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言望也沒望丁若非一眼,有烏雅鐔盯著,量他也翻不出什麼花樣來。 冥水樓在眾所矚目中緩緩上升,爬到了街市所有屋宇的頂上。
易城上空有禁制陣法保護,夕言沒有讓冥水樓升得太高,而是往著天街坊別院飛了過去。
這時候天已近傍晚,街市上陸續有燈火亮起來。 冥水樓這樣龐大的物體從頭頂上低空飛過,要不引起人注意都難。
席琴身邊的縛地陣被夕言三兩下拆開,此時他伏在冥水樓的黑玉護欄上往下望,遠遠見到目光所及之處無人不仰頭張望。 席琴苦著一張臉,哀嘆這一回可真是惹出大麻煩了,不由暗恨自己當時幹嘛不多長個心眼兒,也免得讓他家老大生這麼大的氣,還攪擾得滿城風雨。
沒多久,冥水樓飛到天街坊上空,穩穩當當懸在那裡。 丁若非早就死了心,身後站著那人他根本覺察不出人家的深淺,哪裡還敢亂動?此時他盤坐於冥水樓的前庭中間,其他被帶來的修士以他馬首是瞻,圍坐於他的身後。 夕言不說話,他們也不開口,兩方沉默以對。
天街坊的人不是睜眼瞎,相反他們還總以反應迅捷靈敏稱雄於易城商貿界。 此時冥水樓投下的大大一團黑影都罩到他們頭頂上了,怎可能還沒有點警覺?
天街坊的大掌櫃崔嘉盯著頭頂上的大塊頭笑得一團和氣,幾名次掌櫃紛紛向他聚攏過來。 等著崔大掌櫃地吩咐。
“小薜啊,你去看看怎麼回事。 ”
薜掌櫃躬身出列,什麼人也沒帶就這麼大大方方地踩著飛劍上去了。
崔大掌櫃點頭滿意道:
“小薜這孩子果真不錯,有膽識。 ”
其餘的掌櫃們哪一個不是見過風識過雨闖蕩出來的?薜掌櫃此行原也算不上有什麼太大的危險,至少人家雖然停在天街坊頭頂上,可也沒說要他們天街坊幹什麼,並沒有敵視的表現。 這一趟過去不過探探情況。 又哪裡說得上什麼膽識不膽識的。 不過這話卻是不能拿出來說的,誰都知道薜掌櫃是崔大掌櫃地親傳弟子。 從小帶出來的,自然是怎麼看怎麼好,這個關頭和大掌櫃反著說那不是自找不痛快嗎?
薜掌櫃到了冥水樓前頭,正好看到上面十幾名修士以丁若非為首坐於前庭。
丁若非薜掌櫃自然是認識地,但現在卻不是上前套交情的時候,而且以目前氣氛看來……這位錦繡公子的小師弟處境好像不是太好啊,怎麼看他也不像是此地主人。 可要說是客人,也沒有讓客人全坐在前庭裡的吧?薜掌櫃決定當做沒看見,左右又找了找,發現另外幾個熟人,這一回像是找到可以打招呼的了:
“夕公子,烏公子,席公子,您們好啊。 ”
夕言轉眼看他。 微笑道:
“薜掌櫃,是你啊。 真對不起,我們的動靜好像弄得大了點。 ”
“啊,沒關係沒關係。 你們都是我天街坊的貴客,這一下我們還得承各位地情呢,可給天街坊lou了臉了。 這下不知多少人要來我們天街坊看看。 那買賣還少得了?”
薜掌櫃笑得跟朵花兒一樣,一來夕言幾人是龐餘的客人借他幾個膽子也不敢不恭敬,二來也的確如他剛才所言,夕言這麼大幢空中樓閣往這裡一放,天街坊lou的臉可就大了去了,再則人家的目標也明顯不是為了對付天街坊,總地來說利肯定是大於弊的,你說薜掌櫃這麼精明的人一想通這一層,能不笑嗎?
當然,也不是完全沒有壞處。 比如現在正用冷眼盯著他的丁若非。 薜掌櫃就只能盡力發揮自己視而不見地功力,努力忽視其中的森森怨怒。
“夕公子。 不知您幾位與這麼多同道今日在此……啊,不是聽說席公子今天去參加琴會了嗎?如今莫非是想把琴會放在這裡來辦?”
薜掌櫃一邊在腦中急速過濾著今天收到的一些訊息,一邊小心揣測著。 天街坊家大業大他們這些掌櫃都是很忙的,先前沒有留意,此時兩相印證之後赫然發現這場琴會里的貓膩可不小,再看眼前的陣勢,事情也就猜了個七七八八。 不由在心裡怨怒起丁若非來——
真以為你們章門是個名門大派就了不得?這金環星地名門大派也不是你們一家兒。 這兩年不過是因為出了個錦繡公子今軍於一幫子毛頭小子多得了些讚譽就真不知天高地厚了,天街坊的座上賓也是你個毛都沒長齊的年輕小子可以隨意招惹的?也不看看你們大師兄錦繡不也在人家手裡頭吃了虧嗎?還不止一次。 真是會給人找麻煩。 這下好了吧,落人家手裡頭了……所謂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些小子就是平日裡被長輩們護得太好了,沒見過世面,這裡可算是得了教訓。
薜掌櫃的面子夕言還是要給上幾分的,當下十分和氣地說著:
“席琴今日承蒙章門丁若非公子之邀參與琴會,高興得很。 可惜那間茶室太小地方不夠天闊。 您知道此次琴會丁公子邀來的箇中高手可不少,小小一間茶室怎麼夠用。 於是乎也只好由我這做兄弟的想辦法給找個合適的場地。 還好我還有這麼間陋室,不然可就傷腦筋了。 ”
“哈哈,夕公子說笑了,說笑了。 ”
這樣的都叫“陋室”,那什麼樣地才叫好宅?
“諸位是準備現在繼續嗎?”
他得到地訊息不是說席琴早上就出去了嗎,怎麼一天下來還不累?
“即是琴會,大家都在興頭上,想來會更有所獲。 如果會打擾到天街坊的各位,我們設下禁制就好。 ”
夕言把人拉到這裡就沒打算讓他們乾坐著那麼便宜,當下想也不想地應道,真聽得丁若非嘴角一抽,與會眾人盡皆面色發白又不敢起來反對。
“那沒關係,如此盛會多麼難得,要是能一聞眾道友地仙音美樂當是人生一大快事。 各位請自便,我著人送些點心茶水來?”
夕言暗歎此人真會做人,想得周道。 待薜掌櫃離去,夕言才不懷好意地掃視全場,活拖拖一隻盯著花母雞的小狐狸。 烏雅鐔從未見過他這種不懷好意又得意洋洋的表情,差點笑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