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懷谷此時心中又是興奮又是緊張,藉著燈火四下打量。這是一間長方形的石室,長有三丈,寬有兩丈,高也有一丈,室中擺設不多,kao在西壁有一方形石桌,桌上桌下襬了許多幹糧、肉脯和一灌灌的清水,石桌旁邊支著一張木床,除此再無傢俱。
四壁,頂棚,地面俱是青石板拼就,上面刻著大大小小的文字,間cha著各式各樣的人物圖形。地面最為奇怪,雜亂無章的排布著千百個腳印,看那模樣竟似由人腳一步一步踏出來的,雖只是淺淺的不及一寸,但是在堅硬似鐵的青石上踏出千百個印跡,這等內力修為足以稱得上震古爍金了。料想那世稱第一高手的柳殘敵多半也無法做到,必定是昔日儒聖所留了。
許懷谷深吸一口氣,收懾心神,開始修習“殘敵六技”。昨夜他聽柳殘敵訴說儒聖開創儒門一派武學時,首重內功的修為法門,自覺**“殘敵六技”,也該從周禮功入手,於是先走到此壁前。但見壁上刻著數十個人形,包含了人類坐、臥、立、行等生活中各種各樣的姿式,每一個圖形旁都註明了文字,講解在此狀態中如何運氣調息,才能使真氣運轉不停,晝夜練功不輟。
許懷谷謹記壁上圖形,調整自己坐、臥、立、行的各種姿式,按照提示運轉真氣。他的天姿極為聰穎,不一刻已將壁上圖樣、注示熟記於胸,並凝注心神使自己時刻保持按“周禮功”的要求而行動。習練內功非一朝一夕之功,他如此做為,實際上已掌握了**周禮功的基本法門。
許懷谷只怕將來遺忘了只言片句,又默記數遍,確定牢記於胸後轉到東面石壁前,開始修練“詩經劍”。
這“詩經劍”共有風、大雅、小雅、頌四套劍法,十五國風劍一百六十式,劍式古拙樸素;大雅劍三十式,大開大合,氣勢渾巨集;小雅劍七十四式,變化繁複,招式詭密;頌劍四十式,典雅凝重,法度嚴謹。一共三百另五式,合《詩經》三百另五篇數。
石室四壁中以東壁刻得最滿,三百餘式每一式都有大段文字說明出手方位,身形站位以及運勁法門,旁邊再配以持劍的圖形。許懷谷先熟記文字,再按照圖上所示以指代劍的練習。許懷谷劍術根基甚淺,對這上乘劍式的奧妙參悟不到,一劍刺出與圖所示一般模樣,卻又覺得自己所理解的不對。
許懷谷練了一陣,始終覺得不得其法,忽感腹中飢餓,便到桌上拿些乾糧來吃,嘴裡咀嚼著,心中仍默唸壁上劍式。他目注詩經劍式第一式,這一劍的名稱是《詩經》開篇第一首的“關雉”,許懷谷想著“關雉”這個名稱,《詩經》中“關雉”這篇文字也便湧上心頭。又遙想昨夜柳殘敵與飛來客比試時施展劍式的身姿,忽然心中一動,參悟到要想領會劍意,先要溫習詩經中與之相關的篇目,去體驗詩中所述意境,達到意與境會才能使劍式水到渠成,自然而出。
許懷谷領悟到這一點,不禁歡呼雀躍,扔開乾糧以指代劍演練起來,果然與從前所練大為不同。於是每練一劍必暗自背誦相關的《詩經》篇目,達到意與境會再去按圖練劍,也幸虧許懷谷幼年習武,少年學文,也算得上文武雙全之人,才能這般以文給武,以武示文。
國風劍練了四十式,精神已有所恍惚,身處暗室,也不知是什麼時辰,將床收拾一下倒在上面,如周禮功所示調整睡覺的姿式,按周禮功所註明的絡脈運轉真氣。也不知睡了多少時辰,許懷谷醒來只覺全身上下精力充沛,吃了一點乾糧又去練劍。
詩經劍變化繁複遠非周禮功可比,許懷谷通曉周禮功所用時間還不到兩個時辰,熟記這三百多式劍法雖不知花費多少時候,但是許懷谷已睡倒了五次,料想至少已有五個晝夜過去了。這三百另五式詩經劍中尚有許懷谷無法領會的奧妙,便將文字圖形深印腦中,以求將來闖蕩江湖,修為日高時再行理悟。
許懷谷以指代劍將三百餘式劍法從頭至尾演練一遍,雖覺不能融會貫通,但所有劍訣都可背誦,所有圖形都可以身示出,也算差強人意。又去學南壁上的尚書指法。
南壁上刻著一正一背兩個**人形,上面密密標著經脈和*道部位及名稱,旁邊再綴以小字說明此經脈*位在武學上的功用。在石壁右下方處還刻著點、抓、彈、捺、按諸般抓拿*位的方法及勁力運用的法門。
點*之術本是一門頗為高深的武學,許懷谷尚無機緣學得,他宅心仁厚不願多傷殺人命,學這點*之術令人失去戰鬥能力而又不傷及*命正是最好不過,當下認真研習。
