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13節
說也奇怪,那道青色鏡光,看來像是一道透體的冰泉。
那般凶煞惡鬼看上去已奄奄一息,只要給鏡光一照,立時精力大振,看上去神色煥然。
敢情那個鏡光每次只能照得一人,一俟對方精力恢復,緊接著鏡光一轉,那名站立於鏡下的魂魄,即會不由自主地又被打進了火池,如是又復痛哭哀號,狀如前樣地直向著另一端游去。
整個火池子裡,看來有百十個厲鬼惡煞,別無選擇地只是從事著這個一定的方式,彼此來回奔命,看來像是愚不可及,事實上卻又不得不如此,否則便只有為烈火岩漿焚化之一途!
杜鐵池心內明白,悉知道看來悽慘絕倫的刑罰,其實正是伏魔真人居心善良表現的一面!
要知道眼前火池之內的這般凶煞惡鬼,生前在陽世之間,俱不知為惡多少,正所謂百死不贖其罪,是以真人才設下這“太陰十三極”,一來罰其應得之罪,同時利用各類刑罰,煉其魂魄,以收新生,正是用心良苦!
有了此番瞭解,杜鐵池內心也就處之泰然了,再看那些疲命於火池內的凶鬼惡煞,雖然一個個都是具有人形,卻是狀極猙獰,尖嘴猴腮,青面獠牙,滿面乖鄙陰狠,一看之下即知俱是窮凶極惡之輩。
蘭兒女孩兒家,雖說隨同父親已看過多次,但是每一次看見都心懷不忍,眸子裡淚光瑩瑩,不敢多看。
足下地氣流動,在這裡耽擱不久,遂即把二人又帶到了另一個世界。
杜鐵池彷彿看見隱約在森森鬼氣之間的兩個大字——“黃極”,那字型看來亦森森可怖,分明似野地磷光拼湊而成,觸目生怖。
蘭兒早已緊緊偎向杜鐵池懷裡。
眼前一黑,在一陣啾啾鬼泣聲中,即見眼前半空中,索吊著數千具鮮血淋漓的人體。空中穿梭飛馳著萬點銀星,形成一天流螢,只是看來其勢極快,形同流矢,事實上較之流矢更要狠厲十分,這麼一來,無形中那些吊在半空中的人身,便成了活的箭靶子。
事實上這些空中飛矢,絕非無的而放,每一枝都準確地命中人體,頭、臉、胸、腹、背、手、足,不一而定,一經命中勁道極猛地透射穿過,卻由中者傷處,汩汩地淌出鮮紅的血。
再看那些被吊著的人——鬼魅的化身,一張張慘白的臉,雖有呻吟之微已失哭號之力,每人只延一臂,被吊系者僅只是一根拇指而已。
空中更吹颳著陣陣陰風,直將那些吊著的活死人似的血軀吹得滴滴溜溜打轉,乍看之下,哪裡像是人身,簡直像煞一塊塊風乾的臘肉。
杜鐵池正自看得淒涼,耳邊上卻聽得一人冷森森地笑道:“兩個男女小輩,你們從哪裡來的?你家祖師爺爺在這裡受罪,你們倒來看熱鬧……火了老子,把你兩個生吞活啃了才行快意……”
二人俱不禁為之吃了一驚,循聲看去,即見一個大頭獨眼的精瘦漢子,霍然凌空吊現眼前。
這漢子雖然一樣吊在空中,身上也有幾處血漬,只是卻遠較其他眾鬼看來要好得多,定神看時,才見他全身上下隱隱裹著一層灰白色氣息,雖累累中矢,卻能隨中隨補,是以失血不多,可見即使降魔有術,也有投機取巧之輩。
杜鐵池只看了對方一眼,不與計較。
蘭兒卻氣不過地啐了一口道:“原來是你,上一次被捉回來,受的罪還不夠麼!小心我告訴我爹,把你分到十三極去,要你永遠也不得超生!”
大頭漢子聆聽之下,桀桀怪笑了兩聲:“原來是你呀,石姑娘……難怪我認不出來你了,敢情今天不是光屁股了,穿上衣服了……”
一面說由不住向裡面喝風似地“呵呵”大笑了起來!雖在極刑痛苦之中,卻還心不了自己找樂子!
