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七十三章 大展拳腳
傻子也看得出來，那接天般的火光，卻是來了一枝大軍，雪夜無眠所說的那枝軍隊，果然就在這附近。三百突騎兵顯然訓練有素，前頭火光一起，小倉一聲喝，三百突騎兵幾乎在同時熄去手上火把，將自己隱入黑暗之中，天神王已雄聲喝道：“什麼人!”
前面有人哈哈大笑道：“是白龜來的幷州軍麼？真比烏龜爬的還慢，老子等你們等的都煩了，全來啦，哈哈，孩兒們，搞死他們!”這聲音粗豪之極，所說話語，也是鄙俗不文，倒似是個土匪頭子。六隻手奇道：“這是什麼東西？怎麼這樣說話的，沒這麼誇張的山賊吧？”左右正前三面，火光連綿不斷，看這聲勢，對方的實力起碼也在三萬人左右!
天神王長長吸了一口氣，回頭低聲道：“火把全扔掉，小心人家放箭!”論起征戰經驗，在場眾人，還確是無人可與他相比，天下等人依言紛紛熄去火把，頓時眾人所處的谷地之中，又陷入了一片黑暗，前面山頭上又有人狂笑道：“做縮頭烏龜了？哈哈，大哥，亂槍射死他們!”
這一聲喊，頓時三面山上，投槍飛箭，滾木擂石，帶著各種異聲，在夜色與火光之中，鋪天蓋地般的射了下來。這豈不是做了人家活靶子了？六隻手怪叫一聲，一把拖起身邊動容，將他自馬上生生拉了過來，雙腿猛的一夾，也不管前頭是路是山，硬著頭皮就直衝了過去，這才又喝了一聲：“天下鬼王和我衝，無賴雲飛去左邊山上!”
言下之意，自然是天神王負責右邊了。頭頂嗖嗖聲中，對方扔下的利器紛紛而至，南宮雲飛也是一把拖起南宮無賴，破口罵了兩聲，也不知是罵的南宮無賴總是個累贅，還是罵的這幫傢伙無恥偷襲，陰風捲起處，直衝左邊山上衝去，他們都是鬼眼，慣能夜間視物，雖是谷底一片漆黑，倒是沒什麼影響。
前面六隻手人馬一個衝刺，直衝出怕有三四十步去，看看馬力已盡，悶悶哼了一聲，提氣縱起，身形如電，轉眼間又掠去有三十步。後面利器還沒到頭頂，他已脫出攻擊範圍，將動容一鬆，低聲說了句：“藏好!”將身體一翻，無聲無息如一隻靈貓般，縱高竄低，往先前那兩人發聲處摸去。
身後傳來一聲暴響，卻是三百突騎兵一齊抽起長刀，在頭頂舞成一片，各色箭枝投槍等射到，就如遇到一片氣幕一般，巨響聲中紛紛失力彈開，天神王喝道：“右衝!山頂齊射!”肚裡暗暗服氣，居然六隻手在掠出之前，就已看清只有右路稍顯寬敞，容得下突騎兵一衝之距。
一擊無效，山頂上先叫的那頭領咦了一聲，吼道：“有點道道兒!孩兒們，再來一下!看看他們的刀硬，還是老子的槍多!”之所以說槍，實是因為投下的各色武器中，十隻之中，起碼有七枝是投槍。他這一叫，三面山上眾人齊聲呼應，總數三萬人的齊聲大叫，其響亮之處可想而知，大叫過後，又是無數枝投槍，如雨而下，槍頭上的鐵尖，映著山上火光閃閃發紅，這一次有了先前一投的經驗，所取之處比第一次集中許多，盡是奔著突騎兵跑去方向射下!
天神王喝道：“先射再擋!”三百突騎兵如臂所指，指揮極是靈便，三百人就在縱馬疾馳之中，彎弓出箭，三百枝箭，劃過三百道長長的弧線，沒入右邊山腰上去。雖是以下射上，但突騎兵的箭速，竟是比山上射下的投槍還要快捷，慘叫聲中，右邊山上頓時亂作一團，小倉吼道：“行了，再擋!”突騎兵收弓出刀，三百團青茫茫的刀幕再次匯成一片，將三面山上的第二波攻擊，再次生生擋下。悶哼之聲不斷傳來，卻是三百騎兵中，至少有五十人抗不住密集的槍雨與沉重的石塊巨木，在大力衝擊之下，吐血不止，這要是再來第三次攻擊，突騎兵起碼也要損到三成!