人生十二經、四脈、二礄、二維還有奇經八脈,共計三百七十九處*位。*位有大、小、生、死之分,大*一百另八,其中麻*七十二,死*三十六,**二百七十一,主暈者七十二,此外奇*、隱*或主聾啞,式主昏頓,不一而足,要想將這經絡*道位置及功用熟記於心,談何容易。
而這儒門絕學與普通點*術相較,另有一番神奇之處,孔知節闡述道:“點*之道,惟氣血之所歸,蓋氣血各有一端而流行全體,且有一定之規。所經*道依次而行,若就其端而點*,則如遇,勢必全休失去功能,以至於暈、癱、死也,如在氣血之中滲點之,至成首尾不能相顧之避,而成瞑之象。”依據他的理論,點*計算氣血流行的時刻,擇其端點而點之,既使是本無攻效的**也可收到封點一百另八處大*的功效,令人防不勝防。而且一經點中,非經懂此理論依此而解,自己是決計無法衝開*道的,旁人助其推宮過血也絲毫不起作用。
許懷谷將全身拖得赤條條的,按壁上*點陣圖所示,一邊記誦著歌訣,一邊按遍自己周身*道以加深記憶。尋常點*術只要記憶三十六處所謂的死*,這些*位在身體上固定,而且封點收效極大,高深一些的也不過再加入七十二麻*,記憶一百另八處*道,而這套儒門絕技以氣血流注理論,可以點無所收效的**、隱*、奇*轉為可以制人暈癱的死*,須得熟記三百七十九處*位的部位,此外還要記湧計算氣血循行的氣統注時辰歌訣。
也幸虧許懷谷天資聰慧,記憶力極強,有過目不忘之能,也不知耗費多少時辰終於將點*歌訣熟記於胸,依圖上所示又在周身*道拿捏了十幾遍,才穿上衣物演練點*的指法。
許懷谷曾見柳殘敵施展尚書指殺狗卻敵,威力非同小可,只是他內功修為尚淺,指力中凌空洞穿的虛勁,隔物傳功的透勁尚領悟不得,只記下了點、抓、按的等諸般手法及運氣用勁的法門,又去北壁看那春秋筆法。
所謂春秋筆法乃是以草、隸、彖、行、楷各種字型書寫的二十四個大字,仔細辯認後才發現寫的是儒家的三字經前二十四字,“人之初,*本善,*相近,習相遠,苟不教,*乃遷,教之道,貴以專。”這其中“*”“之”“相”等字音意相同,或草、或隸、或行、或楷,字型絕不雷同。
等閒見此必定不知所云,許懷谷聽柳殘敵講述邙山較技之事,蒙他指點諸般絕技的要訣,知道這套春秋筆法乃是化書法為武學,每一字皆是一種深奧的武功。於是他以指代筆,循牆壁上字認真臨摩。他少年時**形骸,混跡紅塵,琴棋書畫,無所不能,對書法一道尤有心得,此刻見這些字型或蒼勁,或古拙、或雄厚,或素雅,筆畫少的不覺其簡,筆畫多的不覺其繁,見獵心喜,記誦更快。
許懷谷將字形熟記於胸後便憑空以指代筆臨摩,寫到高興處,清叱一聲,以身為筆,以體化字,將二十四字一氣呵成,只覺身形也如筆意忽而飄逸如風,忽而端凝如山,忽而騰躍如出水游龍,忽而飛舞似穿林*燕,直舞得全身大汗漓淋方罷,心中已有所悟,又仰頭看那頂棚所刻的樂譜。
頂棚所刻只有“風和、雨驟、雷動、水逐”八個字,餘者皆是些古怪符號,許懷谷流連秦樓楚館之時,極盡舞文弄墨,吹拉彈唱之能事,這些樂譜曲調自然熟知,他口中哼唱,腦中暗自記誦,只覺“風和”一曲如春風拂面暖陽普照,和之令人心氣平和,那日初遇柳殘敵吹奏玉笛必定便是此曲;而“雨驟”一曲如大雨傾瀉狂風不已,讓人不自禁的頗躁不安,鬱悶之極,柳殘敵用以逐走惡犬的多半便是此曲;“雷動”一曲如驚濤拍岸,石破天驚,若以深厚內力貫注其中,便能憑此曲傷人於無形;“水逐”一曲則似巫山猿啼,怨婦夜泣,令人不勝其悲。許懷谷用心琢磨,忽覺柳殘敵都用玉笛來吹奏四曲,還未能曲盡極妙。若是“風和”以笛,“雨驟”以琵琶,“雷動”以箏,“水逐”以二胡,效用會更好些,只可惜石室中沒有樂器無法演練印證,只能熟記曲譜而已。
就這樣許懷谷頭腦清醒時便去記誦武學,絕揣摩絕技,疲倦了倒頭便睡,飢渴之時就去信手取食隨飲清水,若要方便就便在盛水壇中。不知不覺中已將殘敵六技中的五種熟記於胸了。
許懷谷看那桌上食物清水,尚夠六七日的需用,六項絕技中只剩下刻於地面的易經步法還未研習,心中大為欣喜,料想兩三日便可記下來,再回過頭去溫習從前所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