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剌王庭所在地名為包克圖,譯成漢文便是“有鹿的地方”,這裡背依大青山,南臨黃河,東接土默特平原,西連河套平原,最是富饒不過。此際瓦剌勢力雖危,仍控制著韃靼和西北許多部族,這首府包克圖也便是塞上第一名城。
包克圖距離錫林數千裡之遙,許懷谷快馬賓士,也需半月才能到達。許懷谷曉行夜宿,跋山涉水,一路向西而行。草原之上地廣人稀,有時奔行數百里也不見人家,常常要在曠野之中忍飢受凍。但許懷谷絲毫不以為苦,只覺每行一時,便是距包克圖近了一里,也就能早一刻見到西風催雪,練成絕世武功的機會就多了一分,報仇雪恨的日子就近了一步。
就這樣許懷谷離了韃靼,進入瓦剌。他自東而來,要經過土默特部才能到達包克圖,許懷谷曾聽俺答說過,土默特部乃是蒙古最為富庶的部落,沿途所見卻甚是荒涼,到處是殘垣斷壁,烽火殘燼,倒似千軍萬馬在此廝殺過一般。
再往前趕,更見大批逃難人群東移,中間還夾著許多傷殘士兵。許懷谷詢問之下,才知瓦刺國內發生叛亂,一位名叫烏素的公主自立為攝政女王,起兵要**執政的太師火兒忽力。仗打得極為激烈,這許多人都是去韃靼避難的。
許懷谷曾聽俺答說過瓦刺發生內亂,但那也只是瓦刺朝庭內各擁一主,**為二,未想到已到了兵戎相見的地步。許懷谷不知道西風催雪在哪一方,處境如何,心中更是憂慮,快馬加鞭向前趕。越近包克圖,逃散的兵丁的所見越多。
待到包克圖城外二十里外,忽然佈滿關卡,任何人不許通行。許懷谷登上附近一處山岡,遠遠向包克圖城眺望。此時正是日暮時分,這塞上第一名城矗立於莽原之上,日落餘輝裡雄偉之中透著落寞,城外密密排著營帳,綿延十幾裡也不知到底有多少,包克圖竟然已被圍個水洩不通。
許懷谷也不知道攻守之軍各是哪一方,白日裡kao近不得,只能乘夜潛入外圍軍營察探。仔細一察問才清楚圍城軍隊乃是烏素公主所屬的各部聯軍,敵對一方是太師火兒忽力統領瓦剌正規軍,雙方連日大戰,瓦剌正規軍主力已失,太師火兒忽力只能困守於包克圖城中,憑著城堅池深與烏素公主聯軍對峙。
許懷谷不知道西風催雪是“太師派”還是“公主派”,此刻城內難進,只好在聯軍一方慢慢查尋。好在聯軍不止是瓦刺國內擁立烏素公主的各部,尚有幾個受瓦刺控制的西域小國派來的軍隊,各軍不相隸屬,服色各異,許懷谷輕易便混入營中。他曾跟隨俺答在韃靼軍隊中行走過,對蒙軍防衛設定懂得一些,白天化裝假扮士兵躲在營中,晚上則施展輕功在各處查探,只是一連兩夜仍是毫無所獲。
第三日入夜,許懷谷正想再查尋一下,若無結果,唯有設法潛入包克圖城中了。這時忽有一騎直奔許懷谷所處的大營而來,馬上是傳令的使官,營中主帥迎出,那使官道:“公主請鄂多克族長到金帳商議西風催雪與鬱金香大俠決鬥之事。”
許懷谷聞言身子一震,終於聽到了師父的訊息,正待細聽下文,那鄂多克族長已隨使官上馬而行。許懷谷急於要聽師父下落,遠遠跟在後面,頓飯功夫,來到金帳所處的女營之外。
這女營乃是烏素公主的親兵營,許懷谷知道以西風催雪*情萬萬不會在這裡出現,是以從未去過,此時見鄂多克進入,也便潛身跟了進去。
許懷谷繞過守衛士卒,轉到中軍大帳後,矮身躲在燈火照不到的角落,用短刀在帳蓬上刺開一孔,向帳中張望。
這帳蓬規模極大,裡面裝飾也極為輝煌,一名衣著華麗的少女坐在毛毯上,正好面向許懷谷這邊。許懷谷見她容貌絕麗,塔娜也算蒙族中少有的美人,與之相比,也要遜色許多,更難得是少女面板極為白皙,猶勝中原佳麗,在燈光掩映下,直中明珠一般耀眼。少女年輕雖輕,卻極具威嚴,隨隨便便一瞥,許懷谷也看得心中一跳,只怕她發現了自己。
一名將軍服飾的俊挺青年在少女身後仗劍而立,許懷谷見鄂多克進帳後向少女身施禮,口稱公主,那麼這明豔絕倫的少女便是起兵反叛的烏素公主了,想不到這樣一個年輕美麗的少女竟然能夠統率大軍擊敗塞上第一大王國。
這鄂多克是瓦刺第一大部落伊克昭盟族長,也是擁立烏素公主的主要支持者,烏素公主對他極為尊重,請他落座,溫言道:“我答應了火兒忽力的停戰條件,聽說族長對此不滿。”
鄂多克沉聲道:“老夫十分的不明白,此刻十萬大軍圍城,只需公主一聲令下,立時便可攻進城去,殺了火力忽兒,匡扶幼主。公主卻下令停止攻城,豈不給了火兒忽力喘息之機。而且老夫聽說公主答允火兒忽力提出的條件,以明日西風催雪與鬱金香的決鬥結果來決定這一場戰爭的勝敗,這不是太荒唐了嗎?”
