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虎子兵器被奪,運盡力氣一拉,鎖南堅錯卻如鑄在土中一般,紋絲不動。銅虎子一扯不動,又要再扯,就在他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際,鎖南堅錯突然一抖手,將他連人帶錘掄了起來,砸向銀象子。
銀象子正舉刀砍向陳東,突見師弟凌空飛至,急忙收刀來接,只是銅虎子飛來時勁道極猛,接雖是接住了,足下卻是站立不穩,兩人一齊跌倒在地上。
鎖南堅錯也借那一掄之力,重又躍起掠向雙雙,口中喝道:“交出解藥,饒你不死。”方才雙雙髮針時,距離既近,暗器又細小,旁觀眾人絕大多數都未注意到,鎖南堅錯隔著如此距離也能看出,修為之高,在場之人已少有人及得上。
嵩陽二仙正好在雙雙身前,看見鎖南堅錯攻來,一劍一銅人同時掃向他雙腿。鎖南堅錯長袖一甩,捲開鬚眉的劍,正砍在巾幗的獨腳銅人上,“錚”的一聲,削下一片銅皮去。
巾幗夫人不明所以,向鬚眉怒叱道:“你不去殺那番僧,幹麼擋我的兵器。”鬚眉丈夫吶吶道:“不是我想擋的”。吵鬧間,鎖南堅錯已伸出左腳在銅人上一點,越過兩人,直擊雙雙。
雙雙未想到這番僧在三大高手攔截下,仍來得如此迅捷,心神驚愕之際,再要躲閃,身形已被鎖南堅錯掌風所罩住。在此危急之刻,一條人影斜衝而至,右拳左掌,迎上鎖南堅錯——許懷谷總算及時趕到了。
許懷谷輕功不及鎖南堅錯,距離又遠,本來趕不及相救,恰好銅虎子和嵩陽二仙攔截一下,雖只是數招間,許懷谷已能在刻不容發的一瞬,搶在雙雙身前,左拳一式“流星襲月”,右掌一招“浮雲世事”,鴛鴦拳法精妙盡展。
鎖南堅錯本來只想抓住雙雙,迫她交出解藥,未想到會有許懷谷這般高手阻擋,此時身在半空,全身都被掌風拳影罩住,已是不及變招,只好與許懷谷對了一掌。
“砰”的一聲,鎖南堅錯倒飛出去,在空中打個轉折,落在了地上,許懷谷卻是蹣跚後退,胸中氣血翻騰,說不出的難受。所幸鎖南堅錯身在半空,無從借力,又是倉悴發掌,十成功力只用出五成,許懷谷才能拿樁站穩,若是傾力一擊,許懷谷非重傷嘔血不可。
鎖南堅錯見這少年竟能硬接一掌而不倒,叫道“再接一掌試試”,雙掌一錯又搶上來。許懷谷這一次不敢硬接,閃身相避,他的內功雖不及鎖南堅錯深厚,易經步法卻是精妙,一時也不至於落敗。鎖南堅錯攻了二十餘招,都不曾傷了許懷谷,惱羞成怒,用起密宗絕學——大手印來。
只見他的雙手越脹越大,越來越紅,又過十數招,幾乎脹大了一倍,紅得幾乎要滴下血來,每拍出一掌,都在炙熱掌風中夾雜焦臭之氣,令人為之作嘔。
許懷谷便似置身一個熱浪翻滾的洪爐中一般,頭腦昏沉,身法也慢了下來。鎖南堅錯眼見時機成熟,左掌纏住許懷谷,右掌倏的穿出,直印他的胸膛,許懷穀神色恍惚,全不知躲閃。
眼看鎖南堅錯一掌就要印在許懷谷胸前,以大手印之凌厲,許懷谷便是有兩條命也一併報銷了。
就在此白駒過隙的一瞬,斜裡忽然伸出一隻手,迎上鎖南堅錯的大手印,兩隻手掌粘在一起。鎖南堅錯的大手印已是極大,這隻手卻似比大手印還大上一圈,所不同的是鎖南堅錯的手掌殷紅似血,這一隻手卻是潔白如玉。
“玲瓏大佛手!”鎖南堅錯心中一凜,定睛一看,來人是個慈眉善目的老僧,竟是少林寺方丈無緣大師親自出手了。
“大手印”是密宗絕學,“玲瓏大佛手”也名列冠絕天下的“少林寺七十二絕技”之中,這一番相對,拼個旗鼓相當。但見鎖南堅錯左掌垂於腰間,越縮越小,已是枯瘦如鳥爪,右掌卻是越脹越大,滾圓如氣囊,已似全力施為了。無緣卻是面帶微笑,任憑鎖南堅錯如何催動內勁,他始終佇立如山,身子也不搖晃一下。