蘭兒氣得扭過臉去,向杜鐵池道:“別理他!”
大頭漢子翻著那隻獨眼,一個勁兒地往這邊瞄著,嘴裡含糊地嚷著:“大姑娘你別走……求求你們,幫我個忙好不好……好不好……”
大頭漢子這裡聲嘶力竭地叫喊著時,杜鐵池與蘭兒已繞到了另一現場,耳聽得那漢子正用汙穢言語在身後破口大罵,襯以眼前的鬼哭神號,更令人驚心不已!等到彼此距離略遠,杜鐵池才向蘭兒問道:“這個人是誰?怎麼和你們父女認識?”
蘭兒忿忿地道:“誰知道他,我只聽爹說他姓韓,原是玄天派的……說是他的邪法很高,當年伏魔真人費了好大的力才把他給捉來這裡……他一個,一個姓周的,姓何的,還有就是要害你的那個朱申,這幾個惡魔都壞透了,所以當年伏魔真人飛昇之前,特別交代我爹,要我爹對他們注意,並且傳授了我爹爹幾手專門剋制他們的方法……”
杜鐵池忽似明白地道:“啊,這麼說……你父親原是負責看守他們的,我倒是還不知道。”
蘭兒搖搖頭道:“那倒也不,是……只是……”
說到此似有些礙於出口,也就沒有接下去。
杜鐵池心中奇怪,只是對方既無意多說,也不便追問下去——
蘭兒哼了一聲道:“我剛才告訴你的這四個壞東西,除了這個姓韓的以外,另外那幾個更壞,而且本事一個比一個大,有時候連我爹都制不了他們,要不是當年伏魔真人留下的幾件法器,我爹說不定早就遭他們的毒手了。”
說話之間,二人又來到另一處洞門之內。
杜鐵池有了以上兩處見識之後,也就猜知了所謂“太陰十三極”的一個大概情形,只是眼前這處地方,看來與以上兩處地方的情形大為迥異。
這是一個靜悄悄的場所。二人隨著氣脈的移動進來之時,耳中聽不見一點點聲音,目光所及只是一片氤氳氣息,光華不明不暗,卻有一片五色光華,自空灑落而下,照射著當前的一座石坡。
那是一座亂石崢嶸的石坡,卻在石坡間設定著無數石磚,奇怪的是每一塊石磚上都盤膝跌坐著一個人,這些人一個個雙目下垂,雙手結印,似在打坐參撣。
隨著空中轉動的五色奇光,可以清楚地看見每一張打坐著的臉。
那是一種極為痛苦的表情,每一張臉看來都愁眉苦臉,面現痛苦,有的汗下如雨,有的青筋暴露,幾乎每一具身體都在簌簌地顫抖著。
杜鐵池心裡暗自納罕,隨著身形的漸進,耳邊上卻隱隱約約地聽見一些聲音!
令人想不到的,竟是聽來極其悅耳的弦竹之聲,妙在這陣弦竹聲的極其悅耳,一經入耳便萬難棄耳不聞,緊緊地抓住了你的心魄。
杜鐵池心正奇怪,卻見蘭兒慌不迭地舉手在空中劃個符號,立時眼前就像是垂下了一道隔牆,方自入耳的陣陣樂聲,頓時為之消失!
“好險呀!”蘭兒拍了一下胸道:“我居然忘了告訴你,幸虧及時發覺,要不然我們也免不了要大受活罪了!
杜鐵池微微驚道:“莫非這些樂聲裡有什麼不對?”
蘭兒睜大了眼睛道:“那還用說!”
一面手指向當前石坡間懸空的兩個大字:“樂極。”
“你應該知道這兩個字的意思吧!”蘭兒仰著臉道:“樂極生悲就是這個意思。”
杜鐵池點點頭道:“我明白了。”
蘭兒道:“我們剛才所聽見的那陣弦竹聲,初聽起來好聽極了,只是一聽上了癮,可就想不聽也不行了,我是沒聽過就是了,我爹可聽過。”
杜鐵池道:“你爹怎麼說?”