天神王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怒喝道：“集中!再射!”突騎兵隊形迅速聚攏，但行動之間，再不如先前的整齊劃一。正面山頂上那頭領狂笑不斷，叫道：“孩兒們，他們差不多啦，再來一次!”右邊山上混亂之勢稍穩，三面火把一陣晃動，第三波攻擊眼見即至，六隻手怪叫之聲及時響起：“還來？信不信我先扔你下去!”
長嘯聲中，人已從山下一翻而上，體表火光一騰，光亮之處，竟是比三面山上連綿不斷的火光更要耀眼，極是引人注意。三面山上之人紛紛去看時，六隻手哈哈大笑，體表火光突的化成一團熾熱的火圈，爆炸般往四周發散開去。眾人驚叫不已，紛紛避讓之時，六隻手雙腳已穩穩落地，一落即起，只一個起落，已和身闖入人群最集中的所在去，這幫人一個個不著盔甲，衣著各異，以土布短打裝扮為多，還真是山賊模樣。六隻手管他什麼身份，心眼匕既已在握，手下絕不留情，慘叫聲一聲接一聲響起，正面山上，一時大亂!
那喚頭領叫大哥的人驚道：“大哥!他衝上來了……孩兒們，快乾掉他……”眾山賊嗷嗷叫著不斷湧上，只是他們人數雖多，卻哪能逮著油滑如魚的六隻手？六隻手殺得性起，將諸般絕技逐一使出，一時間四色光華此起彼伏，驚豔之極，三十六技更是用得得心應手，必要令得眾賊騰不出手來再扔投槍。轉了兩圈，身後眾山賊譁然之聲再起，天下與鬼王雙雙殺到，山賊如同碰上坦克的木樁，屍體不斷往兩邊飛起，再化去，飛起，再化去，三人就如三枚鑽頭，迅速往那頭領處靠近。
左邊山上眾賊正看得目瞪口呆，南宮雲飛暴喝之聲突然響起，身形竟是升到半空之中，叫道：“不要看啦，都看上面!”令上五鬼齊出，雌木客自然是做出種種嫵媚之態，眾賊涎眼之中，南宮無賴如一輛推土機般，轟然登頂，兩隻鬼臂直下直下，但凡是碰個一星半點的，必是高高飛起，落下還砸倒一片。
三面亂了兩面，天神王長出一聲氣，揮手下令，突騎兵精神大振，雨點般將勁箭往右面山上射去。他們人在暗，山賊卻是人人手持火把，瞄準起來真是不要太爽，兩輪射過，右面山上起碼倒下五百個。三面一時齊亂，偶爾還有零亂投槍扔下，但早已不成氣候，六隻手哈哈大笑，手下加勁，眼看距那頭領已是不遠，樂道：“擠這麼多人有什麼用？還不報報名字，也好讓六爺我殺個明白？”
那頭領叫道：“先生!先生!想想辦法啊……苑御!你先去頂一頂!”名叫苑御的那人叫道：“你怎不叫你兄弟去，偏叫我去送死？”六隻手已看得分明，不遠處賊兵擠得如一窩螞蟻般，正中窩著四個人，裝束均與眾賊不同。其中三人都穿著盔甲，自然就是賊兵的頭目一類，另有一個年輕書生，麵皮白淨，兩眼微眯，雖然已方以壓倒性的人數優勢卻給人家三個人殺個潰不成軍，他也沒露出半點驚色，倒是個厲害角色，頭領口中的先生，自然就是他了。
那頭領怒道：“反了你!誰是大當家的？你要不去，我先殺了你!”作勢要撥刀，身周擠的人太多，居然撥不出來，漲得滿臉通紅，苑御不服道：“你老大又怎麼樣，送死的事情，我反正不幹，要上大家一起上……兔崽子們，擠松點兒!”
