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五這個稱呼很普通,普通到每家每戶都有一個排行老五,混社會的也很常見。
但是凌雲峰又覺得很是陌生,因為在他印象之中,根本就沒有老五這個人,他怎麼都想不起來自己認識這麼一個人。
這是在皮城,而不是海川,凌雲峰不認識叫老五的也很正常。
他之所以回憶,那是因為他總覺得那個女人的聲音有些耳熟,好像是在哪裡聽過一般。
但是這個聲音,又不是身邊熟悉的人,只是印象有點兒深刻,總之肯定是見過,給凌雲峰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他屏住呼吸,將耳朵緊緊貼在牆壁上,繼續偷聽外面天台上兩個人的對話。
只聽那女人又道:“這個老沈也真是的,怎麼還不出來。”
老五罵罵咧咧的說:“該不會是出去了吧。”
“不可能,他要是敢離開這裡,高老大就不給他喂藥了。”
老五想想也對,這座爛尾樓本來就是他們團伙的發家之地,同時又是避難之所。自從高朝將沈青宗這個怪人高手安插在這裡以後,他就很聽話的從未離開過,當然了,出任務的時候另當別論。
在兄弟們眼裡,沈青宗就是神一般的存在,因為他的身手比電影裡都要誇張。老五就曾不止一次的見識過沈青宗出手殺人,刀刀償命,一招制敵。
同時,在他們眼裡,沈青宗又是一條狗一般的存在,就像院子裡他養的那些流浪狗一樣,對主人除了服從再無其他。
老五看了看手上的腕錶,埋怨道:“這都馬上十一點了,再不來咱就走吧,回頭跟高老大說一聲,保管餓他幾天。”
女人嘆了口氣說:“你快省省吧,老沈在高老大眼裡可是香餑餑,你信不信老大寧願你死,也不會讓沈青宗死。”
老五緘口不言,這倒是真事。
在團伙裡,沈青宗的作用不言而喻,只要是拼命的活,自從有了沈青宗之後,就再也沒有人受過傷,更不會送命,只要他出馬,什麼牛鬼蛇神全得死。
“對了!”女人突然想起什麼事似的:“周隊他們聯絡上沒有,怎麼回事,說是昨晚見面的,至今電話都不接。”
老五吐了口吐沫,罵道:“八成又是跟哪個浪貨出國旅遊了,這些當官的活在太陽底下多瀟灑,同樣都是毒販子,咱們就只能躲在暗影裡過日子。”
女人冷哼一聲:“所以嘛,老大想要洗白,這也是咱們的必經之路。”
聽到這裡,凌雲峰貌似猜到了什麼,他們所說的周隊,該不會就是此時地上躺的兩名死者中的一個吧。
他掏出手機來開啟相簿檢視,剛剛拍下來的警察證上,死者正是姓周,叫做周斌,職務副處長,警銜二級警督,有效期限是2015年11月15日到2021年11月15日。
居然還是個大領導,比石堅強還高了半級呢。
皮城和海川都一樣,是地級市,但是皮城比海川要發達的多,販毒行為也更加猖獗。
凌雲峰猜想,
這個周斌很可能就是皮城緝毒大隊的大隊長,只有緝毒大隊才與毒販子關係最密切。
一般這種級別的領導,是有可能從百度上搜到的。
凌雲峰開啟手機百度,輸入周斌皮城兩個詞語,果不其然,他正是皮城緝毒大隊長,剛剛立過一次集體三等功,履職才幾個月而已。
沈青宗為何要殺死周斌呢,從老五話裡的意思,凌雲峰隱約猜到,這個周斌可能就是高朝等人的其中一面保護傘。而最大的那一面,當然就是時局長,女人還說他過了這次換屆選舉,就能變成時副市長了,可見官運比海川的李衛民要亨達。
時局長到底有沒有和高朝等人有染,凌雲峰不敢隨便瞎猜,但起碼他確實答應過高朝,幫忙聯絡把這棟爛尾樓收購下來,一部分當商品房賣掉,另一部分自己留作辦公。
那以前的業主怎麼辦?爛尾而已,並不代表沒有人要,沒有主人,姓時的只是一個公安局長,他斷然沒有這麼大的權力。
凌雲峰隱約感到,這其中還有更多更大更不為人知的骯髒交易。
同時他也深深地佩服李衛民的決定,起初他以為李衛民暗地裡調查,只是因為胡蓉是時局長的兒媳,只是為了避嫌。現在看來,老李這個人果然狡猾,他要麼聽到了一些風聲,要麼猜到了一些可能,所以這才讓凌雲峰和石堅強二人先行一步,不遠千里來到皮城暗地裡調查高朝團伙一案。
想到這些,凌雲峰不禁有些後悔,當初真不應該跟胡蓉擺明自己的身份,哪怕他們中間有一個共同的朋友唐師師,一旦牽連到家庭,胡蓉是不會放棄告密的。
現在只能祈禱胡蓉不要輕易在時局長面前,說起海川警方來調查高朝販毒團伙的事,要不然打草驚蛇不說,還會讓李衛民的臉上很難堪。
一牆之隔的天台外面,叫老五的男人繼續和那個女人閒扯著,大多是他們團伙內部成員之間的八卦訊息,也有一些涉及到毒品交易的內容。
凌雲峰豎起耳朵,打起十二分精神,希望能從他們的談話內容中聽到諸如海川、錘子、馬家傑之類的字眼。
又過去了半個多小時,老五不耐煩了。
“在他媽不來,我可要罵娘了,老子穿短袖來著,凍死個鬼了。”
女人切了一聲:“這是皮城不是海川,晚上溫度都二十幾度,你是不是有病。”
老五打著哆嗦說:“老子就是有病,你能怎麼著。”
女人冷笑:“你那是毒癮上來了,幹這行的自己肯定不溜冰,你破了行規,明明就是自己找死,怨得了別人嗎?”