許懷谷聽他又一次提到西風催雪與人決鬥之事,心中又驚又疑,凝神細聽,只見公主微笑道:“族長對此事前因後果多半尚未明悉,古爾班,你將此事詳詳細細說給老人家聽聽。”
那青年將軍答應一聲,說道:“三日前,太師火兒忽力從城中射來一封書信,聲稱不願再見生靈塗炭,要與我方各選出一名勇士決鬥,他方若是敗了,便棄城投降,我方若是敗了,需撤開圍城之軍,與他隔陰山而治。如果我方同意,便選派勇士決鬥,在此期間,兩相罷鬥,若是不同意,便燒燬宮殿,集結全部軍力背水一戰。”
烏素公主接道:“這是一條緩兵之計,我也看得出來,只是我若不答應,火兒忽力便會將這一場戰爭的責任推到我這一邊,我興的是仁義之師,才能得各部和西域諸國的支援,若是落個殘忍好殺的罵名,我軍只怕心散,而火兒忽力必會激起守城士卒同仇敵愷,這一場戰爭下來,勝負難說。”
鄂多克道:“公主憂慮的是。只是恕老夫直言,那西風催雪劍法通神,大俠鬱金香的武功雖高,卻也不是他的對手,我方若是敗了,便要撤到陰山南面。我軍不過是各部和西域各國的烏合之眾,火力忽兒休養生息,恢復了力氣捲土重來,我軍怕是不敵。”
許懷谷心中一凜:“原來我師父是守城的一邊,與他們敵對,要代表太師火兒忽力與他們這邊叫鬱金香的人決鬥,只是不知決鬥地點在那裡。”
又聽烏素公主道:“你說的不錯,這西風催雪有百萬軍中取敵魁首之能,鬱大俠的確不是他的對手。不過火兒忽力此計雖毒,我卻正好將計就計,你可知我為何將決鬥地點選在數百里外的狼山?”
鄂多克躬身道:“老夫猜詳不透。”烏素公主微笑道:“這西風催雪昔日武功尚未大成之時,受了極沉重的內外傷,還被人追殺,正巧火兒忽力以特使身份到南朝公幹,將他救起又請人治好了他的內外傷。火兒忽力於他有救命之恩,這些中原武者講究的是快意恩仇,火兒忽力若有差遺,他縱然拚去一條*命也必完成。當真兩軍攻伐之際若是火兒忽力讓他刺殺於我,亦或是護著他自己突圍出去,你們可能攔阻得住。”
青年將軍古爾班急忙跪在地上叩首道:“是小將無能。”烏素公主搖搖手,微笑道:“這怪不得你們,西風催雪一代劍神,不是我們平常人所能抗拒的。我所說的將計就計,就是安排鬱大俠與西風催雪在狼山決鬥,我們便在西風催雪離開包克圖在狼山決鬥之時,率兵攻城,一舉擒殺火兒忽力。”說到此處,臉上滿是堅毅神色,眼睛裡更似如火焰般燃燒起來。
古爾班躍起身來,喜道:“公主好計策,守城士卒靜候決戰訊息,守衛必然松馳,正是攻城的大好時機,我軍定可一舉攻下包克圖,擒殺火兒忽力。那時西風催雪正在決鬥,無法回援,他便是一劍殺了鬱大俠,趕回包克圖,大事已去,縱有通天徹地的本事,也無所做為了。小將這便就去安排,天亮便即攻城。”
那鄂克多原本並不十分尊崇烏素公主,這時才真正的心悅誠服,躬身施禮道:“公主英明睿智,**太師火兒忽力後,以公主攝政,才是瓦刺臣民的福分。”
許懷谷越聽越是心驚,悄悄退走,他生平所識傑出人物,若論狡詐*詭,首推汪直,若論雄才大略,俺答與威繼光可相比肩,而這烏素公主心機深沉,設計毒辣,手段高明絲毫不遜於這三人。
許懷谷從軍中盜了數匹駿馬,問明狼山方向,連夜縱馬賓士西去,他要在決鬥前趕到狼山,勸阻這場未曾開始便已失去作用的決鬥。他並未聽說過鬱金香這個名頭,但此人能與西風催雪一較高下,也必定是位絕世高人,這兩個絕世大高手被一個女人所利用,進行一場表面上牽動國家興亡實則毫無意義的決鬥,許懷谷非阻止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