟”正是北宋時的大文學家兼名臣——蘇軾,蘇東坡;那少年兒朗便是“蘇門四學士”之一的秦觀,秦少游。
蒙天鳴和蘇軾同為嘉佑二年(1057年)進士,京城會考時兩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一見如故,當下便相邀到了酒樓飲酒吟詩,談古論今。
後嘉佑六年(1061年),蘇軾“三年京察”,入第三等,授大理評事、籤書鳳翔府判官,逢其父於汴京病故,丁憂扶喪歸裡。
熙寧二(1069年)年當蘇軾服丁憂期滿還朝,仍授本職時,朝野舊雨凋零,已不是他二十多歲時所見的“平和世界”。
蘇軾離京幾年,宋朝已發生了天大的變化:宋神宗——趙頊即位,任用王安石為相國,實施變法;蘇軾的許多師友,因在新法的施行上與新任當國王安石意見不合,被迫離京。
俗語:“京官難做。”
蘇軾夕日的好友蒙天鳴對新法——青苗法於普通百姓的損害之舉,更是狂炮猛轟,屢屢頂撞當時深得宋神宗趙頊寵信的相國——王安石;若不是宋太祖趙匡胤傳下“不得殺士大夫及上書言事人”,“子孫有渝此誓者,天必殛之”的“誓牌”,怕是早已被捕下獄,冤死獄中,更不會有眼下流放代州團練副使(相當於現代民間的自衛隊副隊長),蘇軾結伴秦少游策馬相追送行的情景。
見蒙天鳴出車相迎,秦觀首先翻身下馬,抱拳還禮,“天鳴叔叔安好。”
蘇軾卻顧不得諸多禮節,丟開韁繩走上前去握住蒙天鳴抱拳的雙手,“前日才得知兄長被貶代州團練副使,賢弟連夜追趕,險些錯過了為兄長餞行。”
北宋朝廷重文輕武,蒙天鳴進士出身在朝中也是個文臣,可身為將才之後,卻也是能文能武,想他祖上是誰?正是先秦時的大將蒙括。
此時的蒙天鳴頭上沒有如一般的官員一樣戴著烏紗襆頭,也沒有戴官帽,而是插了一根玉簪,把頭髮束起來,顯得格外的英氣;濃眉之下,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卻是光芒內斂,並無被貶流放落魄失意的神色。
蒙天鳴嘴脣輕抿,從蘇軾掌中抽出一手反握在他手背之上,“有勞子瞻賢弟牽掛,為兄感激不盡。”
“原本以為此次回京後能與天鳴兄把酒言歡,豈料會是今日這番情景……”說到此處,蘇軾原本清朗的聲音已略帶哽咽。
蒙天鳴竟只是淡淡一笑,回答蘇軾,“子瞻不必傷感,把酒言歡,又何需你我兄弟同在京師?”“天鳴兄說得極是,少遊快快取酒來。”
蘇軾一代文儒**,同故人相聚豈能少了美酒在手?秦觀立即從馬袋裡取出早以準備好的美酒、器皿,為蘇軾、蒙天鳴各斟了一杯。
“天鳴兄,賢弟先飲此杯,為兄長餞行。”
酒不離詩,詩在酒中,蘇軾才華橫溢,盛名於世,杯酒一飲而盡,佳句脫口而出,“與君世世為兄弟,相逢一醉是前緣,幹!”“幹!”蒙天鳴擎杯仰脖,杯中不餘半滴。
乘秦觀再次為兩人斟酒,蒙天鳴緩緩嘆道:“唉,這次下放代州團練副使,卻也了卻我一生宿願。”
蘇軾微微怔了一下,疑當蒙天鳴經此變故已變得心灰意懶,所以才有這番隨遇而安的想法,“天鳴兄勿慮,三年任滿,皇上必有大用。”
蒙天鳴見蘇軾安慰自己,放聲朗朗笑道:“居廟庭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
我雖不在京為官,可卻也能實實際際的為陛下牧守一方,此生無憾矣。”
放眼前方雁關,蒼山如海,殘陽似血,蒙天鳴這樣一等一的熱血男兒立於此間,更見豪邁。
“代州位於在雁門山長城一線以北,與遼國西京道轄下朔州、應州、蔚州三州接壤,歷來都是我大宋河東路重要邊防州郡。
我朝沿代州邊境由東向西修築了瓶形寨、梅回寨、麻谷寨、義興冶寨、天石寨、茹越寨、胡谷寨、雁門寨、西徑寨、土登寨、陽武寨、樓板寨等數以十計兵家居點;它與東邊真定府,西定寧化軍、苛嵐軍、火山軍、保德軍、府州、豐州,一起築成針對遼國西京道的重要防線。
景德元年(1004年)真宗陛下與遼國修下‘澶淵之盟’,兩國暫且修好,可近幾十年來遼人蠢蠢欲動,肆無忌憚,多次擾我邊境,更有大軍南下之勢。
如若代州失守,遼人便會從兩條大道進軍,一是由朔州入原平,攻擊忻州;一條由蔚州**,進入代州,再經忻州,直抵太原府。
而太原府一旦失守,遼軍往西,可以過黃河與西夏人呼應,延安府難免腹背受敵,西部邊防立時就有崩潰之危機;向南,可以直接攻擊我朝西京河南府洛陽;向東還可以立時瓦解真定府一防,同時在黃河北岸威脅北京大名府,使得遼軍便能順利南下,這樣一來,東京汴京,就直接暴露在遼軍之前。”
蒙天鳴對時局這翻剖析,即使是蘇軾這樣的才子,欽佩之情也油然而生,“啊!難得天鳴兄有如此遠見實酌,相比之下,子瞻真是相形見絀了!”站在蘇軾身後的秦觀平時喜讀兵書,可同蒙天鳴比較卻只能淪為清談高議之輩。
“子瞻兄弟言重了,我蒙天鳴一芥莽夫,安敢同蘇大學士的才華相比。”
蒙天鳴謙虛的擺擺手,接著說:“為人臣子,忠君愛國,收復燕雲乃我大宋男兒己任。
時下朝野舊雨凋零,新黨舊黨意見相歧,我能脫身之間牧守邊防,卻也不為一間好事;只是但求陛下能夠改革新法,勵精圖治,早日王師北上驅逐外敵,收復失地。”
“革新法,精圖治!”蘇軾點點頭,將這六字在心中默默唸道,心想:這新法變革是何其艱難,不能勵精圖治不說,卻將這天下弄得民不聊生,王師北上之日只怕更加遙遙無期了。
提到新法,蘇軾不由得將心中所想吐露出來,“青苗法的條例我也曾細細看過,若觀這條例,王丞相與司農寺諸人,全是為國為民之心,其立法之意,一則解民之困,二則順便增加國庫的收入,平心而論,青苗法,良法也;然而,縱是良法,執行矣還需要良吏,若無良吏,青苗法只會成為貪官收刮民脂民膏的利器。”
正當蘇軾說到這時,忽然被馬車上傳出一陣孩童的嬉笑和婦人的責怪聲打斷。
想必那婦人管不住那孩童,一顆小腦袋竟從車窗探了出來,滴溜溜的一雙長目瞧著蘇軾、蒙天鳴、秦觀三人。
小兒嘴角輕揚,童聲清脆的吐出一句:“阿爹車下邀雙月,留子車中獨伴娘?”句中“雙月”合為“朋”字,小小孩童的意思是怪罪自己父親,眼中只有朋友,卻棄妻兒車中不顧,頗有一翻相戲埋怨的味道。
“靈雲,不下來見過你蘇軾叔叔和少遊哥哥,竟膽敢在那班門弄斧,豈不是要他人取笑爹爹教子不嚴!”那五、六歲模樣的總角小兒正是蒙天鳴的獨子——蒙靈雲。
蒙靈雲生得一副小巧靈秀的臉孔,靈秀中卻又隱含幾分堅毅之氣,顯得剛柔並重;加之剛才竟用詩句逗趣自己的父親,當真人如其名:天資聰靈,性如遊雲。
受了蒙天鳴一番訓斥,蒙靈雲攜同母親灰溜溜的從車上爬下。
“蘇叔叔安好。”
他先向蘇軾鞠了一躬,隨後便閃到秦觀身邊,嬉笑的問了聲:“少遊哥哥好。”
接著便頑劣的撫弄秦觀的配劍。
蘇軾離京時,他和蒙天鳴都已經各有家世。
蒙天鳴成親之時,恰逢蘇軾丁憂之期,所以蘇軾未曾見過他這嫂嫂,更加想不到多年不見蒙天鳴竟然已經有了如此天資聰明的孩兒,小小年紀便能作詩,實是小孩中罕見!驚駭之餘卻不敢失禮,首先還是見過從車上走下的蒙夫人,“子瞻見過嫂嫂。”
“叔叔多禮了。”
蒙夫人向蘇軾還以一個萬福之後,柔聲斥喚蒙靈雲道:“雲兒,勿要頑劣,擾你爹爹同故人敘舊,快快隨孃親回車上去。”
蒙靈雲正撫著秦觀配劍的紅錦長絲劍墜,心想若能將這寶劍抽出,在手上端上一端定是威風;抑或能勸這少遊哥哥能當場舞上一劍,必定大飽眼福。
可聽到孃親斥喚,卻不敢忤逆,只好依依不捨挪回蒙夫人身邊,目光卻始終不離秦觀腰間的那柄黑鞘長劍。
蘇軾介於禮儀,不能正眼直視蒙天鳴的妻子,只是用餘光微掃,便驚覺自己這位嫂嫂雖不是絕世美人,卻也年輕貌美,舉手投足間,頗有自己亡妻的影子。
蘇軾的結髮之妻名叫王弗,生性溫柔,知書達禮,十六歲嫁給蘇軾,與蘇軾生活了十一之後病逝。
蘇軾依父親蘇洵言“於汝母墳塋旁葬之”,並在埋葬王弗的山頭親手種植了三萬株松樹以寄哀思,後又寫下了被譽為悼亡詞千古第一的《江城子#183;記夢》:十年生死兩茫茫。
不思量,自難忘。
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
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
夜來幽夢忽還鄉。
小軒窗,正梳妝。
相顧無言,唯有淚千行。
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崗。
蒙夫人一身白衣,雖是粗布麻衣,卻裡不住玉肌冰膚;她的嬌貌雖不能空前絕後,卻也美得令人透不過氣,正是眉目如畫,芙蓉如面,彷佛連一顆淚珠也會把她的腮兒滴破。
八、九歲的蒙靈雲依偎在她裙邊,更令她少了少女的任性、妄為;多了幾分母性特有的溫柔,也許正是因為這樣,蘇軾才會覺得她同自己的亡妻是那麼的相似。
蘇軾君子之心坦坦蕩蕩,除了愛美和懷念之情,別無它想,目送最後一縷羅裙消失在車門之後,繼續同蒙天鳴敘道別之情。
“天鳴兄,天色已晚,就讓子瞻護送兄長走上一程。”
“還是不煩勞子瞻了,若是繼續相送,恐返回時天色盡黑;邊關多有匪盜,為兄不放心讓你二人孤單趕路,就此別過吧!”“哎,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
天鳴兄此去,可惜汴京城中,再無知音。”
“子瞻言過了,汴京城中怎會再無知音,現子瞻身邊不正有一知音相伴?”蒙天鳴所指正是蘇軾身旁的秦觀。
秦觀仰慕蘇軾才華,故尊拜蘇軾為師,實際卻是蘇軾的忘年知交。
三人對飲最後一杯酒後,蒙天鳴將蘇軾扶上馬鞍,依依不捨的再次道別珍重:“子瞻、少遊,後會有期!天鳴就此告辭。”
第二章大義別過蘇軾、秦觀二人,蒙天鳴攜其家眷一路北行。
當一行人行至雁南通往雁北的關門時,蒙家老奴——蒙忠驅馬來到蒙天鳴的馬車一側,輕釦車廂,稟報道:“少主,出了前面那座關門,就到雁北境界。
現已黃昏,再走下去,怕是要在野外紮營,不如就在雁南停留一夜,明日一早再行出發吧?”蒙天鳴掀開車簾,看了看天色,應聲道:“恩,忠叔,你去安排下,我們就在驛站停留一晚,明日再行出發。”
“是,少主。”
蒙忠應了一聲後,將停留一晚的訊息向其他人等通傳。
雁南已是大宋邊陲,人煙稀少,客棧更是少有,好在宋時,交通較為發達,每十里設一郵亭,每三十里設一驛站。
雁關內外的過往趕路的商人若是遇到天晚,需作停留,通常就在官家的驛站留宿一晚,隨便還能讓驛卒照顧下馬匹。
離雁南關城門不遠,就有一處驛站,說是驛站,其實便是幾間破爛馬廄,廄中養了五匹瘦馬,又有幾個半死不活的驛卒。
蒙天鳴從沒想到堂堂大宋朝藉以傳遞軍情、運送糧草的驛站竟然會是這等模樣,一時間不由得有點發呆,一股莫名的惆悵湧上心頭。
他將上任的通文和官牌交給蒙忠,以便老奴同驛站的驛丞交涉,便獨自在車前踱步,若有所思的望著前方雁南關口。