老五不說話了。
凌雲峰終於聽到了自己想要的內容,女人總算是提到了海川二字。莫非這個老五曾經在海川生活過,還是說他去年年底、今年年初就在海川。
海川的冬天是會下雪的,最低溫度能有零下十幾度,女人那“這是皮城不是海川”,可見老五很有可能去過海川。
這是要犯,是重大線索,凌雲峰不想只聽他們聊天,而什麼
都不做。
外面的聲音突然沒了,凌雲峰能聽到隱隱約約的呼吸聲,還有老五牙齒髮抖打顫的聲音,說明他們沒走,還在繼續等候沈青宗的出現。
現在找不找沈青宗已經不再那麼重要,沈青宗不告訴他的,沈青宗想告訴他卻不知道的內幕,凌雲峰都可以從牆外那兩個人的嘴裡掏出來。
想到這裡,他縱身一躍上了強頂,五米多高的距離,他蹲在上面,看著底下一男一女兩個人正在默默抽菸。
這時,北面高樓的探照燈掃射過來,燈光打在女人臉上,雖然只有短短的半秒鐘,凌雲峰還是看清了那張熟悉的面孔。
竟然是她。
這張面孔,凌雲峰也只見過一次,本以為她應該死了的,卻不料居然活到了今天,看來法網有時候也是有漏洞的。
此人正是湖西縣冰工廠的其中一位女主人,熊露露。
熊露露和劉冰是一對同性戀人,當時湖西行動,是凌雲峰親自將這一波人制服的,熊露露就在其中,凌雲峰親眼所見她被宋史群帶來的人押上了警車。
如果不出意外,此時的熊露露要麼已經被槍決,要麼就被判刑服役,為什麼她會出現在皮城的一座爛尾樓裡呢,而且這座爛尾樓還是高朝販毒團伙的大本營。
凌雲峰本不需要想這麼多,因為底下那兩個人已經無處可逃,因為他們將告訴他這一切。
一道黑影突然從牆上跳了下來,熊露露和老五正蹲在牆角里抽菸,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凌雲峰把他們嚇了一跳。
老五還沒站起身來反抗,就被凌雲峰一記手刀劈在了脖子上,瞬間這個體重一百六十多斤的大漢,撲通一聲栽倒在地。
熊露露本能的想要反抗,手剛伸入後腰拔出匕首,看清凌雲峰臉面的那一刻,她嚇得面色蒼白,終於還是放棄了抵抗,匕首落在了地上。
“認識我吧。”凌雲峰將女人逼到了牆上。
“認……認識。”
“一定有很多疑問,比如我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對不對?”凌雲峰冷冷一笑,繼續說道:“其實我也有同樣的疑問,但是現在還不是問你的時候,當然了,如果你想說的話,我倒是很想聽聽。”
熊露露臉白如紙:“你到底想怎樣,我什麼都沒有做。”
凌雲峰覺得有點意思了,這女人明顯知道高朝的海川任務,也一定知道他們任務的目標正是凌雲峰自己。
“我不想怎樣,但是我對你什麼都沒做感到很有興趣,你沒做,是否意味著別人做了,都做了些什麼。”
湖西那次被抄家,熊露露親眼所見凌雲峰是怎樣的身手,她只能放棄抵抗,如果還想多活一秒,那就得多都說出來。
自己不說,凌雲峰會毫不留情的動手,然後把地上的老五弄醒,一樣可以得到想要的答案。
“我以為你是替家人報仇來的!”
家人?報仇?
凌雲峰心裡咯噔了一下,自己離開海川這幾天,家裡莫非出了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