那頭領的兄弟叫道：“不要吵!吳免!華當!你們兩個快來幫忙!”聲音叫得極響，居然在極嘈雜中，依稀傳了出去，左邊山上有人叫道：“放屁!我還要幫呢，我這也有兩個瘟神……你叫華當去!”這左邊山上的，大概就是吳免了。右邊山上群賊給突騎兵射得處亂滾，最可氣就是居然沒人想到舉的火把其實是活靶，不給長箭射中，絕不會有人扔下，那華當也不知給射死沒有，一聲也不聽他吭，頭領的兄弟叫了兩聲無人應睬，發毛道：“大哥，這下怕是要完了，咱是不是先扯呼算了……”
頭領怒道：“你這沒種的東西，死也不走!先生，快想個法子才好……”那少年文士雙眉慢慢鎖起，卻是仍然一聲不吭，苑御叫道：“你兩個是兄弟，他沒種，你從哪裡蹦出來的？”頭領的兄弟吼道：“苑御!你敢罵我兄弟，你雖然力氣大，我和你拼了!”
隔著兩三個人，奮力將拳頭舉起，照著苑御的面門就是一拳，苑御左右閃不開去，兩隻手也給旁邊人擠得緊緊，招架不至，給正轟在面門上，頓時鼻血長流，怒道：“洪進!老子一定要斬了你!”
六隻手聽著好笑，這兩個頭領兄弟，卻是六大帥中號稱實力最為強橫的洪明洪進。面前山賊不斷撲上，六隻手順手牽羊無中生有之技連發，但凡是撲的快的，摔出去之勢就越快，終於前面不再敢有人衝上，諸多山賊擠作一團，各將長槍挺起，抖抖縮縮躬身防備。
這正面山上怕總數有兩萬人，洪明洪進中軍這一團，起碼也在五千左右，給六隻手們一通狂砍，殺死殺散殺破膽躲起的，大約總有兩千，還有近三千人，要就是趕不過來，要就死死縮成那一團，六隻手樂道：“熱不熱啊？中間的大帥，是不是姓洪名明啊？久仰大名，出來聊一聊嘛!”
身後風聲連響，卻是鬼王與天下一左一右，站到他身後，兩人衣上面上，盡是一團一塊的血跡，這一批山賊人數雖多，級別卻少有過70的，當然是殺得痛快之極。
那頭領洪明喜道：“原來你也知道我的名號……我……我沒什麼好和你聊的，你……你快走吧，不然老子我虎威一發，一定砍下你頭來……苑御!你有完沒完!”
苑御正在人堆裡擠得滿頭大汗，要去報洪進的一拳之仇，只是左右倚在他身上的賊兵，不知是否洪進的心腹，將他夾得一動也動不得，洪進老大拳頭接連揮起，一拳接一拳揍得他滿臉桃花開，怒道：“是你兄弟打我，我根本沒還手……哎呀!”
六隻手笑道：“這又何必？不如大家散開來打個痛快，見個真章？老這樣一個人打，太沒勁了點吧……”突的一點地高高躍起，對面賊兵嚇的齊聲吶喊，一齊將長槍戳來，六隻手身形如電，起腳在一隻槍上只一點，借力翻起，在半空中翻了兩翻，對準苑御所立之處，大鳥投林般的落下。
山賊們擠得緊緊，除了最近層的有空隙出槍，其他人十人之中，倒有八人手腳動彈不得，叫的雖響，卻沒人有空出招。六隻手長驅而至，頭前腳後，伸手在苑御身邊一名賊兵肩上一拍，那賊兵大叫一聲，兩眼一翻，居然嚇暈了過去，六隻手哈哈笑道：“膽子夠大……沉下去!”左手就按在那賊兵肩上，右手一把往苑御頭頂拍去，苑御叫道：“偏不!”雖然左右閃避不得，但上下總有辦法，盡力一提氣，腳尖踮起，要硬抗他這一拍之力，六隻手得意道：“上當了吧……起!”