這雁南門關畢竟不比汴京城,人流湧動,車馬不斷,光禿禿的一座城門,少有人煙,守城計程車兵們也因此變得非常的懈怠,兵器都被斜靠在城門的洞壁之上。
現已中秋,傍晚時已有幾分涼意,守卒們三三兩兩圍著營火不停的搓著雙手,偶爾有幾個打柴經過的農夫挑著柴禾經過,也懶得去檢查,隨他們通過了。
夕陽只剩一抹殘紅,城頭計程車兵準備關城門,這才陸陸續續多了幾個回城的村民。
就在這時,忽然關城外一陣號角長鳴,原野上揚起一陣塵土,陣陣馬蹄聲由遠及近,頓時城門處亂做一團。
城邊戰棚裡一個正在烤火的小頭目,聽到城外有變,歪斜的扣上官帽,提過配劍,惶恐的奔向關口。
“關城門!快關上城門!他孃的,不想要腦袋了?給老子動作快點!”他一路跌跌撞撞,罵罵咧咧,對那幾名懈怠的守門卒也是連踢帶踹,將大宋軍威貽損具盡。
“不知何事,官兵竟如此恐慌,莫非遼軍衝關?”蒙天鳴心頭一驚,便要到城頭看個究竟。
蒙天鳴剛跑出兩步,車中髮妻抱著小子蒙靈雲探出身子將他叫住:“天鳴?”他這才想到妻兒尚在車中,忙回過身子,喚著髮妻暱稱,安撫道:“碧柔,不知前方出了何事,我去看看便回,你且同靈雲待在車中,莫要出來!”“恩。”
碧柔點頭應諾,接著連番叮囑,“為了雲兒,你可要多加小心。”
“天鳴知曉。”
交代完髮妻,蒙天鳴帶著幾名家奴直奔關門口。
關口處未能及時透過的百姓堵在門外奮力向裡衝擠,兩扇紅漆鑲釘的城門遲遲不能合上;門關內的守卒在長官的催促下,對堵在門外的百姓棒打槍捅,頓時關門口打罵恐嚇、哭喊求饒,同城外馬蹄聲混成一片,場面不堪入目。
來到關口前,蒙天鳴表明身份,厲聲問道:“我乃新任代州團練副使!城外何事,為何匆匆大關城門,不讓百姓通關!!!!”正在驅趕百姓強行關門的守關門卒聽到他說自己是官,動作都停了下來,心想:這可怎麼回答,一個團練副使雖然不是多大點官,可我們這些草頭兵也得罪不起;可要是城門關晚了,那幾十軍棍到是小事情,遼狗衝殺進關,脖子上的腦袋還能不能保得住,那就難說了。
幾名守卒開始還略顯猶豫不決,可想通這厲害關係後,繼續於門內用長槍、大刀驅趕的擁堵在門外阻礙關門的百姓,急欲關上城門。
見那守卒無人上前答話,蒙天鳴身邊的一名家奴上前一步,呵道:“爾等耳朵都聾了嗎?沒聽到我家大人問話?”待他問完,城頭上那名守軍頭目這才側目站在城下的蒙天鳴主僕,鼻中冷冷哼道:“哼,區區一個小小練團副使,膽敢在此叫喧;若是貽誤守關閉關時機,這等大罪諒你擔當不起。”
“即便要閉關,為何不讓已在門外的百姓通關,反到刀劍相驅;爾等這般視人命如草芥,可謂亂殺無辜;即使兩軍對壘,如此這般驅殺平民,軍法也當斬立決!!”蒙天鳴站在城下,同城上守官針鋒相對,一席話將那守官說得面紅而赤,竟找不到話語同他相駁,“你……你……好你個新任代州團練副使!今日你若想開得這關門,就須將關外契丹遼兵擊退,若是放遼軍一兵一卒入關,我定進京面聖,斬你全族!!”聽到此,蒙天鳴緊鎖眉頭,面露焦色,他知道這邊關防守責任重大,若是因延誤邊關閉關,而令敵軍有機可乘,這等大罪任何人也都吃罪不起;可他轉念又想,若是遼軍大軍衝關,為何守軍不燃起狼煙,通知各地守軍聯防,而僅僅只是急著大關城門?想到這,蒙天鳴再次厲聲問那守官,“關外可是遼軍大軍壓至,為何將軍卻不燃起狼煙?”“這?”被蒙天鳴一問,城上那守官頓時啞了口。
其實這守官知道城外的人馬並不是契丹大軍,自從宋遼“澶淵之盟”後,兩國就未曾有過大的干戈;只是澶淵之戰後大宋元氣大傷,而契丹一族,卻能在幾十年裡休養生息,厲兵秣馬,軍事上漸漸強過宋朝,所以才依仗著自己兵強馬壯,屢屢在宋朝邊關燒殺搶掠。
現在這關門之外來的正是一隊“打草谷”的遼兵,雖然同關外的馬賊無異,可是邊關的守官貪生怕死,軟弱無能,卻不敢出關抵禦,只能是大關城門,畏縮關內。
蒙天鳴見那守官面露難色,便猜出了幾分,“即便是遼軍大軍壓至,身為守軍將領也應保衛我大宋子民,豈有見死不救,將百姓拒之關外,任由外族凌辱之理!?”聽到蒙天鳴大義凜然這番斥問,手持兵器驅趕百姓的守卒個個面露愧色,頓時都停下手上的動作,任由關外的百姓擁門而入。
衝關的百姓多是雁關附近村莊的宋民,每當遇到遼兵來擾,只能舉家逃向關內避難。
蒙天鳴剛才關前的一番言辭,他們全都聽得清清楚楚,進得關來後,紛紛跪倒在蒙天鳴面前,連連感恩報德,答謝蒙天鳴救了自己一家老小。
蒙天鳴不敢受此大禮,想要一一將百姓扶起,可扶了這一個,另一個又跪下,弄得他感動不已。
看著這湧進關內的百姓,其中不乏體魄強壯的男兒,然而為何這泱泱大國,卻要受那小小蠻夷的欺凌?當他想到自己現身為練團副使,訓練民團,自強自保是為己任,於是對著眾人喝道:“大夥兒出關抗敵,再不自強保家,還算是甚麼男兒漢?”獲救的百姓早已欽佩這新任的代州團練副使,見他神威凜凜的這麼呼喝,不少人齊聲應是,將些挑棍、木棒充當兵刃挺在手中,欲要隨他一同出關。
蒙家家奴個個身懷武藝,聽到家主說要出關抗敵,早已備馬持兵,摩拳擦掌。
見家奴牽馬過來,蒙天鳴接過兵刃,腳尖微一點地,便縱身躍馬而上,身手矯捷叫人好不欽佩。
他踏蹬馬上,氣聚神凝,右手輕提一杆蠟杆花槍,左手韁繩一緊,身下那匹急欲賓士的烈馬被提得仰脖嘶鳴,前蹄紛踏。
蒙天鳴持槍勒馬,望向那城頭守官,問道:“若是將軍願意帶兵出關,蒙天鳴願尊調遣!!”只見那城頭守官目光閃躲,連連推脫,“守……守關檢查,方……方是本官己任,沒有聖旨兵符,豈敢輕言出兵?”蒙天鳴早料會是如此,也不再同他多言,腳跟輕磕馬腹,帶著十餘家奴和那邊關百姓殺出關去!蒙家老奴蒙忠自驛站回來,不見自己的少主蒙天鳴,從知情的女僕口中得知“少主為解救邊關百姓,帶著一眾人馬已殺出關外去。”
心中立即暗叫不好:少主雖然盡得老主人一身武藝,“趙家十三槍”使得是出神入化,可契丹遼兵畢竟是馬背上的民族,素重騎術,豈是少主單槍匹馬同那十幾、二十個雁南百姓能比;加上天色已晚,遼軍輕騎又善野抄截,少主此去只怕是凶多吉少!這老奴蒙忠乃是蒙天鳴之父——蒙翔駐守邊關時手下的一名舊部,原名陳風。
他本武林中人,只因一次與人爭鬥,錯手殺了對方,被捕入獄。
北宋自雍熙三年(986年),與契丹岐溝關之戰,敗北,便喪師數萬,國力窮沮,到景德元年(1004年)秋,澶州之戰,更是損兵百萬,幾乎到了無兵可徵的地步;為了增兵邊關,北宋朝廷只得將囚犯發配充軍,編成一伍,應付燃眉之急,陳風由此被髮配到了邊關。
到了邊關,每逢發生戰事,陳風所在的囚犯軍便被當作炮灰送死,邊關守帥從來未曾將他們放在心上。
即便如此,陳風心中卻仍然報以一絲希望,因為朝廷應諾只要在囚犯營中服役十年,便可洗脫囚犯身份,迴歸原籍;不過在陣前衝鋒,想要十年中不死,談何容易,隨著邊關大小戰事無數,陳風一同入伍的同伴相繼戰死,囚犯軍也從起先的兩萬餘人,四、年間就銳減到五千人。
幾年邊關戰事,憑藉自己略懂武藝,僥倖存活的陳風同那剩下的另五千囚人一樣,被磨練得勇猛彪猂,虎狼成性,縱橫沙場,無人能敵;後來陳風這支囚犯軍被朝廷調往山西狼山寨,更有了“狼軍”的威名。
雖然“狼軍”牧守邊關戰功無數,威名遠播,可“狼軍”上下皆是陳風這樣的囚犯組成,紀律散漫,不聽號令,朝廷派去的將官在“狼軍”中多呆不過三月以上,惟獨除了蒙天鳴之父——蒙翔。
蒙翔不世將材,一身卓絕武藝更讓“狼軍”上令下行,經他整治後的“狼軍”軍容嚴整,氣勢如虎,旌麾所指,十蕩十決;也正是因為他“狼軍”一號才真正響徹邊關,令契丹大軍聞“狼”色變,五年中不能越雷池半步。
只可惜北宋自太祖趙匡胤陳橋兵變登上皇位,便對武將心存猜忌,又懲於唐末五代藩鎮之禍,於是制訂重文抑武、以文制武的國策,更在以後成為宋朝君主和士大夫共同奉行不渝的祖宗家法。
別說一個邊關守將蒙翔,就說前朝時立下滅儂智高大功、身當樞密使之尊的狄青,也被滿朝打壓鬱鬱而終。
隨著“狼軍”率立戰功,聲名漸漸傳入朝中,蒙翔終於被小人讒言誣陷,兵權被釋,卸甲歸田;一時戰功赫赫,世所罕匹的“狼軍”隨即解散。
拿到遣散手令的陳風戰場上幾次身陷險境,都被身先士卒的蒙翔所救;為了報答救命之恩,陳風改名蒙忠,自願為奴為僕跟隨蒙翔歸了故里。
此後不久,蒙翔因病不治溘然長逝,留下孤子——蒙天鳴,卻是由蒙忠一手看大。
第三章遇困關外馬蹄聲漸漸消隱,逃難的百姓、商客全都躲進了雁關,蒙忠卻遲遲沒有看到少主蒙天鳴迴歸的跡象,難免心中擔憂,“難道少主遇上不測,無法脫身歸來?”城關城門關閉的轟然之聲將老人從思緒中驚醒!“若是此時關閉城門,遼軍便知道少主沒有後援,必然會輕騎前後抄截,殺之關外!”蒙忠邊關大小戰事無數,對契丹用兵之術瞭如指掌,想到此時心中焦急,忙向城頭守官懇求:“將軍能否待我家主人返回,再關閉城門?”“哼,哼!”那守將哼笑著譏諷道:“你家主人武工蓋世,何需本將軍留門相待?”“你!”蒙忠手指城頭守關將官,欲言又止,若是以往,他早就一刀斬了那狗官的人頭,可他想到現在少主身在關外抗敵;少夫人和孫少主尚留在關內,若是殺了這狗官,自己一人到無所顧及,只怕少夫人和孫少主難脫關係,只得忍了下來。
“邊關守軍非但不肯出關相救,反倒緊閉城關,絕了少主後路,這下可好?”蒙忠反覆思量,終於急中生智,心生一計,“那,將軍可否令城頭四下燃起火把???”“哈哈,你當本將軍是草包不成?兵書雲:夜不火,夜火則照見虛實,晝火則煙埃莫睹。
火今日,難道你想讓那掠劫遼兵窺視本關城的虛實不成?”蒙忠本想行一招虛則實之,實則虛之的計謀,卻沒想到這守關守將竟是如此草包!頓時怒髮衝冠,抽出腰刀直指城頭守官,怒罵:“你這狗官,再有脫辭,定叫你人頭落地!!!!”城頭那守將見蒙忠亮出兵刃,連忙慄聲呼喝部下,“膽敢威……威脅本將軍,還……還不快給我拿下!”邊關守卒瞧見年過甲子的蒙忠提在手中的刀竟然是一把三尺餘長的斬馬刀,加上他周身殺氣騰騰,頗有三國猛將老黃忠之勇,料到此人必曾是軍中勇猛之人,不然怎會配得斬馬刀?不由個個心生畏懼,雖手持兵刃,卻無人敢上前半步。
單從一刀,便可知其人,這斬馬刀乃是宋代有名的步戰用刀,從唐代陌刀演變而來,長三尺餘,鐔長尺餘,首為大環,是操擊、戰陣之利器。
“狼軍”解散後,蒙忠便將愛刀隨身珍藏,沒想今日竟然又有用武之地。
蒙忠欲要上前將那狗官殺之而後快,這時,車中蒙天鳴的妻子聽到爭鬥之聲,於是掀開馬車窗簾一角,詢問他道:“忠叔,何事與人爭鬥?”“少夫人,少主出關抗匪遲遲為歸,這守關的狗官非但不派兵援救,反倒禁閉關門;少主孤軍在外,只怕是凶多吉少。”
聽完蒙忠解釋,蒙夫人心中更為焦急,“這……這可怎麼好?”“少夫人且寬心,即便這狗官不肯出一兵一卒,老奴也一定將少主安全救回!”蒙忠將心一橫,決定自己出關,拼了老命也要救回蒙天鳴。
“那事不矣遲,我們快些出關搭救相公。”
