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車隊到達設在濟州城郊外的指揮部,區伏雲都在沉思著紫發少年不久前所說的話。
“楚東妖盟麼?他們沒有拒絕我的能力。”
那時他的語氣異常的恬淡,眼中神情也是淡淡的。
就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般。
但與少年臉上表情相反的是,語意中的含義,卻說不出的張狂。
視楚國內的第二大的妖族勢力,竟然如無物一般。
而當這句話,出自一個剛剛成年不久的少年口中時,就更顯狂妄。
但是不能不承認,身旁的這個人,的確有這麼說的實力。
包括新拿下的河東和靜海行省在內,少年的家族勢力,即將在未來十年之內,全面滲透到楚東三省的各個角落。
而據他所知,佔據楚東沿海膏腴之的浙北行省的萬勝天宮,之所以會被掌教收納為附庸門派,完全是因為姜笑依居中斡旋的結果。
門內甚至還有傳言,在姜李二家和萬勝天宮之間,有某種程度上的盟約。
總而言之,少年的家族,不久之後就會成為天闕門內影響李超越烈山家,名副其實的第一家族,已經是既定的事實。
那時候天闕門未能擊退蒼茫道也就罷了,一旦僥倖能夠勝利。
那麼楚東沿海數省,楚東妖盟所盤踞的核心區域的話事權。
都將落到姜李二家的手裡。
甚至天闕門涉及的楚東沿海行省的各種決策,都需看姜家的臉色來決定。
當然,若是純粹為自己家族牟利的舉動,很難會獲得天闕門上層的支援。
但問題是這條運河,這條浮游軌道線路,一旦開通的話,對天闕門來說,也有著莫大的好處。
一旦方案由姜李二家在長老會中的代表提出,再加上自己在長老會中的關係網,透過的可能幾乎是十成十。
而在外無強援支撐。
又面臨天闕門這等龐然大物般的修真門派地楚東妖盟,確實很難提起勇氣,來拒絕身邊的少年、區伏雲甚至能想象得出,紫發少年實施這一計劃的步驟。
強迫並不是唯一能讓楚東妖盟那些執事們,俯首低頭的辦法。
在以勢壓人之外。
還可以用收買的手段。
以運河地部分權宜,來交換雲蒼山脈這些高階妖族鬆口,想來並非是什麼難事、而一路上姜笑依除了那席話以外,就沒有再說什麼。
區伏雲雖然面上一直都無什麼表面,但只看他的眼中的思索神色,少年就知道這位掌控幽並三千修真者長達數十年的老者,其實已經心動。
雖說區伏雲已經同意相助。
但是建立在身出同一派系之上的盟友關係,他從來就不會深信。
只有互相之間,有著共同的利益。
那麼這種盟友,才會獲得他一定程度上的信任。
所以這個計劃,雖是他來此之前,準備用來說服區伏雲的殺手鐗。
卻並不等於區伏雲同意。
就沒有丟擲來的必要地。
而且開鑿運河。
也不是為單純的收買對方。
站在他的家族和方南的力場來說,其實也是非常希望這個方案能夠事現。
一旦區伏雲認可,那麼不但他會在楚東沿海四省之外。
獲得一個堅實地盟友。
東河分堂和幽並分堂也能夠獲得雙贏的結果。
此外。
他家族旗下的財團,也可以藉此時機,進入到這個發展潛力幾乎無限地貧困行省。
整個計劃,可以說是一舉數得。
當然,若是區伏雲不答應,對他們而言,也並沒有什麼損失。
臨時指揮部。
建立在一個海拔七百米左右地小山峰上面。
在濟州城城外十二公里。
距離和蒼茫道的勢力邊境線,則是四百七十公里左右。
在幽並這個盆地平原區域。
是周邊數千公里內地勢最高的所在。
而架設在其上的元力反應監控裝置,可以藉著地勢,監查一千七百里方圓內,任何D級以上的元力波動。
如果再和設在其他區域的元力反應感應儀連鎖的話,那麼整個南幽並地區,都在它地監控之下。
是在預警屏障之外,第二種防範蒼茫道修真趁隙南下地手段。
而在戰爭之中,也能發揮相當的作用。
而這也是天闕門,會把臨時指揮部設立在這裡地原因。
由於要坐鎮此地,制衡對面蒼茫道幾位真一強者的緣故。
姜笑依的專列到達潭州的時候,明算,明巖以及前任指揮明空,並沒有前去迎接。
但是當車隊,載著區伏雲和姜笑依到達濟州城地界的時候。
三人卻出了臨時指揮部,到了山前十里之外的道路上等候。
雖說這是對於他戰事指揮官身份的禮節,但是考慮到姜笑依只有次座級的真實身份,明算明巖幾百年的老資格,讓姜笑依頓時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明算的形象是一個二十歲許,英俊到了極點的青年。
能夠在花費大量道力駐顏之後,還能在三百年內,把修為推升到真一境界,這人也是一個異數。
至於明巖,則是一個方面中年,中等身材,體型卻極為龐大。
身上肌肉隆起,就如他道號中的最後一個字般,整個人就像一塊方方正正的岩石。
對於姜笑依的到來,兩人既沒有如區伏雲所說的那般,抱持持非常歡迎的態度、見面時,也僅止是公式化的笑容和問候。
但臉色和眼神之間,卻亦沒有特別的厭憎之色。
不過這也在姜笑依的意料當中,想這種城府深厚的老傢伙,喜怒不形於色,是他們的看家本領。
能從他們臉上看出什麼來,那才是咄咄怪事。
倒是明空,對他異常的熱情。