蘭兒一笑道:“可不得了,聽我爹說,一聽下去,人整個都軟了,全身上下像是幾千幾萬個螞蟻在爬、在咬,腦子裡更不得了,哎呀!反正我說不上來,我爹說那個味道簡直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真比死了還更難受……聽說這麼做,能把一個人整個的魂魄給洗滌乾淨,只是沒有相當道行定力的人,千萬不能來這裡……可是厲害著呢!”
杜鐵池聽她這麼說,再一留神石坡間那些盤膝跌坐的各個形相,無疑可以證明蘭兒所說非虛。那絕妙樂聲正具有無尚降魔法力,足可使群魔化暴戾而柔順,一一伏首馴服。
二人腳下所站立的那道氣脈,緩緩帶著二人越來越向著眼前石坡接近,是以那些跌坐苦参的眾形相也就看得格外清楚。
杜鐵池因知那妖屍朱申也在十三極內,俟到雙方漸漸接近時,不免特意留神地注意察看一下,卻是沒有發現朱申在內。
身形越近,卻見到一個體魄高大的凶僧,跌坐在前,由於對方和尚那副相貌太過猙獰,以至於勾起了杜鐵池的好奇。
當下他悄悄拉了蘭兒一下,指了指那個和尚。
蘭兒被他一指才似忽然發覺,一驚道:“哦,原來他在這裡,這就是我剛才跟你說的那個姓周的,他叫周達,厲害得很!我們還是少理他吧。”
那和尚滿臉橫肉,黑油的臉上滿生著錢般大小的麻子,一身黑衣,卻在粗肥的頸項之上垂掛著一串拳大的念珠,一顆顆色澤灰白,形若骷髏,分明正是真的人頭骷髏。
二人隨著足下的氣脈移動,猝然間似乎驚動了這個和尚,他原在極度痛苦参定之中,忽然發覺到杜石二人的來到,不禁大吃一驚,倏地睜開了眸子。
和前此所見不同,這個和尚由於本身並無固定的拘束,他原已痛苦萬狀,忽然間杜鐵池與蘭兒的闖進,使得他處驚一場,在禪定之中來說,即所謂“驚禪”,早先一番鎮定功力,盡忖流水了!
妖僧周達,本來就是窮凶極惡,脾氣暴躁之輩,如何能甘心吃這個虧。
“小輩,找死!”四字喝叱出口,即見他兩臂齊張,化為了一片火雲,直向著二人當頭蓋壓下來。
杜鐵池入洞之初,已料到這些凶魂惡煞之不易對付,心裡早已有了個準備,此時見狀一攔蘭兒道:“走!”
他如今功力已經有相當的進展,此時情急智生,這一攔一轉,施展的是七修門中“小六乘快閃身法”,頃刻間與蘭兒已騰身而起,落身於妖僧相反的一座石丘之上!
妖僧周達這一撲,施展的是“火雲”攻勢。此人出身苗疆,平素擅採毒瘴,以其菁英配合本身魔火,練成了火雲一片,平素對敵,只消化雲一撲,對方絕難逃開,道力略差之人,只吃他這一撲,便立即焚身喪魂而故,妖僧便樂得將對方魂魄收入雲內,佔為己有。因為有此緣故,日久天長,不知道有多少屈死冤魂,為其收留為本身之用。
周達原為一方之霸,為惡多端,自為伏魔真人收來此間,他並不心甘雌服。
這裡十三極降魔諸法該是何等厲害,獨獨妖僧與蘭兒方才所說少數三四人,自恃本身功力,表面似無可奈何,內心卻各有異圖,雖說在百無聊賴,一籌莫展之境,偏偏心存非份之思。這幾個人皆為修煉多年的魔怪,本身魔法高深,太陰十三極內除了二三種極厲害的降魔大刑之外,其他各種對他等皆無大效。
眼前這個妖僧周達,即是一個很顯著的例子,只看其這般凌人的凶焰,即可知其狠毒不馴之一斑了!