聽到蒙夫人說要出關,蒙忠懷疑自己人老失聰,聽岔了夫人的意思,連忙反問:“啊?難道少夫人也要出關?”蒙夫人肯定的回答說:“恩,相公有難,我定當要去尋他。”
提刀站在車下的蒙忠已是愁容滿面,連忙相勸:“可沙場廝殺,豈同兒戲。
若是,少夫人和孫少主有何閃失,老奴可怎麼向少主交代?”“忠叔,你莫要多說了,我同相公結髮夫妻,自當共同進退;若是他有何不測,我也不求獨自苟活。”
蒙夫人心意以決,可話到最後,又忍不住愛憐看著依在懷中的蒙靈雲,輕輕嘆了口氣,“只是,只是可憐了雲兒……”蒙靈雲小小年紀,聽到要出關同遼兵廝殺,卻也毫無懼色,“孃親,靈雲不怕,我們快去尋爹爹吧!”聽了蒙靈雲懂事的一句話,蒙夫人心中大為寬慰,撫著他的小臉,誇獎道:“雲兒,乖。
有孃親在,不會讓雲兒有事。”
“唉!!”蒙忠拗不過這對母子,只好一跺腳,嘆了一聲,蹬上馬車。
他從車伕手中搶過韁繩,對這那些個膿包守卒怒聲吼道:“開關門!!”蒙忠久經沙場,殺敵無數,他這一吼仿若當年三國張飛,嚇得那些守卒個個膽戰心驚,哪裡還敢怠慢,立即開了關門,讓這凶神爺爺駕著馬車出了雁關。
關外,蒙天鳴正被一隊遼軍輕騎圍困其中連番苦戰,隨他出關的雁關百姓多已戰死,只剩下三名家奴誓死相伴。
“這哪裡是些劫道匪兵,分明是契丹的精銳之師!”看著四周的玄甲健騎,蒙天鳴心中好不後悔,只因自己一時輕敵,枉送了雁關百姓幾十條性命。
正如蒙天鳴所料,眼前的這隊百騎契丹遼兵並非雁北遼軍前哨的匪兵,他們全是遼國太子耶律浚靡下號稱“龍虎衛”的親兵。
www.smenhu.cn第一卷 鐵血丹心。
“龍虎衛”是耶律浚親自從遼軍大軍中千挑萬選出來的精銳之士,全軍個個驍勇如虎,能征善戰,軍容氣勢,更是讓人見之奪魄,除非是蒙天鳴之父蒙翔再世、“狼軍”重現,否則大宋軍中絕無一師可以匹敵。
眼看寡不敵眾,一名家奴靠到蒙天鳴身邊,勸道:“少主,敵眾我寡,若無救兵,我等皆要戰死此處;不如我等殺出條血路,少主先行離去。”
蒙天鳴回首望向關內,除了漆黑一片,再無其他,救兵更是遙遙無望;此時,他的心中根本不期盼還能來什麼救兵,只是擔心關中的妻兒,“不知道,碧柔和雲兒可好?”當他再環顧四周處處皆是遼兵,想要殺出重圍,談何容易?不由心中嘆道:“唉,只盼來世才能與你們相見了。”
蒙天鳴心中死意已決,於是激勵手下家奴,“我等乃大宋男兒,決非膽小怕死之輩!今日之戰,絕不能墮了大宋國威!”“殺!!”蒙天鳴將手中花槍一抖,雙腿猛夾馬腹,再次衝向遼軍。
只見他蹬跨馬上一槍扎出,彷彿萬朵梅花,槍頭到處,沾著死,碰著亡;整條花槍舞動起來,又如巨蟒纏樹,前後左右,護著人馬,滴水不漏。
蒙天鳴憑藉一身武藝,帶著三名家奴硬進硬退,左突右衝,殺得遼兵落花流水。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山岡上,幾騎人馬正舉著火把靜靜地觀察著山下的戰況。
一名從山下趕來的契丹傳令兵下馬上前,跪倒在一個金色軟甲戰袍的年青人面前,拱手稟報道:“報!太子殿下,山下那名武將武藝高強,‘百人隊’已經損傷過半!”這年青人正是契丹太子——耶律浚。
聽完戰報,耶律浚眉頭一皺,在馬上挺直身形,望向山下,果然看到一人一馬突殺軍中,所向披靡,不由心中一驚,暗暗思忖:“不知那名南朝將領是誰?竟然令‘龍虎衛’傷亡如此慘重!今日若是叫此人逃脫,將來必然成為我大遼南征的後患!”於是冷冷的命令道:“傳令弓箭手,射殺之!”“得令!”傳令兵剛要起身,將耶律浚的命令向下傳達,耶律浚身邊一將軍模樣的人勒馬到他的面前,請求道:“太子殿下,不如讓末將會他一會,再殺不遲!”來報之人不是別人,正是耶律浚的心腹、“龍虎衛”統領——撒撥。
撒撥正直壯年,方額濃眉,雙眸精光內斂,平時寡言少語,卻武藝過人,曾經以一人之力徒手搏殺猛虎。
“好!就由你去將此人擒殺!”耶律浚也想知道到底是這山下的南朝將領高強,還是自己的手下勇猛,爽快的便準了撒撥的請戰。
得令後,契丹大將撒撥手持一根狼牙棒,揚鞭催馬真奔山下!第四章交鋒撒撥衝至陣前,見同“龍虎衛”作戰之人只剩一主一僕,而在主僕倆人腳下卻躺著幾十具契丹精兵的屍體,既驚又怒。
“龍虎衛”士卒看到統領親戰,紛紛向後退避,留出空間讓撒撥同蒙天鳴單獨對陣。
戰至此時,蒙天鳴身邊的最後那名家奴——蒙安也已經傷痕累累,氣若游絲,支撐不了幾時。
蒙安知道自己將死,心中別無他想,只求黃泉路上能多幾個墊路的遼狗,於是側頭叼住肩頭衣衫,用力從肩處撕下一截衣袖,牢牢的將鋼刀纏綁手中。
綱刀綁好,蒙安便使出一招“跳步衝刀”,向離得最近、立在馬上的撒撥飛身戳去。
撒撥蹬跨馬上,使的是根八尺長的狼牙棒,短兵相接,這八尺長的狼牙棒舞起來卻不像短刀那般來去自如;不過,撒撥也不是等閒之輩,見蒙安持刀撲上,他身形後仰,隨即橫棒胸前,卻也架住了蒙安戳出的一刀。
刀、棒相接,擦出串串火星,崢崢之聲不絕餘耳,驚得撒撥座下駿馬,仰蹄嘶鳴。
撒撥契丹猛將,精於騎術,此時,非但不慌,竟能側身馬上,騰出一腳,將撲至半空門戶大開的蒙安彈開出去!撒撥乘著此時,一手抓住馬鞍,回跨馬上,另一手將狼牙棒筆直送出,扎向蒙安後背。
中了撒撥一腳,騰在半空的蒙安根本無法躲避,只得硬生生的捱了撒撥這一棒。
立木承千斤,撒撥運用腰力扎出的一棒,足有千鈞力道,蒙安當即就被捅碎了脊髓,未待倒地,便吐血身亡。
看到最後一名家奴也戰死,蒙天鳴既悔又怒,抖起手中花槍向撒撥迎了上去!槍花一閃,鳳點頭,撒撥本想照樣用狼牙棒攔住,可才擋出去,蒙天鳴槍把一轉,槍頭馬上又從另一方向打了回來,力量反而變得更大了,驚得撒撥趕忙撤了狼牙棒的力道,控制座下戰馬,側身躲避。
撒撥驚慌,蒙天鳴立於馬上卻顯得輕鬆自如,不怒自威,雖然一槍扎空,但他腰胯一轉,槍頭抖起,再次游龍一般將撒撥周身要害團團圍住。
“呵!”剛一交手撒撥便發現這花槍既不可擋,也不能防,唯有進攻才可能破解蒙天鳴的攻勢,於是他一聲斷喝,尤如晴天霹靂,四周遼兵不由得耳中一陣嗡嗡作響,相顧駭然。
撒撥餘音未止,毫無徵兆的,一道黑色閃電,自他手中激射而出。
撒撥藉著馬力送出的狼牙棒經在手中急速旋轉,嘯起一陣雄渾而懾人心魄的“忽忽”聲。
離他還有幾個馬身的蒙天鳴只感到一股沉渾的壓力朝自己撲面而來,心想:這廝果然凶猛!難怪剛才蒙安被他一擊斃命!蒙天鳴收槍護身,只待撒撥這一棒擊空,再一招破敵。
撒撥果然一點未中,當即輪棒橫掃。
這掃,頓時門戶大開,蒙天鳴俯身躲過之時乘機槍把一抖,挑起一槍,直搗撒撥心窩。
蒙天鳴這一槍挑出,全身之力以赴,無羈無絆,驚得撒撥瞳孔微縮,望著正不斷接近的寒光,居然隱隱泛起了一絲哪怕在數百次出生入死、箭雨刀山、槍林戈海間也從未有過的畏怯恐懼之感。
此時唯有丟掉掄出去的狼牙棒,抽出短刀才能撥開蒙天鳴的這一槍,可要讓“龍虎衛”的統領丟掉手中兵刃,那還不如直接取了他的性命。
撒撥只得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再次回棒橫擋。
兩馬相交,兵器一碰,蒙天鳴手中花槍便有如靈蛇,順著撒撥的狼牙棒就往裡鑽,一槍便把撒撥胸前鎧甲的護心鏡擊碎,再一鑽,已經扎進撒撥胸口。
撒撥知道躲不過這一槍,早就做好硬接的準備,關鍵時刻,硬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抵住了槍頭的衝擊。
他忍住疼痛,驀然一聲大喝,狼牙棒推開扎進肉裡的槍頭,接著將手中狼牙棒繞著身週四處交錯旋轉,舞得如銅牆鐵壁一般,這才化解蒙天鳴接下來的槍招。
蒙天鳴使的是三國名將趙雲創下的“十三槍”,這“十三槍”以陰陽為本,氣往下行,勁向上走,一開一合,一沉一浮,根催梢,梢領根,前後左右,勢如連珠,挑打八方,內力生生不息;雖然槍法上就攔、拿、扎三個動作,可槍頭一抖,頓時變化莫測,寒光到處,彷彿萬朵梅花,令人防不勝防。
撒撥舞的一根八尺玄鐵狼牙棒,剛猛有餘,可缺乏韌性;蒙天鳴手中的花槍卻是白蠟杆製成,這白蠟杆有彈性,借力打力,恰恰克制住撒撥的硬兵器狼牙棒。
再加上,撒撥手中的狼牙棒好似一根八尺長的槓桿,每當槍棒相交,擴大了數十倍的力量全傳回手上,連續幾次狼牙棒都險些脫手;而蒙天鳴手中花槍卻能彎曲,槍棒相交,槍頭一彎,那千斤的勁道就給卸了,只要槍把一轉,槍頭就藉著反彈的勁力反刺回去。
剛不可久,柔不可守。
交戰百個回合下來,撒撥身上就掛了好幾十處槍傷;而蒙天鳴卻似閒庭信步,氣聚神凝,手中一杆花槍宛如神器,曲直扎挑,劈前擋後,隨意而動。
山岡上,靜觀兩人對戰的契丹太子耶律浚看得也是驚心動魄,“南朝竟有如此武藝高強之人,大遼除了前朝的耶律休哥大將軍可以匹敵之外,誰人能及?”感嘆一番後,耶律浚傳令手下,“命撒撥統領速回,弓箭隊準備!”就在契丹兵紛亂後退,弓箭隊上前時,突然山下一輛兩匹健馬拉動的四輪馬車呼嘯而至,擋在車道上的遼兵輕騎都被車上一持刀老人連人帶馬一一砍翻!“少主!老奴來也!!!!”人還未至,先聞其聲,蒙天鳴聽罷,又驚又喜,“是忠叔,他竟尋我來了!”更大的驚喜卻在後頭,蒙天鳴看到隨蒙忠趕來的竟然還有自己的妻兒,丟下敗將撒撥催馬向馬車迎了過去。
“碧柔?雲兒?”蒙天鳴有些不敢相信,可卻馬不停蹄,連連催馬,“駕!!”很快車中妻兒就有了迴應,“天鳴!!”“爹爹!!”遼兵未退,蒙天鳴不敢放鬆警惕,只是勒馬車旁,從車窗望著車中妻兒,“碧柔,雲兒,你們怎麼也來?”碧柔露出笑靨,坐在車中抬頭望著蒙天鳴,柔聲道:“天鳴,我倆夫妻,自當你到哪裡,我便跟到哪裡,尋你還需何等理由?”蒙天鳴原本今以為日之戰定將死在這隊遼兵手上,同妻兒相見只盼能有來生,沒想到倆人竟然不顧生死尋出關來,心中不由得大喜,戰死之意全無,只盼著保全妻兒殺出重圍。
蒙天鳴持槍馬上,環顧四周遼兵,心想:“我須得打起精神,叫她歡喜。
心中焦愁,臉上卻不可有絲毫顯露。”
他強作喜色,微笑著交代車中妻子:“照看好雲兒,待我殺出重圍,以後天涯海角,我到哪裡,你便到哪裡。”
“嗯。”
碧柔將小兒蒙靈雲抱進懷裡,點頭應聲。
依在碧柔懷中的蒙靈雲,聽到蒙天鳴只提到孃親,卻忘了自己,忙道:“還有云兒!還有云兒!雲兒也要隨爹爹去天涯海角。”
“對,對,還有云兒,乖乖聽孃親的話,待爹爹回來。”
蒙天鳴為他母子放下車簾,驅馬來到蒙忠身旁,對著圍困四周的遼兵大聲問蒙忠道:“忠叔,‘狼軍’軍威可還在否!?”蒙忠拱手回道:“‘狼軍’軍威老奴從未丟棄!”“好!!”蒙天鳴大喝一聲,接著又說:“天鳴從小便聽忠叔說起當年爹爹率領‘狼軍’邊關殺敵如何英勇!今日之戰,碧柔和雲兒就託付於你,你決不能墮了‘狼軍’的軍威!!”蒙天鳴連連提到其父蒙翔,又說起“狼軍”,讓蒙忠覺得自己彷彿又回到了“狼軍”出征,陣前點將時的情景,當即從馬車上跳下,跪倒蒙天鳴馬前,雙手抱拳握刀舉過頭頂,高聲回答:“末將領命!”第五章死戰蒙忠不愧“狼軍”出身,雖然已經年過六旬,可是雄風依舊不減當年,憑著手中一把三尺餘長的斬馬刀護著馬車一路縱躍搏擊彷彿八臂猿猴,所經之處遼兵無不人仰馬翻,慘死刀下。