似乎對指揮官身份被姜笑依頂替的事情,一點都不介意一般。
言談之間,像極了一個對晚輩成長異常欣慰的後輩。
以姜笑依的道行,也看不出是真是假。
也只有聽其言觀其行了。
而區伏雲,在車上時尚在為姜笑依的提議,而深思恍惚。
但是下車之後,立時就恢復了精悍本色、介紹和引路的時候,對姜笑依照顧有加。
卻是在向來迎的三人表態,對於姜笑依,他是持毫無保留的支援態度。
山上的指揮部。
建設得相當的簡陋,看起了也非是出自專業人士之手。
除了一個用土系道法,製作的石質大廳,方方正正地稍顯巨集偉之外。
其餘四十幾間供人員休息的獨立房屋,看起來都是不堪入目。
而防禦陣。
則只有A級左右,在姜笑依這等2S級強者面前,幾乎等於沒有。
不過這個世上,能夠對三個2S級,兩個真一分神期強者構成威脅的勢力,本就少之又少。
加上前方又有萬餘名弟子在,蒼茫道若真能打到這裡,那麼天闕門離全面潰敗,也已經不遠了。
防禦據點的話。
有幽並分堂設在潭州城附近的總部就已經足夠。
現在地天闕門,還遠沒有到需要屏籍這些防禦法陣,來死守的時候。
一行人只是在指揮部的外圍看了一眼,就直奔作為指揮室的石質大廳。
一進入到這裡。
剛才還言笑晏晏的幾人,立時都換上了肅穆之色。
中央處就是中央元力監控顯示儀,姜笑依在道法學院和公冶世家裡就曾見過一次。
他的分堂總部之內。
也配有這類儀器。
不過相比他眼前這個龐然大物,學院的那個晶石儀器,只能算是小兒科級別。
在晶石的前方,形成一個巨大的水鏡,除了幽並和周圍行省地山川地形圖,以及邊境線人手配置之外,各地因為各種緣故。
而產生的元力波動。
也顯示在其上。
而一看到這張地圖,姜笑依在第一時間。
目中就露出了深思之色。
在來此之前,他對幽並行省內的局勢,就已經做過研究。
不過控鶴堂每十二個小時,給他提供的最新地形勢圖,以及自己暗中的那張情報網所提供的零星情報。
給他地幫助,都遠沒有水鏡中這張附有元力反應地地圖來得大。
“笑依你來看看。”
明空苦笑著拿著教鞭,在水鏡上指點:“我們的形勢,確實有點不妙。
現在除了人跡較少的西部之外,幽並的中部和東部戰線,我們都是被壓著打。
可以說是隨時隨地,都有崩潰的可能。
瞭解到這些,你就會知道我們這幾個老傢伙,對你的上任有多殷切了。
老實說,現在的情勢,其實都是本座無能所至。
這萬人以上地戰爭,實非老夫地這點能力可以應付,這兩年來,每日都是戰戰業業,如履薄冰。
當初知道長老會意圖讓你接手我的職位,還真是讓本座鬆了一口氣。”
明算搖著頭道:“師弟莫要自責,這種級別地大戰,自我天闕門立派以來,都未有過。
無論誰都是第一次經歷,有些許失誤也是在所難免。
能在蒼茫道強攻下支撐兩年之久,已是不易了。
這幽並上下萬餘人等,可從未有一日,對師弟有過責怪。”
“兩萬二千人,減員到一萬七千。
將近一個正式分堂的弟子,全都折在我的手中。
即使明算師兄你再怎麼勸,師弟我終究還是感覺心中難安。”
明空悽然一笑,又看著水鏡。
“其實一個月前的時候,局面幾乎就已經快到了崩潰的地步。
若不是笑依突襲月墟,讓蒼茫道不得不抽調人手以充實東河,讓我們壓力大減,這條防線恐怕早已經不復存在、不過現在的形勢,依舊相當不妙。
蒼茫道雖從這裡調走了三千人,但是他們在我們對面的人手,仍有兩萬餘人之巨。
如何應付,實是讓我傷透了腦筋。”
看著明空用教鞭指點處,姜笑依默然無語。
他知道明空說的是實話。
眼下的情形,並不是天闕門的實力有所不如。
而是天闕門的精力,不過能全都放在和蒼茫道的戰事上。
南方的南天帝宮,和正一門,都是必須防範的物件。
而且蒼茫道的功法,本就易於速成。
他們的真一和真人境強者,只有天闕門的半數。
但是基層弟子,卻相當於天闕門的四分之三。
只能以六成實力,用以應付全派南下的蒼茫道,天闕門自然在形勢上屈居劣勢。
“笑依,我看你剛才進來,看見這張地圖的時候,神情就有些不妥。
可是覺得這張圖上,有什麼不對勁之處?”當明空的話音落下,明巖第一時間就看了身側的紫發少年。
而其他人聞言,也都微微皺眉,齊齊的望了過來。
其實之前他們也注意到了,初來乍到,就對前任的工作成績,流露出不屑,甚至是鄙視的神情。
這種態度,讓明算和區伏雲心裡都極不舒服,不過一直都沒點破、當然,除了這些不滿的情緒之外,對於姜笑依接下來會有什麼說法,也讓他們非常的好奇。
此時不止是明算他們幾人,就連在房屋四周,負責操控各種聯絡儀器,以及整理資料的幾十名不到通脈期的弟子,也都紛紛停下了手中工作,把視線投向了紫發少年。
“我想,我來得還真是及時。”
被周圍眾人詫異的目光注視,姜笑依苦笑一聲,上前接過了明空手裡的教鞭,往水鏡中地圖的左上角一點;“非是我對於明空師叔祖的佈置有所不滿,但是大家難道就不覺得,這個據點目前所處的位置,實在是太過突前了?駐守在這裡的人手,甚至只有六百,這不是放在敵人嘴邊的餡餅麼?”n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