妖僧乍見生人,滿以為對方無論如何也逃不開魔火毒瘴所化火雲之一撲。那時生魂留為己用,更可惜助對方之色身,以供附體脫身之用,他這個念頭其實正與妖屍朱申所想一般無二,殊不知對方並非如他所想的那麼無能。
且說周達一撲不中,頓失二人蹤影,倏地掉過身來,才見對方男女二人,高高站踞在一方石丘之上。先時盛怒之下,只顧了出手,並沒把對方打量清楚,這時定目再看,由不住暗吃一驚,認出了對方那個少女乃是石水之女,只因一向赤身露體,今日忽然著了長衣,猝然相見,是以未能認出。至於那個少年男子,卻是前所未見的一個生人。
周達不看則已,一經細看打量之下,才覺出對方少年仙風道骨,秀朗英俊,好一副神仙胚子,初初一看外表,分明道力極高之金仙,再一留神始由杜鐵池臉上看出了幾分混沌未開的稚氣,分明是一塊渾金璞玉,上上材料的修道胚子。
須知這太陰十三極內所困,皆系各方邪魔之元神魂魄,彼類之色身肉體,俱為伏魔真人銷燬,使之不能再世成人為惡,是以苟能覓得一道胎肉體,不啻夢寐難求之事。
眼前妖僧周達乍然發覺到面前杜鐵池,這等曠古難逢的軀殼,焉能不為之動心?只以為活該自己時來運轉,哪裡還會顧忌到其他。
他這裡一心想到美處,只顧瞪著一雙雞蛋般大小的大牛眼看向杜鐵池,喉中呼呼有聲地喘著,滿臉希冀之色。
蘭兒與他乃是舊識,自然是知道他平素的毒惡,見他此模樣,生恐杜鐵池為其所乘,不禁大為焦急。
心裡一急,大聲叱道:“黑和尚,你要幹什麼?小心我告訴爹爹,把你下到十三極去,要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還不快滾!”
平素似此情形,蘭兒這一喝叱,保管可收嚇阻之功,無如今日,妖僧眼見杜鐵池美好人身,正是自己夢裡難求的再世軀殼,似此美質,即使走訪天下,也難如願以償,偏偏對方竟然自行送上門來。如何能容他輕易離開。
當時聆聽之下,由不住發出了一聲狂笑,一面晃著胖大的軀體,緩緩向二人走近過來。
蘭兒睹狀失聲叫道:“站住!”
妖僧周達聞聲倒真地站住了,一雙凶光畢露的眼睛,充滿了貪婪的紅光,兀自頻頻在杜鐵池身上轉個不休。
“石大姑娘,我這裡先謝謝你啦!”一面說,這個黑胖和尚雙手抱拳向著蘭兒拱了一拱,打趣地接下去道:“謝謝你給我送來這麼一份重禮,嘿嘿,謝啦,謝啦!”
蘭兒嗔道:“你胡說些什麼?誰叉送給你禮物啦!”
和尚呵呵樂道:“好說,好說,什麼禮物能夠比得上這個大活人?”
說時,伸手向著杜鐵池指了一指。
蘭兒既驚又怒,恨聲道:“你真是瘋了,瞎了你的狗眼這位是七修門下的杜真人,還不上前參拜,求真人饒你不知之罪,要不然管教你神魂俱滅!
這一句“七修門下”,倒著實地把妖僧嚇了一大跳,由不住霍地向後面退了一步。
“七修門?我不信……”胖和尚忽然面現冷笑道:“七修門的杜真人?這我可沒有聽過。大姑娘,你想拿七修門的招牌來嚇我?我可不信這個邪!”
一面說,晃晃悠悠地又向著杜鐵池面前走近過來,杜鐵他自以為如今道力未能恢復之前,凡事能忍則忍,想不到卻為此一而再再而三地遭到各方欺凌,誠可謂是可忍孰不可忍了。
這時對方妖僧,緩緩走近過來,他表面上不動聲色,暗中卻盤算著,突然給他來個措手不及,也叫他不敢小看了自己。
妖僧周達哪裡知道杜鐵池心中所想,由對方神色上察看,更斷定對方的涉世未深,不過空有上好根骨,即使入門習道,也是時日甚淺,憑自己魔法功力,還不是手到擒來,又怕他何來?