蒙忠的刀法每一招都是從無數沙場廝殺中領悟,當年“狼軍”中都是他這樣的死囚,為了保命個個都練得一手絕技,蒙忠結合大家不斷交流的招數,將殺氣注入刀中,自己創了一套詭異的刀法出來。
“狼軍”中使刀的人不少,可自蒙忠創出這套刀法後,軍中沒有誰再敢同他討論刀招,因為蒙忠的這套刀法名為“絕刀”,“絕刀”一出,立時殺氣瀰漫,丈許方圓之內根本不留活口。
蒙天鳴主僕憑藉武藝驚人一前一後,護著馬車,硬是從契丹精兵“龍虎衛”的圍困中殺出一條血路。
“太子殿下有命……”黃塵之中,背上插著一面旗幟的傳令兵掀起一團煙塵從山岡上衝下,在撒撥面前勒馬停住,“撒撥統領速回,弓箭射殺!”接到耶律浚的命令,撒撥只得掉轉馬首撤回山岡上。
原本圍困蒙天鳴的“龍虎衛”騎兵迅速排成了雁行陣,個個抽箭搭弓,只待耶律浚一聲令下。
“放箭!!”頓時,箭林如雨,飛矢如蝗。
見到箭矢飛來,殿後的蒙天鳴立刻抖起手中花槍,“趙子龍十三槍法”使得密不透風,手中一杆白蠟杆花槍輪圓了,一般契丹騎兵射出的箭矢根本就不能近得他身。
而在前面駕車的蒙忠卻連連中箭,他的“絕刀”刀法始終是步戰刀法,殺敵時威猛有餘,可沒有盾牌的防護再凌厲的刀法面對騎兵射出的箭矢也無能為力。
抵擋了一陣,契丹遼兵的箭矢有增無減,蒙天鳴心想:這樣下去,只怕全家都要命喪於此。
於是吩咐蒙忠道:“忠叔,你駕車先走,我留下獨自抵擋一陣,再行追上!”“不!少主,你帶著少夫人和孫少主先走,老奴留下!”蒙天鳴看看受傷不輕的蒙忠,心中嘆道:唉,蒙忠已經身中數箭,留下豈不枉死?於是,故作生氣的語氣命令道:“忠叔,你且帶著夫人和雲兒逃命,再有多言,我定將你挑於槍下!!!”說罷,蒙天鳴催馬奔至車前,對著拉車兩匹健馬就是一棒。
兩馬吃疼,長嘶一聲後,立刻奮鬣揚蹄,加快了行速。
車上,蒙忠拽著韁繩,聲淚俱下,“少——主——”車中,蒙天鳴的妻子碧柔早已推開馬車後門,望著落在身後、橫槍立馬的蒙天鳴,泣聲叮囑:“天鳴——你定要回來尋我母子……”蒙天鳴的小兒蒙靈雲扶著車攔,不住揮手呼喊,“爹爹——爹爹——”望著絕塵而去的馬車,蒙天鳴尤自默默唸道:“碧柔、雲兒,若我今生有命,定會去尋你們!!”“駕!!!!”黑夜裡,只聽到急促的一聲促馬聲,蒙天鳴掉轉馬頭,提著花槍,再次孤身殺向緊追其後的遼軍。
蒙天鳴彷彿當年馬踏連營的趙子龍,一條七尺花槍把人馬團團護住,槍頭寒光到處,遼軍鬼哭狼嚎。
“射!射!給我射,定要射殺此人!!”山頭上,惱羞成怒的耶律浚不顧手下士兵的傷亡,再次命令騎兵放箭。
遼軍騎兵對沖到陣中敵人原本應該停止弓射,抽刀肉搏,可耶律浚下達了射殺的命令,所以外圍的騎兵只得繼續放箭,不少正同蒙天鳴馬上肉搏的契丹士兵便慘死在了自己人射出的弓箭之下。
“報——”這時,一名探子來報,“太子殿下,西北方出現一隊百騎隊,看旗號像是蕭忽古將軍靡下!”“阿斯憐?他來了?”聽了探子的來報,耶律浚由怒轉喜,“傳,令蕭忽古速來見我!”“遵命!”不多時,一身披重甲的契丹武士來到耶律浚面前,跪倒稟道:“太子殿下,皇上怕殿下打獵遇上不測,特派屬下保護殿下。”
這武士名叫蕭忽古,阿斯憐是他契丹族裡的字,他本是耶律浚的親外公遼國樞密使蕭惠的舊部,因為勇猛過人而聞名三軍,被遼國皇帝耶律洪基提升為護衛。
“來得正好,阿斯憐!”耶律浚掩飾不住喜悅,將蕭忽古扶起,望著山下的蒙天鳴,意味深長的問:“你來時,可看到路上‘龍虎衛’士兵屍體??”“回殿下,屬下來時的確看到路上不少士兵的屍體,還當殿下遇上不測,見到殿下平安,屬下這才安心。”
蕭忽古回答耶律浚。
耶律浚點點頭,接著問:“你可知他們都死於何人之手?”“屬下命人檢查過屍體,看到大多死於槍傷,難道是那山下使槍之人??”蕭忽古手指山下的蒙天鳴,猜測道。
“你猜得不錯,正是山下那名南朝武將!也不知道他出身何處,單槍匹馬衝殺陣前,視我‘龍虎衛’如無人之境!就連領撒撥也不是他的敵手。”
耶律浚望著山下狠狠的說到。
“呃!?當真有此等人物?”蕭忽古順著耶律浚的目光望去,果然看到山下的蒙天鳴勇猛如斯,頓時滾滾的戰意從胸中升起,“太子殿下,就讓屬下去將此人擒殺!”蕭忽古說完便要縱身躍上馬背,耶律浚連忙阻止道“慢!!阿斯憐,你絕不可輕敵,不必與他周旋,直接射殺!!”有了撒撥失敗的教訓,耶律浚這次再不敢輕敵,對蕭忽古下達了直接射殺的命令,他知道蕭忽古不但騎術精湛,箭技更是驚人,軍中無人能出其右,若他出馬定能將蒙天鳴射於馬下!蕭忽古馬上拱手回道:“殿下放心,屬下三箭定取此人性命!”說完,便朝山下催馬奔去。
蒙天鳴正腹背受敵,全力周旋,就聽身後風響,他趕忙低頭,一支羽箭擦著頭皮飛過。
他側身望去,只見一身披掛黑色重甲契丹武士從自己邊飛弛而過。
還未待他穩住身形,弓弦二響,那武士卻是反手後射,只聽身下的坐騎嘶鳴一聲,便轟然倒斃。
好一招射人,先射馬!!幸虧蒙天鳴反應敏捷,在馬倒地之前,花槍撐住地面,縱身從鞍上躍起,才不至於連同坐騎一同摔倒。
第六章家破“天鳴?!”車中,蒙天鳴的妻子突然覺得心頭一陣絞疼,彷彿已經感應到丈夫的身亡一般,禁不住失聲呼喊了出來。
躺在她懷中熟睡的蒙靈雲,也被她這聲呼喊從夢中驚醒,喃暱的揉開睡眼,只見自己孃親神色黯傷,眼眶更隱隱閃著淚光,於是緩緩地伸出小手接住滴到她腮邊的眼淚,茫然的問:“孃親?娘……孃親您怎麼了?”驚覺懷中孩兒醒來的蒙夫人悄悄側身,揉乾眼中淚水,柔聲道:“雲兒乖,娘沒事……”蒙靈雲從他孃親懷中坐起,定睛注視著她的臉龐,又問:“是風沙兒迷進眼裡了嗎?”蒙夫人雙蛾微蹙,卻擠出一個笑容,衝他搖了搖頭。
蒙靈雲猜不出母親為何神傷,卻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親,他趴到窗前,撩起簾幕看著已經破曉天色,回頭再問他孃親道:“爹爹他怎麼還不來尋我們??”蒙夫人輕輕的將蒙靈雲從窗前拉進懷裡,過了良久,才道:“雲兒再睡會,等醒來就能見到爹爹了。”
蒙靈雲知道孃親絕不會哄騙自己,便乖乖的枕著孃親胸口重新睡了過去。
雁北山岡上,耶律浚將蒙天鳴用的花槍提在手中細細把摸,鮮血早已打溼槍身,提在手中很是打滑,“不過是條普通南朝木槍,在他手中竟像神器一般,數百‘龍虎衛’無一人能敵??”蕭忽古帶著四名士兵將蒙天鳴的屍首抬到耶律浚面前,“太子殿下,此人損我‘龍虎衛’百餘人,應取其首級,懸於鬧事,叫那小小南朝再不敢造次!”說罷便抽出配刀,欲要將蒙天鳴的人頭砍下。
耶律浚擺手阻止他,掀開馬革,最後看了一眼自己有生以來最為敬佩的敵人。
他咬了咬牙關,將手中的花槍放回蒙天鳴身邊,才蹬上自己的良駒,望著南方緩緩道:“就地葬之!!”耶律浚身為太子,從小邊跟隨在父親耶律洪基身邊東征西戰,經歷過的不少戰事,可從來沒有見過今天這麼驚心動魄的場面;不單是他,就連作戰的契丹“龍虎衛”士兵都被蒙天鳴高超的武藝和沙場上的無畏氣慨所折服。
蕭忽古猶豫了一下,隨即瞧出耶律浚的心思後,拱手道:“屬下遵命。”
“報——”傳令兵再次來報,“太子殿下,馬車已出我西京道前哨,向長白山方向逃匿!”“傳令邊關,不得放一人一馬出關,務必將馬車截在關內!”“得令!!”傳令兵得了耶律浚口諭,駕著三匹快馬離去。
這時,一旁的撒撥再次向耶律浚請命道:“屬下願帶五十‘龍虎衛’追擊,天黑前,定將馬車截獲。”
“你負傷不輕,此事就交由他人去辦好了。”
接著耶律浚扭轉馬首,傳令三軍,“回京!!!”蒙忠駕著馬車一路不敢停歇,直到午時,兩匹鍵馬累得再也跑不動時,才停下來稍做歇息。
蒙夫人取了些乾糧和金瘡藥來到蒙忠身邊,“忠叔,包紮好傷口,吃些東西再趕路吧。”
“謝少夫人。”
蒙忠接過蒙夫人手中乾糧和金瘡藥,連連稱謝。
“應該是我母子多謝你才對,若沒……”蒙夫人說著就要跪下叩拜。
嚇得蒙忠趕忙從車上跳下,扶起她,跪倒在地,道:“少婦人,老奴豈敢受此大禮。
蒙家對我有恩,就算我粉身碎骨也難以報答蒙將軍恩德。”
“只是……只是……”蒙忠望著南方,一臉悔意,聲音也變得哽咽,“只是老奴有負蒙將軍所託,沒能照顧好少主……”蒙忠知道,若是此時蒙天鳴還未能追上,多半已經戰死沙場。
蒙夫人被蒙忠的話所感染,淚水滾滾而下,呆呆的遙望天際白雲,喃喃自語:“相公去到哪裡,我便追到哪裡,哪怕追至天涯,可是何處方是天涯?”說話間,手中竟多了一把梅花短刺,“忠叔,雲兒就託付於你,帶著他逃命去吧。”
蒙忠聽出蒙夫人語中竟有尋死之意,忙抬起頭,只見在蒙夫人手中梅花刺即將刺進自己咽喉,他大吼一聲,“少夫人!!”手中三尺長的斬馬刀向她斬去!“錚!”的一聲,蒙夫人手中的梅花刺被蒙忠一刀斬成兩段,只剩下一截手柄握在手中,身上卻無半分刀傷。
蒙忠的“絕刀”刀法素來殺氣凝重,極盡凶殘,豈料用勁之巧及拿捏之準,亦達神而明之的超凡境界。
“少夫人,您這又是何苦!?”蒙忠哀嘆一聲,跪在地上卻是不知所措。
“孃親!!”聽到車外的動靜,蒙靈雲早已驚醒,他從車上跳下,撲到蒙夫人懷裡,替她拂去臉上的淚水,問道:“孃親為何又哭?是靈雲調皮嗎??”蒙夫人將小小的蒙靈雲擁在懷裡,即使閉著眼睛,緊咬朱脣,卻還是哭成了淚人兒。
蒙靈雲從母親懷裡抬起頭,問:“爹呢?孃親對靈雲說過,靈雲醒來就能見到爹爹,為何現在不見爹爹?”面對懷中孩兒的追問,蒙夫人只能是閉目不答,在她心中何嘗不在問,“為何天鳴不來,為何他就能撇下我母子從此孤苦伶仃?”蒙忠實在不忍見到他母子如此傷心,於是撫著蒙靈雲的頭,問:“孫少主!你可曾記得你爹爹說過,男兒郎,只流血,不流淚?”蒙靈雲點點頭,從蒙夫人懷中站起身,止住哽咽大聲回答蒙忠,道:“爹爹說過,大宋男郎只可沙場流血,不可流淚!”“可大爹爹,我爹爹呢??”蒙忠心頭不禁一痛,“你爹爹保家為國,取義成仁,等你長大,你也要像你爹爹那樣愛國愛民,為國家大義,不怕沙場流血!你知道嗎?”蒙靈雲似懂非懂,但目光中卻流露著一種在小孩眼中罕有的堅毅之色,緩緩地點了點頭。
“少夫人,上車吧!出了遼西境地,我們可先到長白山生女真部落暫避一時。
老奴跟隨老主人鎮守狼山時,曾結識過一名女真族都勃極烈,若求於他,定會收留我們。”
蒙夫人望著北邊連綿不絕的黛色山巒一直向天際延伸,遠處的雪峰更是綿延數里,雄奇峻秀,一座座直插碧天深處。
心想:若是能逃到那雪山中,契丹遼軍必不能尋;自己只有好好的活下去,才能教導雲兒,待來日,為夫報仇血恨!打定這番心思後,才輕聲回答蒙忠,“走吧,忠叔。”
蒙忠應了一聲,將其母子扶上馬車,繼續向北駛去。