沉聲凝氣，變拍為抓，一把抓住苑御後頸，猛一提氣，苑御應手而起，給生生在人叢中撥出，手舞足蹈驚呼不斷，硬給往鬼王那邊拋去，鬼王哈哈大笑，閃身迎上，伸掌在苑御腰間只一託，苑御穩穩落地，後怕道：“還好……沒事喲……”
身邊風聲一響，定睛一看，立即火大道：“小子，輪到我打了吧!”直直的一拳掏去，正中那人面門，卻是洪進也給六隻手依樣劃葫 蘆撥起扔回，這一拳轟個正著，洪進哀號一聲，也是鼻血長流，罵道：“你……有種殺了我!”那邊六隻手哈哈一笑，起腳在一名賊兵頭上一點，輕飄飄的躍回原地，輕輕拍拍手掌，滿意道：“身法還不賴……怎麼，只打一拳就夠了？”
苑御叫道：“反正翻臉了，再打!”和身撲上，兩隻大拳如雨點般落下，洪進終於不再嘴硬，哀號聲不已，卻是越來越低微了，那邊洪明怒道：“苑御!你……你瘋了你!我饒不了你小子!”
身邊連去幾人，卻仍是擠得緊緊，山上可容站立之處本來就窄，弄不好就是掉下山溝的命，不擠緊點，還真是沒有辦法，誰叫他把三萬人都弄上山的？
他身邊那少年文士喃喃道：“烏合之眾，就是烏合之眾……六隻手!你既已佔上風，何苦玩弄我們？只是你再強悍，殺得光三萬人麼？”洪明叫道：“小子，你說話注意點，誰是烏合之眾了？要不是你出這餿主意，要躲在山上偷襲，會有這麼慘？”
話還真不算錯，要是這三萬人在黑暗中突然殺出，一團混戰之下，說不定還真不是現在的結局。那文士冷笑道：“就憑你們？吳五與鄒臨兩個，人家不費一拳之力，就搞得兩敗俱傷，你洪明兵雖有三萬，卻不把戰鬥力最強的七千山越帶來，敗就敗了，還找什麼理由？”
洪明漲紅臉道：“山越兵是我的，這三萬人是我們五個人的……誰知道這傢伙這麼厲害啊!我不打了，我回漢興去了……六隻手，放了我兄弟，我們撤兵……”打自然是打不起來，天神王這邊差不多快把箭放完了，山頭上那萬餘點火把，現在只剩下寥寥無幾，南宮兄弟更是乾脆，左邊山上還沒逃走的賊兵，聚在吳免身後，各自戰戰兢兢，大氣也不敢出一聲，勝負顯然已定。
那邊苑御仍在一拳一拳砸下，洪進的慘叫聲已低不可聞，想來是出的氣多，進的氣少，六隻手勸架道：“那個……苑御啊，你帶了多少人來？快別打了，小心他人多，報復你喲。”苑御頭也不抬應道：“八千!奶奶的，老子帶的兵，比他姓洪的少不多少!”
歪頭想了一想，點頭道：“姓洪的心眼最小，一定要報復的……”略頓了一頓，這一拳立即就轟不下去，六隻手安慰道：“給洪明報復總比給洪進報復好，你是打的洪進，又沒打洪明，我看吶，不如把這洪進幹掉算了，你有八千人吶，其實也不怕的對不對？”
這一長句完全就是牽人家的鼻子走，苑御居然就大喜道：“對啊!幹掉這小子乾淨!”狠一狠心，運足力氣一拳轟下，洪進這次扯直嗓子叫了一聲，小腦袋一歪化作白光去了，苑御緩緩自地上爬起，拍拍手道：“叫你再打我……兄弟們，咱們走了!”
他那八千手下，大約還有三四千在，分在山頭各處，各自尋路下山去了，六隻手樂道：“走好，不送……姓洪的要是找你麻煩，記的來找我!”苑御感激道：“知道知道，以後就倚仗六爺您了……不如我今後就追隨六爺您左右，盡點綿薄之力？”居然還說的挺有條理，六隻手喜道：“有前途!到山下集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