心裡盤算著,便不再理會蘭兒,只管盯著杜鐵池冷冷地道:“你姓什名誰?這煉魂谷乃我等群仙參習道法功力之處,你這小輩是怎麼進來的?難道不知道這裡地底元磁地力的厲害?”
說到這裡由不住桀桀怪笑了幾聲,凶光畢現地又接下去道:“落地生根,小輩,你此生此世,休想再能離開這裡了!”
杜鐵池兀自不發一言,只是默默地注視著他。
蘭兒見狀心裡越是發急,蓋因為這個妖僧周達厲害她是知道的,他一個,朱申一個,就連爹爹平素也對他們畏懼三分。
雖然蘭兒悉知杜鐵池確係七修門下,可是七修門又是一個什麼門派,她卻並不深知,杜鐵池功力到底如何,她更是不知。此番動起手來,果真為妖僧所乘,那還得了?自己豈非脫不了干係了?
這麼一想,蘭兒由不住嚇出了一身冷汗。她雖然並非弱者,只是她自知如果一旦與對方妖僧動起手來,決計不是對方敵手。心裡一急,只想著趕快與杜鐵池離開這裡,當下慌不迭一拉杜鐵池的手道:“別理他,我們快走吧!”
卻不知杜鐵池他沒有立刻離開的意思,拉了一下卻見沒有任何反應。
妖僧周達見狀大怒道:“大膽丫頭,還不閃開一旁,再嚕囌,連你也不放過,你爹當年還不是一樣,同是這裡出身,又神氣些什麼?”
原來蘭兒之父石水,當年曾為伏魔真人鎮壓在此,只以深知悔改,真人才將其分隔軀殼發還,個別隔離,定下日後脫困之期,並要其負責督理十三極之若干囚犯。這件事石水深以為恥,更未曾向杜鐵池提起,此刻由妖僧口中悉知,頗感意外。
蘭兒女孩兒家面嫩,見妖僧竟然把父親昔年醜事翻出,當著杜鐵池的面,大感羞辱,心裡一火,清叱一聲,右手指處,即由其指尖裡,射出一道青光,為其父所授的“指中劍”一經出手,直取對方面門。
妖僧周達哪裡會把這點看在眼中,一聲狂笑,但見紅光大閃,人已無蹤。
妖僧周達所施展的“火雲”遁法,雖然瞞過蘭兒,卻是無法逃開杜鐵池的觀察之中。就在那陣紅光乍閃之下,杜鐵池已發出了七修仙劍,白光乍射,矯若遊龍,直向妖僧藏身處捲了過去。
妖僧周達大吃一驚,淒厲地一聲狂呼,來不及施展妖法抵擋,儘自化身一道赤色火龍,與空中飛來的劍光迎在一團。
但只見紅白二色光華糾纏之下,由於妖僧上來無備,許多厲害妖法簡直不及施展,杜鐵池所施展的這口七修仙劍,又是仙家降魔至寶,初初無備之下,雙方一經接觸,妖僧立時吃了大虧。
但只見空中紅光先是敗退不敵,卻給後來白光自後方追上一陣糾纏下,紅光先自化為一片紅雲,緊接著分為三股紅光,分向三個不同方向遁出,現場留下來極其淒厲的一聲嘶叫,飄落下一天血雨。
杜鐵池其實也無心與對方為仇,見其受傷而遁,也就莫為已甚,手抬處遂即收回了仙劍,卻把一旁的蘭兒看直了眼。
直到此刻為止,她才著實地相信杜鐵池確非無能之輩,一時大為欣喜。
“啊,你真的好大的本事,我們得快走了!”
如此一鬧,現場眾鬼震驚,四下狂飛,鬼哭神號中穿梭著滿空鬼影。
是時,蘭兒已匆匆拉著杜鐵池縱身上了流動的氣脈,緩緩向外移出。
杜鐵池生恐眾鬼來犯,手指處,那口七修仙劍化為一道白光,將二人身側四周團團裹住,如此一來,便有安全之感。
途中蘭兒像十分害怕地緊緊偎著杜鐵池道:“糟了,我們可是闖了大禍了!”
杜鐵池一驚道:“怎麼?”