※※※※※更新有些慢,可還是有很多讀者支援我,真的很感激大家。
由於我還是個新手,寫一章發一章,還望大家見諒。
我會加快寫作進度,提高更新質量,回報廣大讀者!再次感謝大家的支援!!!注:【生女真】926年,遼太祖耶律阿保機滅渤海,部分女真人隨渤海人南遷,編入遼籍,稱為“熟女真”;留居故地的女真人,未入遼籍的稱為“生女真”。
【勃極烈】女真族部落酋長的意思,都勃極烈相當於“皇帝”。
【蒙靈雲將蒙忠叫作大爹爹,這是宋時的特別叫法,其實就是公公爺爺輩】第七章人亡蒙忠擔心遼匪追趕,一路催馬不歇,直至邊境,才放慢了行速,留心察看周遭形式。
他舉目遠眺,前方皆是高山險峻,幾隊巡山的騎兵,隱約可見;唯一出入的關隘從三里之外便開始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進出人等皆嚴加盤查。
不僅如此,關隘旁更有鐵槍紮成的硬寨,四周還設有拒馬、鈴鐺等物,不由暗自叫苦“遼匪訊息傳遞果然神速,邊境早已戒嚴!若是此時再翻山越嶺的繞道而行,一路艱辛不說,也難逃遼匪追擊;為今之計,也只得硬闖衝關!”蒙忠打定主意,於車外向車中蒙夫人稟道:“少夫人,前方遼匪已設關卡,只怕出關不易,唯有硬闖;望少夫人車中多加小心。”
“忠叔,這一路多得你保護,我母子感激不盡;可惜碧柔不懂武藝,非但不能助你,反到多添累贅。
若是形勢所迫,你便帶著雲兒獨自出關,也為蒙家留下一線血脈。”
蒙夫人時時不忘同亡夫的誓言——生死相許,又不忍拋下懷中骨肉,狠心離去,一番話說得真切感人,聽得蒙忠胸膛起伏,心中不禁一酸,“少夫人寬心,老奴就算拼了性命也會保護少夫人同孫少主周全!”“駕——”說完,一聲如夜鬼般的嘶吼突從他口中發出,驚得駕車的兩匹鍵馬搖首長嘶,奮起八蹄向著前方關隘直衝而去。
關口處,把守關隘的遼兵看到一瘋漢駕著一輛馬車呼嘯而來,膽小的連忙遠遠逃開,剩下幾個不怕死的持著長矛躲在拒馬後面企圖將馬車攔下。
此時,蒙忠額上青筋暴現,雙目湧起一種令人心悸的殺意,只聽他狂嚎一聲,向前方劈出一刀!這一刀彷彿積壓了他這一生的殺意,“隆”然一聲巨響,頓將橫在路道中的拒馬一劈為二,刀勁凌厲澎湃,更硬生生把整條荊棘紮成的拒馬逼向左右兩旁飛出!站在拒馬後的兩名遼兵也血濺當場,被這猛虎出籠的一刀從頭至腳齊齊劈開,死狀可怖。
擋在路中間的其餘遼兵更是被蒙忠刀上殺氣所攝,全身登時僵止不動,接著寒光再閃!數股滔天血浪從幾人腰際噴出,上身肢體當場飛離,盡數被蒙忠攔腰斬殺!遠遠逃開的遼兵皆神為之駭,待回過神時,蒙忠已經連斬數人,衝出關去!馬車剛出關隘,十幾騎契丹輕騎緊隨其後從紮在關隘一旁的營寨奔出。
一黑衣黑馬、頭上皮裘飾有兩根禽翎的輕騎統領,更是揮鞭怒呵:“追!太子殿下有命,決不能放此人走脫!”這隊契丹騎兵只持角弓,不著甲不配刀,馬速極快,未待馬蹄揚起的積雪落下,就已追至出關外。
蒙忠出關不遠,就聽到身後弓弦頻響,忙向車中喊道:“少夫人小心遼匪弓箭,且帶孫少主趴在車中,勿要起身!”蒙夫人不敢怠慢,聽從蒙忠所言,將蒙靈雲護於懷中,緊緊的貼著車廂底板臥下。
契丹輕騎不過十幾人,可個個騎**湛,抽箭、搭弓一氣呵成,只是一眨眼便能連續射出三支箭羽;而且射出的箭羽飛行的速度極快,勁力之狠,寸餘厚的車廂根本不足以抵擋。
雖然蒙忠鞭策不斷,可拉車的兩匹鍵馬連日來不斷奔波,早就疲憊不堪,怎能比得上契丹追兵座下的戰馬良駒。
不用多時,在他身後最近的兩名契丹輕騎,同馬車只剩下一個馬身的距離!他們甚至聽到車中蒙靈雲母子因馬車顛簸發出的輕哼聲。
www.smenhu.cn第一卷 鐵血丹心聽出車中有婦弱,契丹匪兵驚喜若狂,收起角弓,企圖攀車而上,將車中女子搶劫!其中一名契丹騎兵更是棄馬攀上至馬車後欄,還未待他踢開車門,一條身影已自車頂上一躍而下,手中的大刀隨著下躍之衝勢,一刀便向那契丹騎兵迎頭劈下!“咔”的一聲!一顆人頭頓被那柄大刀齊頸砍下,殷紅的鮮血自其頭頸向外激射而出,恍若一道赤紅匹練,潑滿蒙忠一額一臉。
另一契丹騎兵見同伴攀車身亡,哪裡還敢再試,對著蒙忠開弓便是一箭!蒙忠也不避,雙手橫過三尺長半尺寬的斬馬刀在身前一擋,“崢!”的一聲響過,箭簇應聲而落。
雖然蒙忠不會輕功,可邊關沙場搏殺早就練就了一身膽量!擋下這一箭,他立刻從車後縱身躍起,伸足在並駕齊驅的那匹棄馬背上一蹬,借勢便朝向他開弓的那名契丹騎兵長刀戳出!一刀,兩斷!人亡,馬倒!落地後,蒙忠也不急著追回馬車,而是運起內力對路旁幾棵一人環抱的紫杉連揮數刀,數刀過後,紫杉轟然倒地,將山道封得嚴嚴實實。
封擋好道路,蒙忠才回頭去追無人驅駕的馬車。
追到半途,首先遇上那匹死了主人獨自回程的契丹戰馬。
不由分說,蒙忠奪馬而上,頃刻,就追上了前方的馬車!還未等他將馬車的韁繩拉住,其中一匹馬因身中數箭,蹬了幾步,便轟然倒斃;蒙忠連忙拽住另一匹馬的嚼鐵,可兩馬同架,被他拉住的馬也只是勉強撐了幾步,最後終還是被倒下的那匹馬一同拉倒。
蒙忠見拉馬無望,於是縱身下馬,用肩膀頂住傾斜的馬車。
馬車雖然不足百斤重,可蒙忠一路上都在同遼兵廝殺,力氣早已耗盡,加上身上有傷,想要扶住行駛中傾倒的馬車也絕非那麼容易!他卯足了力氣,雙腳牢牢的扎進土裡,咬緊了牙關,喉中低吼一聲,才將馬車扶住!架住馬車後,蒙忠鬆了口氣,隨即想到車中母子,急忙向車中詢問:“少夫人,您同孫少主可還安好?”等了片刻,不見蒙夫人回答,蒙忠預感不妙。
“少夫人?”他一邊輕喚,一邊拉開車門,向裡抬首望去,但見蒙夫人抱著蒙靈雲趴在車中一動不動,在她弓起的脊背上更是插著三支箭簇!蒙忠頓時變色,呼氣如雷,放聲暴吼:“少夫人!”喝聲震天,樹上的積雪簌簌落下,林中更是驚起一群鳥禽!“少夫人?孫少主?”蒙忠跨進車中,一邊語調黯然輕呼,一邊檢視母子二人的情況:蒙夫人身中三箭,已無氣息;幸好還能聽到躺在她懷中的蒙靈雲正氣若游絲、神智迷糊喚著爹孃。
蒙忠想要分開他母子,卻發現蒙夫人按在蒙靈雲胸前的手帕殷黑一片,仔細一瞧才又發現,原來射中蒙夫人的三箭其中一箭竟是穿心而過,後又射進蒙靈雲胸口。
“若是沒看到這一箭,草草將兩人分開,牽動箭頭,孫少主小小年紀,只怕性命不保!”蒙忠心中一陣唏噓,小心的握住插進蒙靈雲一端的箭桿,伸出馬刀用力將樺木製成的箭桿挑斷,才將他從蒙夫人懷中抱出。
蒙忠見蒙靈雲傷口流出的血液淤黑腥臭,沒想到邊關的契丹遼兵竟然在箭頭淬了劇毒。
蒙忠邊境與遼兵交戰多年,也曾遇到過遼兵使用箭毒,以往軍中若是有人身中毒箭,不是斷肢,就是挖肉,然後再用一根燃燒的炭火灼燒傷口,可蒙靈雲小小年紀,哪裡能受得這番折磨??看著懷中昏迷的蒙靈雲,蒙忠搖了搖頭,嘆道:“唉,只能盼少主、少夫人在天有靈,保佑孫少主平平安安。”
遠處馬蹄聲漸近,蒙忠匆匆卸下沒有受傷的那匹馬,便一把火燒了馬車,抱著蒙靈雲回跨馬上。
過了許久,他回望身後的那團烈火,暗想:“深信,少夫人也寧為玉碎,不作瓦全!”“駕……”第八章遇救夜,深不可測。
長白山的夜,更是深不可測,詭異地分著黑白。
冰雪不分晝夜地漫天飄蕩,在那呼嘯的風聲中,似是夾雜著一些若斷若續的哀鳴,宛如鬼哭。
放眼四下,盡是皚皚白雪,雪地中別說望不見行人足印,連野獸的足跡也是罕見。
蒙忠抱著蒙靈雲兩匹馬交替騎乘了一夜,只感到人疲馬倦,幾欲昏睡,突然身下戰馬前蹄一跪,陷在一尺多厚的積雪裡,終於再也站不起來,蒙忠也墜到雪中。
雪渣鑽進脖子,令他打了個激顫,打起精神從雪中爬起,留意了一下微亮的天色,心想:“奔了一夜,想來已經甩脫身後的遼狗。”
他又瞧了瞧抱在懷中仍然昏迷未醒的蒙靈雲,擔心的伸指到他鼻底一試,幸好微微尚有呼吸,“還是先找一處避風的地方,看看孫少主的傷勢要緊。”
他緊了緊裹在蒙靈雲身上的裘皮,邁步欲走,忽然感到有些頭重腳輕,體力不支,這才想到,連日只顧著廝殺奔波,未曾好好吃過一餐。
蒙忠身上不曾帶著乾糧,眼下就只剩兩匹凍傷的戰馬可食。
雖然蒙忠曾在邊關從軍幾載,戰馬總有一種特別的感情;只是眼下,除了殺馬也別無他法。
“哎——”蒙忠嘆了一聲,合上雙目,將斬馬刀從馬脖子的動脈處劃了下去。
血腥可暖脾胃,熾熱的鮮血仍未冷,蒙忠一連喝了十餘口,頓時覺得身子稍暖,於是又撕下一條馬腿,也不待生火烤熟,張嘴就啃咬起來。
吃了一陣,想到自己的孫少主也是一夜未食,於是放下手中的馬腿,將蒙靈雲靠在懷中,從割開的馬脖子上扯出一條血管,小心的將馬血順著血管引進蒙靈雲的嘴裡。
馬血灌了蒙靈雲滿嘴,卻不見吞嚥,順著嘴角又溢了出來。
蒙忠搖了搖頭,心想孫少主怕是熬不到天明。
索性,用手捏住了蒙靈雲的鼻子,強行將馬血灌下。
鼻息被阻,口中又灌滿了馬血,蒙靈雲嗆了一口,馬血噴了滿臉,卻也恢復了些知覺,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蒙忠看到蒙靈雲睜眼醒來,又驚又喜,喚道:“孫少主?孫少主?”蒙靈雲吃力的抬起眼皮,看清蒙盅之後,喘息道:“大爹爹,我……好冷……”“來,喝些馬血就不冷了。”
蒙忠趕忙扯過血管,小心的將馬血滴進蒙靈雲嘴裡。
蒙靈雲在他懷中吞吞吐吐,原本血色極淡的嘴脣被馬血染得緋紅,但總算是喝下了幾口馬血。
喝過馬血,蒙靈雲氣色也漸有好轉,蒙忠也察覺到他脈搏跳動略有增強,呼吸似也順暢了些,不由得心中一喜,重新抱起蒙靈雲準備上路。
他剛直起身,忽聽得身後馬蹄聲大作,未等他回頭看個清楚,只聽颼颼之聲不絕,羽箭紛紛射來。
蒙忠也不多想,趕緊就勢一滾,躲到死馬腹下,將蒙靈雲放好後,握著斬馬刀撲之慾出!追兵不多,只是七、八個人,卻每人都配了兩匹以上的高頭大馬,難怪那麼快就追了上來。
見到蒙忠只是一人,且馬匹已死,幾名契丹追兵也不急著射殺,而是展開兩翼,掌著弓箭,包抄過來。
蒙忠三尺餘長的斬馬刀垂在身側,警惕的瞧著幾名契丹追兵,眼中滿是殺意。
其中一名遼兵冷冷威嚇道:“死到臨頭,還不放下兵器,就降!”那遼兵話音剛畢,蒙忠只聽到幾人手中的弓弦進一步被繃緊的聲音,心想:即使殊死一博,也只怕是寡不敵眾,只有擒住其中為首之人,逼他下令退卻,方能逃脫。
他心念已定,又向幾人細細望去,可單從衣著,卻瞧不出到底何人為首。
正心中犯難,忽然,颼!颼!颼!颼!四聲箭響,兩側的四名遼兵應聲墜馬。
蒙忠反應極快,不等面前的遼兵回過神來,運起腿勁將地上積雪猛濺向他的臉上!遼兵只給冰雪濺得頭昏腦脹,射出的箭早沒了準頭。
“殺!”蒙忠猛吼一聲,乘機揮刀斬去,那馬上的遼兵毫無懸念的分屍刀下!另兩名遼兵還未弄清是誰射殺了己方四人,眨眼間,這持刀老人竟又斬殺了一人!兩人不約而同匆匆鬆了手中弓勁,掉轉馬頭,俯身便逃!蒙忠足下一蹬,向前追出丈餘,手中長刀未出,呼呼兩聲風響,兩支長矛從林中激射而出,連人帶馬將那兩名逃跑的遼兵釘進雪地!望著倒在血泊中掙扎嘶鳴的兩匹健馬,蒙忠暗自驚歎:“好猛的臂力!!”隨即他想起林中之人,忙向著林中一揖到地,說道:“多謝英雄相救,蒙忠感激不盡。
