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杜文成見老婆買了好些菜，但都堆在門口，娘倆趴在客廳沙發上看報紙，沒有一個下廚房的。
他剛要發火，凌劍梅招手叫他：“老杜快來，你看看這個。”
那是一份DM宣傳單頁，紙張很厚重，做的也很漂亮。
“世恩基金？”杜文成只看清四個大字，然後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抽菸：“一份廣告有什麼好看的，門口撿的？”
“哪呢，我去超市買菜的時候，人家給的。快去找你的老花鏡戴上，咱兒子說這個專案不錯。”
杜文成哼哼一聲：“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嘛，確實不錯，大老闆是海川首富，二老闆是市委書記的兒子，有資金有靠山。”
“你啥時候說過。”
“人家都做到咱們臨丘了，我們單位的李主任、趙局長都往裡投過錢。”杜文成說著，從包裡掏出老花鏡戴上。
世恩“公司”主要有兩大塊業務，一個是世恩投資基金會，也就是所謂的私募理財，另一個是世恩慈善基金會，專為貧困家庭兒童大病設定的專項基金援助。
慈善基金當然只有付出沒有回報，杜文成並不感興趣，而私募是一種投資理財，“16％”這個數字格外醒目。
“兒子，你給算算這個收益比銀行怎麼樣？”杜文成有些心動。
小杜剛透過關係進了某家銀行，過了年就上班，他對金融業還是略懂的。
“打個比方吧，100萬放銀行，每年利息2．8萬左右，要是投資世恩基金，大約就是16萬。”
老杜夫妻對視一眼，顯然不敢相信世界上還有這種好事。
“兒子，他們該不會是騙子吧，照你這麼說誰還往銀行存錢，全都存在世恩基金不就得了，一年啥都不用幹，就有十幾萬收入，趕上一個中產家庭的年收入了。”
小杜是大學生，不屑地說：“你們懂啥，世恩基金背後大老闆是趙世豪，幹房地產的，房產公司說
白了就是資金運作，錢生錢的生意。現在銀行界對房產公司審查都很嚴格，貸款根本就貸不出來，趙世豪這麼幹，分明就是想擺脫銀行的束縛，自己從民間籌錢。”
兩口子還是不大懂：“那也用不著給這麼高的利息吧，比銀行高了五倍多。”
小杜說：“你們以為房產公司從銀行貸款，就跟咱們買房房貸似的執行基準利率，以前好貸款的時候，開發貸都能達到兩位數，遠高於基準利率。現在各大銀行的開發貸業務全都停了，開發商給銀行領導送禮外加各種回扣，全都算下來，兩個16％都有可能。”
兩口子這下明白了，合著趙世豪從銀行貸款很難，而且利息高的離譜，還得看人臉色給人送禮，所以就弄這個私募基金從民間集資。
要是往裡投一百萬，杜文成家不是拿不出來，大不了讓兒子受些委屈，新房首付等一等。他還是擔心風險問題，現在連三歲小孩都知道各大房產公司岌岌可危，萬一哪天破產了，這錢找誰要去。
“過了年我打算去世恩上班。”小杜突然說，猶如晴天霹靂。
“不行！”杜文成彷彿被雷劈了一般，渾身毛都豎起來了：“你說你怎麼想的，放著銀行好好的工作不去做，非得跑一家民營公司，那能是鐵飯碗嗎？”
凌劍梅也安慰兒子說：“你爸為了你的工作，前後託關係花了不下十萬，你怎麼能說不去就不去，銀監會你葛叔叔的臉往哪放。”
小杜爭辯說：“銀行有啥好的，我一個月工資才兩千多，去了只能站大廳，任務完不成還要扣錢，混到什麼時候才能當個行長。”
杜文成心平氣和的規勸說：“兒子，你現在剛踏入社會，不能想著一口吃成個胖子，就說我吧，一開始只是鄉鎮司法所的辦事員，現在不也當上科長了。”
“爸，你今年都五十多了，馬上就要退休了才當上科長，難道你也想讓我混到五十多才當上支行長？支行長能有多大的權力，就跟你現
在似的，除了管著辦公室那幾個人，還能幹嘛，就連小區保安都不叼你。”
“怎麼跟你老子說話呢。”
要是別人這麼說自己，杜文成早就火了，可是兒子這麼說，他還真就沒什麼脾氣。
科長權力是不大，但是像杜文成一樣，臨退休前能當上科長的又有多少？很多人一輩子都在平凡崗位上度過，他們的子女很可能因此重蹈覆轍。
現在的年輕人就是好高騖遠、夜郎自大，老感覺長輩不如自己懂得多、文化高，他們甚至連智慧手機都不會用，怎麼就當上局長甚至縣長了呢。要是把那個位子讓給自己來坐，肯定能實現更大的抱負。諸如此類云云。
小杜就是這樣的人，雖然現在家裡日子早就奔小康，但老爸這個科長讓他在朋友面前抬不起頭來，人家開的都是寶馬賓士，而自己只能開帕薩特，人家還沒結婚就房子兩三套，其中不乏有別墅，而自己連個一百八的首套房都沒混上，就因為老爸只是個小科長。
原來世恩基金的那份DM單頁，不只是理財廣告，反面還有他們“公司”的招聘啟事，高階理財顧問的月薪都開到了八千塊，這還不算提成和獎金，讓人看著的確心動，別說是小杜了，就是老杜就自愧不如。當然了，他這個科長也不是白當，手裡有權力就是利益，就像她說的那樣，全海川上千家律師事務所都得奔往他，雖然幾家給點油水就夠他花的。
杜文成看著兒子塞過來的DM單頁，心裡一萬個不同意他放棄銀行工作去世恩基金。
凌劍梅更不同意，她平時都是見丈夫多麼風光，知道給國家工作的好處，銀行是壟斷行業，鐵飯碗。
“我已經二十多了。”小杜說：“你們還想管我一輩子？大學你們給我選，買車你們給我挑，是不是以後找女朋友，你們也要插手？”
他真就說對了，老杜夫妻看不慣的女孩，他們肯定不讓進家門，但此刻兒子正在氣頭上，老兩口一句話不敢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