蘭兒道:“剛才那個胖和尚,你當他是好欺負的嗎?聽我爹說,他的魔法高深,今天他為你飛劍所傷,一定不會罷休的,這個人最毒了,說不定連我和爹都被他恨上了。”
杜鐵池輕嘆一聲道:“這麼說倒是我一時大意了!”
說話之間,但覺眼前光華漸有明意,不由奇怪地道:“這又到了什麼地方?”
蘭兒四下看了一眼道:“這是上三極的出口,要是你還要繼續看,我們得轉一條路,怎麼樣,你還想看嗎。”
經過剛才這麼一鬧,早已將先前的興頭打消了個乾淨,杜鐵池搖搖頭道:“算了,出去吧!”蘭兒似乎也心事重重,復見天光漸明,二人已循著那道圓轉的地氣,緩緩來到入口之處,下了氣脈,杜鐵池遂即施展石遁之法出得山外,即見豔陽當頭不過午後時分。
蘭兒看了一下天色,道:“總算時間還早,這件事還是得跟我爹商量一下。”
杜鐵池無可奈何地笑笑,反正仇也已經結了,一個朱申已是頭痛,現在又加上了一個妖僧,未來情形如何,確是不得而知,最痛心的是把石氏父女拖下了水,連帶著也為他們結下了仇恨,誠然是始料未及之事。
蘭兒見他愁眉不展,同情地道:“你也不要為這件或再擔心了,剛才我爹還說……其實他老人家既然伸手管了你的閒事,就等於跟朱申成了對頭,我們這就進去,看看他老人家說些什麼。”
杜鐵池聽她這麼說,再想自己所遭遇的諸事,其實無非早已註定,既然命當如此,愁也沒用,反不如鎮定從事,應付此劫,萬一逃不過此步劫難,也是命中註定。
這麼一想,他也就不再憂愁,倒是茲事體大,不能聽蘭兒一面之詞,確是應該與她父親石水好好就教商量一下,看看能有什麼對策?
當下就點頭答應,即是擔心地問蘭兒道:“你父親身體怕還沒有復原吧?”
那麼重的刑罰,哪能這麼快就會復原呢?
蘭兒搖搖頭道:“沒有事了,這個你倒用不著擔心,這麼多年以來,每天一次,他老人家實在已經習慣了。倒是因為這樣,還得到了很多意想不到的好處呢!”
杜鐵池聽她這麼說,便略為放心。
當下遂由蘭兒施展仙法,二人重複穿石入室,來到了石水丹房,果見老人正在閉目調息。
二人方自進來,石水已然睜開了眼睛了。
臉上顯著微微怒容,他注視向蘭兒道:“我是怎麼囑咐你的?你這個孩子!”
杜鐵池插口苦笑道:“石前輩不必責怪令媛,這都怪我……那個妖僧欺人太甚,才被迫出手,給了他一些教訓。”
石水一雙眸子在他身上轉了轉,輕嘆一聲,黯然點了一下頭道:“你們能活著出來,實在已是萬幸……那妖僧周達秉性頑劣,妖法實在厲害,他們幾個多年修為,實在不宜招惹,這麼一來豈會對你善罷甘休?”
說罷滿面愁容又自嘆息一聲,才細問經過情形。
蘭兒乃一五一十說了個究竟。
石水沉默了一會兒,才吶吶地道:“這倒也罷了,只不知妖僧如何?杜鐵池你那口仙劍請暫時借我一觀。”
杜鐵池應了一聲,伸手微指,白光閃爍了一下,遂即化為一口三尺龍泉,緩緩落向石水眼前來。
石水驚訝地向著空中劍光看了一眼,探出雙手將緩緩落下的劍身接在了手上,細看了一番,才慨然嘆息了一聲,雙手輕送,這口劍遂即又化作白光一道,即為杜鐵池收回。
“仙家降魔至寶果然非比尋常!”石水精鑑地道:“此劍陽剛極猛,菁華內蘊,顯然由於杜道友你如今的功力,還未能復元,尚不足以將其威力發揮於極致,否則方才出劍,妖僧周達魂魄將不保矣!”