不知恩人可否出林相見?”蒙忠言罷,頃刻間,幾個神情剽悍、騎著劣馬的異族漢子從林子裡緩緩露出身形,他們有的手執長矛,有的掌著弓箭,個個獸皮反穿、前額剃光、一根髮辮垂在腦後。
這時,蒙忠大喜,他一眼便認出前的這些漢子是女真族;但是他也有些擔心,女真族中部落頗多,而且各個不同的部落之間也常有戰爭,不知眼前的這幾個漢子屬於女真哪支部族,若不是自己結識的那隻部族,只怕也難以收留自己。
不過,無論如何,眼前的這幾個女真漢子始終救了自己一命,這救命之恩終歸得報。
於是,蒙忠用不太熟練的女真話向幾人拱手謝道:“感謝幾位救命之恩。”
領頭裡一個三十歲上下的漢子,盯著蒙忠手中的斬馬刀,翹起大拇指,稱讚道:“好刀!好刀法!我聽阿瑪說過,只有南朝的‘狼軍’才使用這種大刀!也只有‘狼軍’才使得出如此剛猛的刀法!莫非,你便是那‘狼軍’英雄?”聽此人一說,蒙忠不答反問:“啊!?不知幾位可是完顏部族,可識得完顏烏古乃勃極烈?”“哈哈哈!”那馬上的女真漢子爽朗的笑道:“烏古乃是我父親,我是他的二兒子完顏劾里布。”
蒙忠聽到此人說自己竟是故人之子,激動得跪在雪中,奮起雙臂,仰天長嘯,“老主人,在天有靈!終於讓蒙忠得遇故人!孫少主有救矣!”完顏劾里布聽不懂蒙忠的漢話,見他情緒激動,竟跪在雪中仰天號哭,心中不忍,於是下了馬上前去,想要將他扶起!“老英雄,什麼事竟如此傷心?”“真是讓劾里布公子見笑,老奴方才抑制不住心中悲喜,固有此失態。”
蒙忠站起身,忙用衣袖拭去眼角的淚水回道,“哦,對了!還有一事,老奴險些忘記。”
蒙忠轉身,將蒙靈雲從死馬腹下抱到完顏劾里布面前。
還未等他開口,完顏劾里布便瞧出蒙靈雲身中毒箭,趕忙脫下自己的皮裘蓋到他的身上,問:“這孩子幾時中的毒箭?要是不超過一日,尚且可救!”蒙忠喜出望外,道:“昨日,晚時!劾里布公子當真有法子醫治這箭上的毒?”完顏劾里布自信的道:“當然,我小時候也曾中過契丹狗賊的毒箭!是額涅幫我醫治好的。”
蒙忠知道完顏劾里布所說的“額涅”便是他的孃親,自然不會騙了自己。
這時,另一個女真漢子用長矛戳了戳契丹騎兵的屍體問完顏劾里布,“二哥,這幾個契丹狗子怎麼辦?”問話之人是完顏劾里布的四弟完顏頗剌淑。
完顏劾里布看了看那幾個契丹屍體,輕蔑的笑道,“拔了他們的衣服燒掉,屍體就丟在山中喂狼!!”說完,完顏劾里布拍著那幾匹契丹騎兵留下的戰馬,滿意的笑道:“嘿嘿,這次倒賺了幾匹好馬!”他拉過其中一匹最好的戰馬,將韁繩丟給蒙忠,道:“老英雄,快快上馬,我們這就回村子,為這孩子醫治解毒。”
蒙忠也不推辭,抱著蒙靈雲翻身上馬,跟在完顏劾里布馬後。
第九章同歸這一帶已是生女真的領地,完顏劾里布對地勢甚熟,即使在大風雪中也不會迷路。
約莫走了兩個時辰,一行人出了林子,蒙忠便看到前方一條水色呈南黃北黑的大江,向東北奔騰而去。
江面浪花翻滾,不斷冒起團團蒸汽,凝結在岸邊的松葉上,形成一簇簇、一串串晶瑩如玉的冰花。
完顏劾里布見蒙忠望著江面出神,揮手大江,問他道:“老英雄!南朝可有如此壯魄的江河?”蒙忠搖搖頭,“南朝地暖,不曾有此美景。”
“哈哈哈哈!”完顏劾里布大笑的催馬馳至江邊,轉身道:“我們生女真將這段南黃北黑的江叫做‘混同江’,沿著這條江有四個女真部族,我們完顏十二部江居江下游的阿什河河畔,就在前方不遠。”
聽到離駐地將近,蒙忠心中更為塌實,抱著蒙靈雲小心的驅著馬緊跟在完顏劾里布身後。
果然轉過兩山坳,遠遠的就看到晨光籠罩下的完顏部落駐地炊煙搖曳,還有十來個身穿獸皮、前額剃光、腦後頭髮梳成根辮子的小孩正在駐地外的雪地裡打鬧。
那些打鬧的孩子中三個孩子把一個虎頭虎腦的小孩圍在當中,拳腳相加朝那小孩身上招呼。
那小孩身手著實矯健,被人圍攻卻毫不慌亂,兩手護住自己的門戶,瞧準了機會,一拳擂在一個大孩子肋部。
被他擊中的大孩子立刻痛苦地哈下了腰,一屁股坐在地上。
這時,另一個大孩子猛地從後抱住那小孩的腰,他掙了一下沒掙開,忽然猛呵一聲,轉動身子將大孩甩了一圈,躲開了另外一個孩子踹來的一腳。
接著他兩腳又趁勢騰空而起,蹬在來襲者的臉上。
那被蹬中的孩子也真硬朗,只是捂著臉“撲通”跪倒,口中沒發一聲喊痛。
緊緊抱著小孩的大孩子見自己兩個夥伴都已倒下,心生怯意,死死抱著小孩的腰間不放。
那小孩一時奈何他不得,不禁不耐煩起來,身子忽地向下一蹲,雙手向後一探,已抓住了大孩子的後領,猛一發力,提著那大孩子向前一個空翻,重重的將大孩子摔在雪堆裡。
那小孩轉眼間就乾淨利索地擊倒了三個孩子,旁邊觀戰的夥伴拍手叫好,顯是看的十分開心。
獲勝的小孩昂首走回這幫孩子中間,由他們拍乾淨沾在身上的雪,另有幾個小孩跑去扶起被他打敗的三個孩子。
蒙忠不禁向完顏劾里布稱讚道:“好身手!不知是部落哪家的兒郎?”完顏劾里布瞧了小孩一眼,哈哈笑道:“真讓老英雄見笑了!中間站著那個是我的長子——烏雅束,今年九歲;跟在他身後的小子是我次子——阿骨打。”
說話間,兩個孩子已快步朝幾人奔來。
兩人來到完顏劾里布馬下,年約四、五歲的完顏阿骨打抓住馬蹬,向上一躥便攀上馬背,坐進完顏劾里布懷裡,身手矯捷不在他兄長完顏烏雅束之下。
瞧得蒙忠滿臉驚訝,不由得對這三父子翹起大拇指,再次讚道:“果然虎父無犬子!”摟著自己兒子騎在馬上的完顏劾里布謙虛道:“老英雄才似匹猛虎,殺契丹羔子只用一刀一個,好不痛快!”“我蒙忠不過是名家僕,豈敢在劾里布公子面前自稱英雄,叫我蒙忠便好。”
見過這兩個孩子,蒙忠對這些生活在極北苦寒之地女真人更為欽佩,哪裡還好再讓別人稱自己為老英雄。
“老英雄不必過謙,敢殺契丹匪兵的就是英雄好漢!”契丹人攻陷渤海國之後,一直奴役勢弱的女真各部落,有的女真部落全族都被當成奴隸遷往遼國,留在原籍的生女真雖然沒有成為奴隸,卻每年都得向遼國交納繁重的賦稅徭役,所以完顏劾里布極其痛恨契丹兵匪,對那些敢殺契丹兵的英雄好漢更是敬佩。
進了駐地,完顏劾里布帶著蒙忠走向中間一座最大的營帳,挑帳而入。
營帳內甚是寬大,十餘人正圍坐炕上飲酒,中間還燃燒著幾個大火盆,暖融融的景象讓人一進來便忘記外邊的冰天雪地。
蒙忠抱著蒙靈雲跨進帳內,不待完顏劾里布介紹一眼便認出坐在帳中上首的老人正是曾經在邊關見過的那位女真勃極烈——完顏烏古乃,頓時心中感慨萬千。
炕上的完顏烏古乃從完顏劾里布走進營篷便嗅到一股血腥,料想這脾氣暴躁的劾里布在外面準是又惹了是非,不知這次又偷襲了哪隊遼兵?若再讓他如此鹵莽下去,只怕一場戰禍再所難免。
剛想要呵斥完顏劾里布一頓,抬首望去,卻見跟在他身蒙忠和那把斬馬刀,連忙放下端到嘴邊的碗,顫聲問:“你……你可是‘狼軍’陳風,陳大哥?”“嘿!烏古乃老弟,沒想到我們竟有緣再見!”“有緣,哈哈,有緣啊!”完顏烏古乃從炕上起身,走到蒙忠面前,伸手在他結實的臂膀上連拍幾下,見他雖然身上帶傷卻依舊硬朗,忙問:“蒙翔將軍可好?”“唉,說來話長!”蒙忠嘆了口氣,接著道:“懷中所抱正是蒙將軍之孫。
孫少主他中了遼軍毒箭,還望烏古乃老弟速速相救!”“哦?”完顏烏古乃順著蒙忠目光向他懷中的蒙靈雲看去,見蒙靈雲受傷不輕,氣息甚弱,“絲”的吸了口氣,忙命令僕人道:“速去熬些参湯來!”蒙忠知道女真人在深山俊嶺中挖得的人参,都是年深月久的上品,比黃金也還貴重,孫少主能得這上等的人参服用,定比那馬血好上千萬倍。
接著完顏烏古乃向炕上一近五十歲的婦人喚道:“多保真!!快來看看這孩子!”聽到他的召喚,名叫多保真的女真族婦人撈起裙襬,快步走到面前,輕輕掀開包在蒙靈雲身上的皮裘,撕開傷口處的衣服,看到箭簇周圍的血肉殷黑了一大片,伸手到他額頭一試,熱得燙手,於是皺起眉頭道:“這孩子受的外傷可用虎筋、虎骨、熊膽三味藥物,只是解這箭上的毒所需的‘枯木春’,卻不容易找到。”
經她這樣一說,眾人全都面帶愁容,虎筋、虎骨、熊膽,長白山中再多不過,那‘枯木春’卻比百年人参還難尋得,這一時半刻哪裡來得及找到。
這時,一旁的完顏劾里布疑問道:“額涅,上次孩兒中這箭毒,你不是輕易就解了嗎?”多保真看了完顏劾里布一眼,解釋道:“那是因為你體魄強壯,能夠抵禦毒汁擴散,尋常的‘白英’便能化解。
這孩子體魄遠不如你,毒液早侵入五臟六腑,如果沒有‘枯木春’解毒,祛風,起死回生的藥效,根本解不了他身上所中的毒。”
蒙忠聽罷,拱手向完顏烏古乃道:“煩勞烏古乃老弟照顧孫少主,我這就去尋那‘枯木春’。”
說完,轉身便掀開帳簾,欲出營帳。
完顏劾里布一把將他拉了回來,道:“老英雄,這‘枯木春’只有遼西境地才有,況且尋之不易;現在你身上帶著傷,怎好獨自冒險?”蒙忠熱血上湧,將心中所想一盡吐出,“我跟隨蒙翔將軍征戰沙場,幾次身陷險境,多得蒙將軍出手相救;後,蒙將軍遭人陷害,‘狼軍’瓦解,我也甘願做牛做馬、更名改姓誓死跟隨,只求能報答蒙將軍的救命之恩!蒙將軍榻前託孤,對我百般信任,要我好好照顧少主,可惜老奴無能,少主戰死雁關;少夫人死於亂箭;若是孫少主再有不測,即便揮刀自盡,也無顏再見九泉下的蒙家父子!”聽到蒙忠說到自盡,完顏烏古乃趕忙相勸,“陳大哥,那可使不得!使不得!”“如何使不得?”蒙忠反問後,續道:“陳風早就死在契丹人刀下,活在世上的只有蒙忠。
這條命是蒙將軍揀回來的,若是能找到解得孫少主身上之毒的‘枯木春’,就算是遼國金帳,也要闖他一闖!”第十章童言蒙忠說到激動之處,情不自禁握緊手中的斬馬大刀,這一用力,點點血跡從傷口中滲出;雖然血流不多,可他周身所受箭創大小不下數十處,情景盛為可怖。
一旁玩耍的完顏阿骨打兄弟聽到大人們談起“枯木春”難尋,而自己卻恰好知道一株,於是插嘴道:“阿瑪!阿瑪!孩兒和烏雅束阿琿都知道一處長著‘枯木春’。”
聽罷,眾人大喜,不過轉念既想,完顏阿骨打如此年幼,如何識得‘枯木春’,又何時去過遼西?多半是將其它草藥錯當成“枯木春”,跑來這裡喧譁吵鬧事小,耽誤了救人可就礙事了。
完顏劾里布看出眾人所想,於是,蹲下扶著長子完顏烏雅束的肩膀,謹慎的問:“女真族的漢子從不說謊!烏雅束,你老實告訴阿瑪,你和阿骨打在哪裡見過‘枯木春’。”
完顏烏雅束先是面有難色,看到阿瑪完顏劾里布嚴厲的盯著自己,才吞吞吐吐的道:“是……是在……在……”完顏劾里布見烏雅束結結巴巴,急得心如火燎,猛的吼道:“在哪?快說!”抓在他肩膀上的手也多了幾分力氣。
被完顏劾里布著急的一抓,完顏烏雅束疼得額頭冷汗潺潺,目光斜瞟了身邊的完顏阿骨打一下,像似想要包瞞什麼,再不吭聲。