天下第七遠遠觀望兩大高手比拼,知道鎖南堅錯內力稍遜,方才又惡鬥一場,與無緣相峙下去不免落敗,於是朗聲道:“今日是我向少林高僧討教絕藝,高僧既已出手,該由王七奉陪才是。”縱躍如飛幾個起落來到兩人身前,道:“還請兩位罷鬥休息片刻。”
只是無緣與鎖南堅錯內力比拚已達關鍵之時,若非一方內力衰竭已是無法分解。無緣內力雖是稍高,也只是毫釐之差,無法自行拆解,而兩人俱是內功卓絕的大高手,旁人慾要拆解也是極難。
天下第七叫了聲:“得罪!”從背後竹簍中拔出一柄折鐵刀,高舉過頂,向兩人手掌中間直劈過去。旁觀眾人只道他要斬斷一人手臂來破解這一難捨難分的局面,都是驚呼失聲。
少林群僧看見天下第七入場之時,就已全神戒備,擔心天下第七不利於方丈,此刻見天下第七以刀劈向無緣,早有幾十人搶出去阻擋。只是天下第七齣刀委實太快,眾僧身形方展,天下第七的薄鐵快刀已劈入兩隻大手之間的那一道縫隙中。
“嗤”地一聲輕響,天下第七身子搖晃一下,無緣和鎖南堅錯則各自退開一步,收回了手掌。眾僧扶住無緣,見他身上毫髮無傷才放下心來。無緣雙手合什,唸了一聲佛號,道:“王居士好精妙的刀法,好深湛的內力,老衲甘拜下風。”
天下第七這手揮刀隔掌,不僅刀法極高,更重要的是內力要深厚無比。試想兩人正值內力比拚的緊要關頭,雙掌聲之間所蓄力道乃是兩股內力之合力,洪大無比,若遇外力侵入,這股合力立即會反擊過去,便如兩大高手聯手合擊一般。
天下第七雖是借用鐵刀導去一部分力道,但其本身所受之力,實不在無緣或鎖南堅錯任一人之下,他的身影只是一晃,無緣、粘巴達卻是退開一步,天下第七的內力修為顯然是略勝一籌。
天下第七見無緣認輸,心中自是欣喜,正要遜謝幾句,突聽叮叮噹噹一陣響,手中鋼刀已裂成碎片散落一地——三大高手合擊之力何等巨大,百鍊鋼刀也是承受不起。旁觀眾人自然是又喝了一遍彩。
此時許懷谷已被雙雙扶開,站在人群中遠遠看著。見天下第七以刀拆解鎖南堅錯和無緣的內力比拚,不由得心下驚佩,忖道:“天下第七顯lou的這一手刀法,我生平從未見識過,足以稱得上天下有數的絕技了,不知為何沒有繡在他那條幅上;他內功號稱天下第四,也是所言不虛,我所識諸人中,只有柳叔叔和雙夫人要高過他,敵幫主、飛來客似乎也稍遜於他。”
正思量間,忽覺一陣陣幽香透入鼻中,側頭一看,雙雙纖纖素手中正拿著一塊白絲巾給他擦汗,那香氣也不知是手帕的薰香,還是女兒身上的體香。
雙雙看他回頭,溫存一笑,許懷谷生平殊少感受這等溫柔滋味,疲憊中也不禁為之一振。
這時天下第七叫道:“天下第七,挑戰少林,少林寺方丈以下諸位高僧任出一人,王七都願虛心求教,還望眾位高僧不要挾技自珍才是。”
許懷谷轉頭看去,只見鎖南堅錯已退入人群中,天下第七背後不知何時多了兩個彪形大漢,打起來一道丈餘長,三尺寬的橫幅,上面密密繡了許多金色大字:“暗器第一;槍法第二;指法第三;內功第四;輕功第五;劍法第六;總排第七。拳掌腿爪,刀棒棍戟,縱橫江湖,所向無敵,高僧賜教,任選其一。”
雙雙笑道:“怪不得天下第七今天沒有扛著旗來,原來早已換了大個的。”許懷谷嘆道:“這天下第七委實了得,橫幅所繡只怕也是無虛,看來今日之戰,少林寺勝算不大。”
少林群僧目睹條幅所繡,認為是天下第七自吹自擂,都是躍躍欲試,卻聽無緣道:“阿彌託佛,王居士內力精湛,這內功第四言下無虛,少林寺這一陣認輸了。”無緣內力修為可稱少林群僧之首,他既已不是天下第七對手,別人更不肖說了。天下第七見第一陣如此輕易便贏來,很是驚喜,洋洋得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