遂即又告誡道:“此劍殺力太甚,在道友你功力未能全復前,還是少用為妙,以免誤傷他人,為自己造下了惡因,從而締結了仇人,這些都足以妨礙你日後進修仙業,達成正果的速徑,道友你要切記,切記!”
蘭兒道:“哎呀,爹,你還說這些幹什麼?現在問題到底怎麼解決?眼看著天就要黑了,這些怪物一放出來,可怎麼是好?”
石水一雙眼睛似乎真正地注意到女兒,出乎意外地發覺到她竟然不再赤身,身上所著,竟然是杜鐵池的一件外衣。最使他驚奇的尚不在此,而是蘭兒說話口氣裡隱隱所透露出來的對杜鐵池的關懷之意。
一念觸此,石水老人臉上情不自禁顯現出微微的笑意——這是他多年來一直深深掛懷的一個隱憂,老實說在初見杜鐵池的一剎,聽知杜鐵池他的出身門戶之後,內心就激起了強烈的震盪——這是他的私心。
自然,以杜鐵池的出身門派,以及人品質地任何一面來說,石水都感覺到女兒是高攀了,然而此時此地,他劫是別無選擇,一個失身在汪洋大海里的遇難者,是不會放過任何活命機會的。
杜鐵池的出現,不正在石水老人心田裡點燃了希望之火嗎?
多年來他一直為著自己劫滿飛昇之後女兒的未來著落而發愁,現在由於杜鐵池的忽然來到,使得他大大燃燒起希望,他焉能輕易放過
難得蘭兒自然地對杜鐵池生出了感情,看來杜鐵池對蘭兒也很有好感,這就使得石水更加欣慰不已,更要為之有力促成了。
“爹!你倒是拿個主意呀!”
蘭兒原指望父親會拿出一套對付怪物的辦法,卻沒有想到他儘自看著自己發呆,當下賭氣地把頭轉到了一邊。
石水其實是胸有成竹的,雖然不無凶險,但是看在女兒以及未來女婿的份上,明知是刀山也得上了。他作了一個最後的決定。
“你就在我這裡留下來吧!”
石水臉上顯示著一種堅毅,冷冷笑了一下,才按下去道:“他們無論是誰,要想帶走你,先得把我老頭子對付了才行,要不然……哼哼,那就只有各憑本事了!”
蘭兒聽他這麼說,先肉臉上綻出了笑容,立刻挽住杜鐵池一隻手道:“你可聽見了?我爹答應幫你對付他們呢,你可以放心了。”
杜鐵池倒是沒有想到,對方老人竟然如此義氣,事出意外,一時倒不知怎麼說才好,他原有以一敵眾的勇氣,卻沒有制勝對方的把握,難得石水自承相助。這就使得自己信心大增,憂心大釋,臉上情不自禁地帶出了笑容。
蘭兒笑道:“這些東西雖是厲害,一看見我爹,就像是老鼠見了貓一樣。”
石水一嘆道:“不要聽她胡說,這孩子……”
蘭兒道:“難道我說得不對?他們當中最厲害的不過是妖屍朱申,可是你老人家還不照樣有法子制他?”
石水冷笑道:“你知道什麼?朱申妖法高深,如非我受伏魔真人當年囑託,暫時掌管太陰十三極,對他們構成威脅,他才不會把為父看在眼裡,話雖如此,我雖然有真人留下的幾件鎮魔法器,可是朱申、周達等是有千年修為的怪物,也不見得就真的害怕了,一旦反目豁了出去。我也沒有勝算的把握。”
話聲微頓,石水情不自禁地輕輕一嘆,看向杜鐵池道:“這件事我自當盡力就是,萬一敵擋不住,你也不能怪我,一切也只有聽天由命了。他們如果找來這裡,杜道友你切記不要莽撞出手,真要我這一關過不了,你再出手也不遲!”
杜鐵池點頭道:“前輩不必多慮,此事既是因我而起,還是由我來跟他們打交道吧。”
石水搖搖頭道:“你不知道他們的陰險毒惡,但是卻逃不過我這雙眼睛,還是讓我先來對付他們吧!”
杜鐵池道了感激,復問道,“你老人家準備怎麼來對付他們?”
石水搖搖頭道:“這就要看他們是什麼態度了!”
他遂即安排杜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