看到烏雅束被完顏劾里布弄疼了,小小年紀的完顏阿骨打著實被嚇住,哇的一聲,抱著完顏劾里布的手臂哭嚷道:“阿瑪,阿瑪,是阿骨打讓烏雅束阿琿去四方谷採人参的!您責罰阿骨打,饒了烏雅束阿琿吧!”完顏烏雅束狠狠的盯了弟弟一眼,打斷道:“閉上嘴,阿骨打!”完顏阿骨打被他一呵,周身顫了一下,再不敢多嘴,可仍舊哭個不停。
喝住阿骨打,烏雅束接著對完顏劾里布道:“是孩兒自己主張去四方谷的,阿瑪,您責罰孩兒好了。”
完顏劾里布被這倆孩子相互袒護給弄糊塗了,聽完顏烏雅束說出四方谷才領會,原來倆人是害怕自己責怪他們擅自跑進四方谷,故相互包庇。
當初不讓他倆兄弟擅闖四方谷,是因為四方谷是一處不祥禁地,部落裡的薩滿也說,在四方谷中有食人的邪靈,無論是飛禽還是猛獸進去之後都將變成一堆白骨!不過,完顏劾里布還是有些不敢相信,“四方谷!?你同阿骨打是在四方谷裡看到有‘枯木春’的?”“恩,”完顏烏雅束點點頭,“瑪發五十壽辰,孩兒同阿骨打奉上的那根金色九品葉人参就是從四方谷裡挖得,那次進谷確實看到過一株‘枯木春’。”
金色九品葉人参是人参中極品,即使常年在山中挖參的採藥人一生都難遇一株。
完顏劾里布當初還驚奇這兩個孩子怎能有如此好的運氣,竟然挖到九品葉人参,還當是這倆孩子的孝心感動了蒼天,才賜下這株百年一遇的金色九品葉人参。
現在聽烏雅束道是從四方谷中尋得,那便解釋得過去了,四方谷百年來無人涉足,谷中藏有幾株金色九品葉人参到也不足為奇。
既然能在四方谷中找到金色九品葉人参,想必也能尋得“枯木春”,何況烏雅束也說是他親眼所見。
想明白這些後,完顏劾里布臉色稍有轉好,語氣也溫和許多,他鬆開抓在完顏烏雅束肩頭的手,道:“好孩子!阿瑪這次不怪你們,不過日後不得阿瑪的允許,不得擅自跑去四方谷了,知道嗎?”完顏烏雅束挺胸回答他道:“孩兒知道。”
完顏阿骨打見阿瑪不再責怪自己倆兄弟,拉著烏雅束的胳膊飛的躲到炕上,幫他揉被抓疼的肩膀。
蒙忠知道在四方谷中有“枯木春”,再也待不住,抱拳告辭道:“既然已知何處能尋得‘枯木春’,老奴這就去尋來!早些解了少主身上的毒。”
完顏劾里布擋住蒙忠去路,勸道:“老英雄,既然知道‘枯木春’所在,你又何必急於一時,不如重新包紮下傷口,吃些東西,再作打算。”
“是呀,陳老哥,你身上有傷,怎麼去得四方谷!”完顏烏古乃扣著蒙忠的手腕,將他拉到炕上,“不如留下安心養傷,我這積了三十年的話想同你聊,我們兄弟把酒聊天,剩下的事情就交由這些小輩去做好了。”
說完,便向自己的兒子完顏劾里布使了個眼色。
完顏劾里布會意,立即就出了營帳。
蒙忠哪裡肯讓他人為自己冒險,掙脫完顏烏古乃手,跪在地上,砰砰砰連磕三頭,道:“烏古乃勃極烈,恕蒙忠無禮!為救孫少主,老奴義不容辭,豈可讓劾里布公子為我冒險!”也不待完顏烏古乃要對自己說些什麼,提著斬馬刀就追出營帳。
營帳外,完顏劾里布還未上馬,見蒙忠提著刀便追了上來,無奈的道:“老英雄,這是為何?”蒙忠回道:“你想要獨自去四方谷尋藥,當我不知?”“老英雄可真執拗。
也罷,老英雄要去四方谷,總需引路之人,我為老英雄引路可好?”“有劾里布公子相助再好不過,蒙忠在此謝過。”
“不過,四方谷絕非一般的山谷,谷中多有危險!老英雄帶傷前往,怕是凶多吉少,不如回到營帳重新包紮,吃些東西再上路!”既然甩不掉蒙忠,完顏劾里布只好勸他能將身上所受的傷治療下再一同去尋藥,這樣總好過讓他一人負傷冒險。
蒙忠也不好再次拒絕,只得跟著完顏劾里布回了營帳。
為蒙忠包紮傷口的還是完顏烏古乃的妻子——唐括多保真,她先用烈酒幫蒙忠洗過傷口,然後才敷上膏藥用細麻布條小心的扎綁。
膏藥敷上時血便止住,扎綁好布條不一會,蒙忠就感覺傷口隱隱有些發癢,卻不疼痛,暗自驚歎,女真人用虎筋、虎骨熬製的膏藥果然靈效無比。
重新包紮好傷口,熊掌、虎肉、狍腿等各種山珍擺滿桌上,特別為蒙靈雲熬的参湯也端了上來。
蒙忠不放心讓蒙靈雲由他人餵食,親自餵了参湯,才抓起一塊烤肉撕嚼起來。
嚼了幾口,蒙忠好象又想起什麼,端起酒碗,向坐在帳中上首的完顏烏古乃道:“烏古乃勃極烈,恕蒙忠不能久陪,先乾為敬。
待尋得靈藥,救了孫少主性命,蒙忠定陪烏古乃勃極烈大醉三日!”說完,一口飲幹了碗裡的酒,欲要起身。
完顏劾里布還想要勸,完顏烏古乃揮手止住,神情嚴肅的喚兩個兒子,道:“劾里布!頗剌淑!”完顏劾里布、完顏頗剌淑放下手中酒肉,跪到帳中,“兒臣在!”完顏烏古乃清楚蒙靈雲身上的毒一日不解,蒙忠也食不香,坐不安;加之蒙靈雲也是故人蒙翔將軍的後人,還是早些解救的好。
“這宴席等到你們幫陳老英雄尋回靈藥,解了蒙少爺身上的毒再吃吧!現在速去準備,即刻出發!”“是!阿瑪!”完顏劾里布、完顏頗剌淑齊應一聲,掀帳而出。
完顏烏古乃仗義相助,蒙忠又血性之人,立刻便跪到完顏烏古乃面前,叩謝道:“謝,烏古乃勃極烈!!”“陳大哥,你我兄弟何需多禮。”
完顏烏古乃將蒙忠扶起,“可惜我身體已經大不如前,不能隨你前往。
不過,這四方谷著實危險,陳大哥路上可要多加小心。”
“多謝,烏古乃老弟關心,蒙忠去也。”
蒙忠也不耽擱,提起刀轉身就出了營帳。
剛上得馬去,完顏烏古乃提著一條烤狍腿和一袋烈酒追了出來,他將手中向馬上的蒙忠拋去,道:“接著,這酒肉路上吃!蒙公子交給在下,陳大哥一路小心!”蒙忠接住酒肉,對完顏烏古乃的豪放之舉拱手答謝,便催著身下戰馬追隨完顏劾里布、完顏頗剌淑兄弟馳出完顏駐地。
—————————————————————www.smenhu.cn第一卷 鐵血丹心—————————————————————————————注:【瑪發】女真語爺爺的發音。
【阿琿】女真語哥哥的發音。
第十一章四方谷此行,完顏劾里布還挑選了八名勇猛精壯的族人,加上蒙忠共十餘人。
他們剛行出駐地,就聽到身後馬蹄聲緊,回頭望去,竟是烏雅束、阿骨打兄弟同乘一騎追了上來。
兩個孩子年紀相加尚不足十六,可騎術精湛,甚至成人都無法比肩。
頃刻間,完顏烏雅束便追上完顏劾里布,他躍下馬來攔在完顏劾里布馬前,驚得完顏劾里布險些勒馬不及,迎面撞上。
站在比自己身形高出許多揚蹄紛踢的馬前,完顏烏雅束不驚不恐,反道:“阿瑪,讓孩兒帶路吧,孩兒在谷中見過那‘枯木春’,尋找起來更容易些。”
還在馬上的完顏阿骨打也舉著一張成人用的獵弓叫道:“孩兒也知道!孩兒還帶了獵弓,不怕山中猛獸!”“噼——”完顏劾里布狠狠一鞭子將完顏烏雅束抽倒在地,怒道:“胡鬧!還不滾開!”完顏頗剌淑深知二哥完顏劾里布性格粗暴,不比大哥完顏劾者溫順,若是使起性子來,兩頭黑熊也拗他不動!趕忙下馬扶起烏雅束,勸道:“劾里布阿琿,孩子們也是一片好心,就莫要鞭打了。”
完顏劾里布本還想揮鞭再抽,可兄弟頗剌淑出言相勸,只得“哼!”了一聲,作罷。
“聽你阿瑪的話!快回家去,四方谷孩子可去不得!”頗剌淑拍拍烏雅束肩膀,將他抱回馬上。
坐在馬上,完顏烏雅束還想同他的這個四叔爭辯,看到完顏劾里布怒氣未消,不敢再多言語,帶著完顏阿骨打也不回駐地,卻賭著氣朝“混同江”方向馳去。
烏雅束兄弟遠去,完顏劾里布才向蒙忠賠罪道:“教子不嚴,讓老英雄見笑了!”蒙忠回讚道:“哪裡,小少爺英雄氣概,將來必成大器。”
“唉!”許久,完顏劾里布輕嘆一聲,道:“實不相瞞,四方谷百年來無人問津,族中薩滿也明示谷中暗藏邪魔,我女真族人更是視之為禁地。
上次小兒進谷能安全脫身,實在是僥倖,故這次……”營帳時蒙忠就發現每當談起四方谷,眾人都面帶懼色,早就料想到那是個危險的地方,所以沒等完顏劾里布說完,就打斷道:“劾里布公子,老奴領會。
尋藥救主,本該老奴獨往,幸得完顏部族鼎立相助,老奴已經感激不盡,怎好再讓兩位少爺冒險。”
“哈哈哈哈!”完顏劾里布一改愁容,哈哈大笑道:“老英雄果然豁達!此行,我們必能尋得靈藥,驅治蒙小英雄所中箭毒。”
蒙忠微笑不答,默默驅馬前行,心想:一會打聽好“枯木春”的形貌,待到了四方谷便獨自進谷尋找,不累他人冒險。
一路行來,蒙忠也將“枯木春”的形狀、氣味、顏色詢問得七七八八,原來女真族人所說的“枯木春”到也好認,竟然是漢人常說的靈芝,只是“枯木春”較普通的靈芝更為珍貴,品性、藥效更大不相同。
騎行了約莫三個時辰,只見前方雪氣雲霧之中一高一矮兩座雪封大山巍然而立,竟是到了長白山的大聖山和小聖山。
這時,完顏劾里布輕輕呵了口氣,道:“四方谷就在前方山中,從這邊進去需不多時便能到達。”
蒙忠點點頭,催馬跟近。
長白山上冰雪終年不化,深及膝蓋,雖然蒙忠尋著完顏劾里布的足跡而行,仍舊時常將馬陷進雪下的坑凹,走得異常艱苦。
直至行至雪峰深處,蒙忠隱約的聞到有股怪異難聞之味,疑問道:“是否已至四方谷矣?”完顏劾里布道:“已至谷口,下去便是四方谷。”
蒙忠擠身前望,前方竟然是一道有三、四十餘丈寬闊,深不見底的淵谷,再往淵谷探去,只看到深崖絕壑,濃霧翻騰滾湧,果然陰森險要。
站在崖邊,蒙忠細細分辨,發覺先前聞到的那股怪味竟是從谷中傳來,惡臭之烈,原來是硫磺的味道,“莫非谷下是處地火、溫泉?”當時曾有火山、地漏說:地漏之處,熔岩滾滾,熾熱騰騰,若有地中有水,沸騰如煮,且多有硫磺異味。
眾人下馬後,完顏劾里布吩咐手下將準備好的皮繩一端繞在一棵大樹上,另一端縛了一塊岩石,穿過雲霧,垂入深谷。
看來是要沿著這條繩索,下到谷底。
“如此周折,卻不知道當初烏雅束兄弟是如何下去谷中?”完顏劾里布雖然有些後悔,沒讓烏雅束帶路,不過谷中危險,實在不是孩童該去的地方。
放好繩索,完顏劾里布來到蒙忠身邊,道:“老英雄,你身上帶傷,不如就留在崖上,由我等兄弟下去便好!”蒙忠急忙反對,“這哪裡使得!還是請劾里布公子、頗剌淑公子留守崖上,老奴獨自下去。”
“也罷,”完顏劾里布知道勸他不過,轉身吩咐道:“頗剌淑,你帶五人留守崖上,照顧馬匹!其他人隨我下去!”“谷中煙氣繚繞,不知會有何等危險,大家需小心行事!”待完顏劾里布交代完,被他選中的女真勇士一言不發,援繩相繼穿煙破霧,剎那間不見了影蹤。
蒙忠檢查了背上斬馬刀,見綁得牢固,才援索跟隨在後。
邊關作戰,時常攀城登崖,援索攀爬更是輕車熟路。
他先用雙足蹬崖壁蕩起,避開崖壁尖石嶙峋,同時手上稍鬆勁力,身子便急速墜下,如此數次,方達谷底。
來到谷地,竟不見半點冰雪的影子,果然如蒙忠所料,谷下確是一處火山裂縫,刺鼻的硫磺臭味撲鼻而來!眾人捂住口鼻,小心的看著腳下,發現在稜巖處處的巖地中,散佈著無數的碎散枯骨及腐蝕兵器。
“沒想到百年間,竟然有這麼多人命喪於此!難道,谷中真有邪魔?”蒙忠不敢掉以輕心,將背上斬馬刀取下,提在手中。
完顏劾里布檢查地上屍骨,發現其中大多都是女真族人,於是向手下打了個手勢,讓他們抽出兵刃,隨時準備作戰!幾人打量山谷周圍的情勢,只見毒氣繚繞少有生機;抬起頭來,兩面都是高逾百丈的峭壁,雲霧封谷,難見天日。
正沉吟間,猛聽得一人叫道:“這有水渠!”完顏劾里布、蒙忠皆向他靠攏過去,果然看到一條冒著蒸汽的溫泉水渠,緩緩流出。
“有水,自然就有生機,我們順著水流尋找,各自小心!”完顏劾里布將其他人倆也召集過來,五人便順著溫泉一路尋找。
大約走了一里路程,穿過幾處險要,崖頂的霧氣逐漸減少,偶爾還能看到崖上積雪反射的陽光。
不過很是奇怪,谷底卻不像外邊那麼寒冷,零零星星的只有幾處積雪,或許都是因為這個這條溫泉水渠的緣故。
最後,水渠匯進一個碧水深潭,深潭水面如溫泉水渠一樣煙氣渺渺,可潭邊卻是生機昂然,遠遠就瞧見一株六品葉人参雜在一叢花木之中。
第十二章九燭陰面對這造化的奇景,幾人只瞧得目瞪口呆,驚歎不已。
完顏劾里布首先回過神,笑道:“‘枯木春’定在此處,大家四下裡找找!”幾人在深潭周圍細細搜尋,發現這一帶的奇花異草果真不少,六品葉以上的人参就找到四株。
幾人高興之際,蒙忠更是從崖縫中看到一株“枯木春”,為了確定,他連忙喚來完顏劾里布等人。
那株“枯木春”長在崖縫中一段“美人松”死樁之上,形似一株蘑菇,菌柄頗長,菌傘雖小卻有如朵朵浮雲;整株“枯木春”光澤如漆,確是一株百年不遇的仙草。
完顏劾里布確認道:“不錯,正是此草!”蒙忠大喜,立即用刀將那株“枯木春”連同朽木一同切下,放進皮囊之中,才深鞠一躬謝幾人道:“真是多虧劾里布公子和幾位幫忙,蒙忠謝過各位!”“只一舉手之勞,老英雄何需多禮!”完顏劾里布說罷,就見一女真族勇士指著深潭中間,大叫:“水!水中!薩滿說的邪魔出來了!”幾人連忙隨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那深潭突然間暗流湧動,逐漸形成一個渦旋。
接著,水花四濺,不大的水潭像開水一樣沸騰了起來發出隆隆水聲。
“大家小心!!!”完顏劾里布大吼一聲,命幾人持著兵器小心退離深潭,向崖邊移去。
“譁!!”的一聲,忽見一條巨蛟從水潭仰起脖子發出“嘶——昂——”的巨吼,嚇得最先發現有異的那名女真勇士險些丟掉手中兵器。
待揚起的水氣消散,才看清這條巨蛟周身覆著赤色細鱗,一隻長目橫於頭前,長目之上龍有一隻銅鈴半大小的黑色複眼。
看著蛟龍,蒙忠險些說不出話來,“這……這竟是條燭九陰!”在《山海經》大荒北經中記載,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
有神,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視乃明,不食不寢不息,風雨是謁。
是燭九陰,是燭龍。
雖然《山海經》中的描述多有荒誕,可這燭九陰卻是一種洪荒古獸,相傳帝舜時代曾用這種巨蛇煉油做燭,用以照明。
只是不知為何,燭九陰早於千年前就已絕跡,怎的這裡還有一條?不等幾人反應,燭九陰盤起身形如龍騰一般猛的向幾人衝來!電光火石間,幾人紛紛躍起才躲過一劫。
燭九陰一擊不中,便徑直的撞到崖壁上,“轟”的一陣巨響,整個山谷為之震動,崖壁更是發出一連串石頭迸裂的聲響。
完顏劾里布乘機運起腰勁將手中的長矛投射出去,不偏不倚正中巨蛟下顎。
巨蛟一擺首,腦袋向崖壁滑去,尾巴卻從潭水中騰空而起,“呼”的一下,由上至下砸向完顏劾里布!速度之快,完顏劾里布還沒來得急跳開,就給迸起的碎石砸中胸口,只覺血氣一湧,“噗——”的一下,吐血昏去!“劾里布公子!!”見完顏劾里布倒下,蒙忠力竭聲嘶的一喝,迅即彈起向他撲去。
他扶起完顏劾里布,伸指在鼻下一試,還有氣息,於是從身上取下皮囊,交給那三名女真勇士,道:“帶你家公子和‘枯木春’先走,我留下拖住這畜生!”聽到蒙忠說要獨自留下,三人無不駭然,可完顏劾里布的安危對他們來說更為重要,於是便遵照蒙忠所說,揹著昏迷的完顏劾里布向後退去。
三人走出不遠,只聽到身後傳出一聲撕天暴吼,吼聲之巨、之怒、之狂、之烈,儼如一個沉睡多時的魔神甦醒,連昏迷的完顏劾里布都驚醒過來。
“蒙……老……英雄呢?”他口角溢血,艱難的吐出幾個字,問那三名女真勇士。
“老英雄命我們帶劾里布阿琿您先走,他獨自留下拖住巨龍!”完顏劾里布掙扎著從揹他的女真勇士背上滑下,命令道:“回……回去!”“可是劾里布阿琿……”完顏劾里布擦了一把嘴角上的血,背對著他們三人,道:“女真漢子,沒有一個是怕死的!”說完,按住胸口搖晃的向深潭走去。
三名女真勇士受他鼓舞,也不再畏懼那條九燭陰,掌著弓箭、長矛隨他一起又回到深潭。
此時,蒙忠正使出“絕刀”刀技同那九燭陰戰成一團!只見他雙目盈血,齒牙緊咬,手中的斬馬刀殺氣騰騰,仿若蚩尤兵主轉世!蒙忠邊關十年殺敵,死在他刀下契丹匪兵沒有一萬也有八千!每當“絕刀”使出,便一怒難收,殺氣重重!即使九燭陰這樣的洪荒猛獸也被他砍得傷痕累累!“絕刀”是殺人的刀法,剛猛非常,可洪荒猛獸九燭陰爆發的毀滅力,雖然未能絕天,卻足已滅地!左右山崖給它裝得搖搖欲墜,有幾處脆弱之處更是已經轟塌!九燭陰高高盤起身形,足足比蒙忠高出數丈,蒙忠卻利用兩旁巖壁突起的岩石,或縱,或躍,刀刀都擊中巨蛟要害。
這等人蛟大戰,完顏劾里布從未見過,呆呆的望著竟然忘記發射手中弓弩。
九燭陰被蒙忠“絕刀”斬得發怒,瘋了一般用身體撞向左右懸崖,企圖要將整座山都撞塌!崖上的巨石被他撞得紛紛墜下,其中一塊千餘斤重的巨石剛好砸向躍在空中的蒙忠。
蒙忠挾著翻江倒海殺意,仰天狂嘯,向上劈出轟天一刀,巨石被劈成兩半!而九燭陰乘此機會,張嘴戳來,叼住了蒙忠一條腿!完顏劾里布看到蒙忠被九燭陰咬住,急忙驚呼:“啊!不好!!”女真勇士被他一呼猛然驚醒,開弓射去,可箭簇射到九燭陰身上如遇玄鐵,根本傷不了它。
九燭陰咬住蒙忠,便朝懸崖撞去。
蒙忠被九燭陰倒掛而行,只覺得耳邊風聲忽緊,五臟六腑彷彿被揪到一起,看著漸進的崖壁,心想:“就此撞上,定然粉身碎骨!”就在九燭陰即將撞向崖壁的緊要關頭,蒙忠果斷的引刀自殘,斬斷了被九燭陰咬中的那條腿!只看到一蓬血腥,蒙忠從九燭陰口中墜落。
失了一條腿,蒙忠益發瘋狂,一揮刀插進九燭陰身體,藉著墜落之力,自上而下竟就九燭陰剖成兩半!最後,蒙忠雙手握刀,在九燭陰體內猛的一旋,瞬息間,數道寒光貫透九燭陰身體,正是“絕刀”的最後一絕——“滅絕乾坤”,九燭陰從中而斷,一命嗚呼!第十三章甦醒完顏烏古乃的大帳裡,一篝碳火“劈啪”的炸著火星。
“九燭陰!”蒙忠忽從夢中驚醒,“噹啷”一聲抓過斬馬刀,坐起炕上,渾然不知自己已在帳中。
見蒙忠甦醒,守侯在帳中的幾名女真僕人個個喜形於色,連忙叫道:“醒了!?巴圖魯醒了!”當完顏劾里布等人回到駐地,蒙忠斬殺四方谷燭龍的訊息便傳遍完顏部落,族中老幼無不敬畏,即使蒙忠是個漢人,大家仍舊賦予了他女真勇士——巴圖魯的稱號!這時簾帳被人掀開,隨著帳外一股的寒氣,完顏烏古乃父子來到炕前。
完顏烏古乃見蒙忠起身,連忙扶他重新躺下,“啊!陳老哥,快快躺下,還動不得!動不得!”“呃……”蒙忠剛才醒來臉上一片木然,閉目強睜幾次,才看清自己身在帳內,傷腿也已經上藥包紮,“我昏睡了幾日?”“老哥昏睡了兩日,那日劾里布將你帶回,你便一直昏睡。
族中巫醫還道,‘連日負傷,失血過多,只怕難得再醒。
’陳老哥果然天人,非一般人可比!”話說那日四方谷中,蒙忠將九燭陰斬成兩段,便墜入潭中,幸好女真族常年在松花江中採集珍珠,族中輕壯都懂水性,才將他救起。
“哦,”蒙忠剛要躺下,忽又想起箭創中毒的蒙靈雲,忙問:“對了,‘枯木春’可及時送到?我家孫少主可好?”“這……”蒙忠見完顏烏古乃面露難色,急忙催問道:“難道……難道靈藥來遲,孫少主已……”這時,完顏劾里布回道:“老英雄不必擔心,蒙小英雄性命已經無憂,只是體內尚有部分餘毒未清,恐怕需要些時日才能徹底清除。”
“不行,老奴需親眼見到孫少主才能安心!”蒙忠心下甚是焦急,說罷便要強行下炕。
完顏烏古乃父子合力才將他按住,“老英雄,你傷勢甚重,哪能下地走動!我們這就去將蒙小英雄帶來見你。”
“十年‘狼軍’哪個不是身帶殘疾,我這點小傷算得了什麼?何況哪有讓家主來見奴僕之理?”蒙忠執意要親自去看蒙靈雲,這時候一陣脆滴滴的孩童呼喊聲在帳外響起,“大爹爹!大爹爹!!”在這女真族中,除了蒙靈雲,還會有誰會用漢語這般稱呼蒙忠?營帳的簾帳掀開,蒙靈雲就鑽了進來,帳中站著不少人,蒙靈雲個小,看不到躺在炕上的蒙忠,於是問道:“大爹爹,你在裡面嗎?”“孫少主,老奴在此。”
聽到蒙靈雲尋找自己,蒙忠再也躺不住,不顧斷腿之痛,翻下炕來。
原來,蒙靈雲胸口上的箭傷包紮過後就止住了流血,加上毒箭的毒也除掉大半,早一日前就醒了過來。
醒來後,不見家人,周圍盡是打扮怪異的異族人,連語言都不通,一直哭鬧。
好在,他所在的帳篷離蒙忠不遠,今日聽到蒙忠的聲音後,才尋了出來。
看到蒙忠,蒙靈雲哇的一聲就哭開了,“嗚嗚,大爹爹,大爹爹……”在他人的攙扶下,蒙忠來到蒙靈雲身邊,“孫少主,老奴在這,莫哭!莫哭!”見到蒙靈雲果然無恙,蒙忠很是欣慰,跪下僅剩的一條腿,向完顏烏古乃父子叩謝,“烏古乃勃極烈大恩,請受蒙忠一拜!”“陳老哥!快起!”完顏烏古乃將蒙忠扶起,道:“若不是當年你同蒙翔將軍相救,烏古乃哪會有今日?以後,你我便是兄弟,再不準跪拜!!”眾人將蒙忠又扶回到炕上,蒙靈雲也寸步不立,坐在他身旁,此時他還不知道自己母親也不在人世,問蒙忠道:“大爹爹,我孃親呢?”蒙忠心中一凜,有如電震,顫聲道:“少夫人……少夫人她……”“大爹爹你快說,我孃親怎麼了?你快說呀!”蒙忠胸口一酸,說道:“少夫人,她也被契丹人殺害了……”“不!我要孃親!我要孃親!大爹爹,我們快去尋我孃親……孃親……”蒙靈雲哭喊了一陣,再次暈倒。
“孫少主!?孫少主?”蒙忠叫了一陣也不見醒來。
完顏烏古乃忙令人穿來巫醫。
巫醫看過蒙靈雲後,道:“只是傷後體質過虛弱,加上過於悲痛,以至昏倒。
好好修養數日,便能恢復。”
完顏烏古乃道:“陳老哥,若不嫌棄我這是苦寒之地,就同蒙世侄留下,他日再圖報仇血恨。”
“那真謝過,烏古乃老弟!”匆匆數月,冬盡春來,蒙忠的腿傷也完全康復,那條被他從膝蓋下齊齊切去的腿,裝了條木樁作成的假肢體,也能四處走動。
閒居無事時,蒙忠還能完顏劾里布同去打獵。
得到完顏部族的照顧,蒙靈傷勢好得很快,只是無論用過多少“枯木春”,身上的餘毒都不能除淨,時而總會覺得胸口憋悶,四肢乏力。
這到也沒什麼,自從他知道雙親都被契丹人害死後,便變得不再活潑,少與人說話,也不同女真族的孩童玩耍,總是一個人拿著一塊被血染過的手帕坐在木樁上,遙望天際白雲,呆呆出神。
在那白雲深處,像是有一個他一直在等候著的人……www.smenhu.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