綁完獅鷲,風無意不理會那些興沖沖地想要和獅鷲們“好好溝通”的草原男兒們,拉著蕭子墨和賽藍走進帳內,順勢將又撲過來的雲澈丟出去,蕭子墨很有默契地在門上下了一道禁制。
“能再見到你們真好。”賽藍隨意地在墊子上一坐。
“我們已經見過赫連陛下,大約兩日後,便要反對蒼茫關實行突襲。”風無意開門見山地道。
“蒼茫關如今的異狀,你們也知道了?”賽藍反問道。
“如果你說的是那些晶石和防禦法陣,我們已經知道了。”風無意點了點頭道。
“看來……你們也已經有了對付的辦法了。”賽藍看了她一會兒,不禁笑了起來,“要我幫什麼忙?”
“首先,我們想知道,族長撤離蒼茫關的情形。”蕭子墨道。
“嗯……說起來慚愧。”賽藍抓了抓頭髮,嘆氣道,“本來是想燒了那些物資的,原來也已經成功了,可是……明明哪些火焰已經不可以被撲滅了,忽然間,天空一陣暴雨……大約還剩下了大半吧。”
風無意聽到“暴雨”兩個字就挑了挑眉,和蕭子墨互望了一眼。
哪有這麼巧的暴雨,恐怕是那契約者也在蒼茫關,這樣的話……
風無意眼神一沉,卻在蕭子墨臉上看到了同樣的擔憂。
火燒蒼茫關,如果那人再降下暴雨,神器對靈契——究竟誰輸誰贏?但可以肯定,絕對達不到毀滅結界的效果了。
“不能讓他出手。”風無意自語道。
蕭子墨沉重地點了點頭。
“誰?你們在說什麼?”賽藍莫名其妙地道。
“敵人之中,有一個非常強大的存在,那場暴雨恐怕就是他的傑作。”蕭子墨道。
“比你們更強大?”賽藍脫口道。
“那要打過才知道吧。”風無意冷冷一笑,撫摸手腕上的碧靈。
很久都沒有和自己的寵魔說話了,只是蒼茫關和大草原的寒冷果然還是不適合蛇類的生存,哪怕它是一條魔蛇。
“總之,子墨儘管放火,若是那人干涉——就交給我吧。”風無意繼續道。
“可是……”蕭子墨顯然不贊同。
“放心,我又不是想拼命。”風無意哂笑道,“別忘了,滄浪的熟悉可是水,可以應付。”
“不要勉強。”蕭子墨盯了她一會兒才道。
“知道了,子墨,你真是……”風無意搖了搖頭道,“越來越杞人憂天了,多相信一點我們自己的力量吧。”
“我只是……”蕭子墨苦笑,最終還是把後面半截話嚥了回去。
我只是,越來越在意,所以……也變得原來越膽小而已。害怕分離,害怕失去,有了牽絆的占星師,是否還能清楚地看到,星空中命運的軌跡?
“族長,那些怪鳥已經處理好了!”帳外傳來一個興奮的聲音。
“好!立刻拔營!”賽藍一下子站了起來,提高了聲音喝道。
對於這道命令,誰都沒有疑問——逃回去了三四百隻獅鷲騎士,這支軍隊的所在立刻會被蒼茫關的大軍知道,因為失去珍貴空軍的異族不怒火攻心來追才怪!
“是,那些怪鳥上的騎士怎麼處理?”門外計程車兵又問道。
賽藍遲疑了一下,轉頭看著風無意。
“留下幾個聽話乖順懂人類語言的,當俘虜帶在軍中,其他的殺了,屍體丟棄在這裡。”風無意想也不想地道。
“為什麼不全殺了?”賽藍愣了一下,對於屠殺令倒沒有疑問。草原的男兒沒有那麼多假仁假義,只有對朋友忠誠,對敵人殘忍的信條。兩族的生存之爭,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如此強大的異族,多削弱他的一分實力也是好的。
“一直以來,只有羽族才懂得馴服獅鷲——就是那些怪鳥的就是羽族,留下幾個,說不定以後有用。”蕭子墨解釋道。
“照辦!”賽藍一點頭,吩咐道。
“遵命!”腳步聲漸漸跑遠。
“這就是我想讓賽藍族長幫的忙。”蕭子墨繼續道,“空軍被滅,異族定然氣急攻心,如今他們又佔據了很大的優勢,對人類有了輕敵之心,這次的追擊的部隊一定不少。”
“你想讓我引開那些部隊?”賽藍恍然道。
“不錯。”蕭子墨道,“不管任何方式,只要讓他們不回蒼茫關就行,相信賽藍族長這樣可以將大草原當做自家後花園的人,這件事並不是很困難。”
“嗯,不好辦,但也不是做不到,我盡力。”賽藍想了想,答應下來,又笑道,“若是途中我的族人能騎乘那個……獅鷲,也許我們不但可以調虎離山,還能狠狠挫一挫他們的銳氣!”
“具體戰術便由族長臨機決定吧。”風無意道。
“放心,我可比赫連曜那傢伙可靠得多!”賽藍爽朗地一笑。
蕭子墨隨手解除了門上的禁制,三人一起走出去,只見營帳已收拾得乾乾淨淨,所有的獅鷲都被綁住了翅膀和爪子,由一個個士兵帶著,看他們歡喜的樣子,似乎不嫌棄帶著個累贅。
飛天啊……這可比騎馬有意思多了!
“無意~~~”雲澈立即又撲了上來,“我要跟著你,不準再丟下我,不準不準不準!”
“知道啦。”風無意不在意地點頭。雲澈她本來就要帶走的,還要靠他翻譯那些文字呢,總有種感覺,那些東西,會成為這場戰爭的一個關鍵。
“異族大軍出蒼茫關了。”蕭子墨忽然道。
“你怎麼知道?”賽藍奇道。
“剛剛我就派了使役跟著那些逃走的獅鷲一起去蒼茫關,注意那邊的動向了。”蕭子墨淡然道。
“那麼,就此告辭了。”賽藍說著,翻身跨上了馬背。
“請收好這個。”蕭子墨取出一個筆桿似的東西交給他,不等他發問,就自行解釋道,“這個璇璣石府的傳訊煙花,若是遇到特殊情況,只要用力折斷後往天上扔,便會爆出煙火,千里方圓之內,我們都能看見。而且,只要你身上帶著這個,我就能確定你的大致方位,便於聯絡。”
“這可是好東西,我會收回的。”賽藍哈哈一笑,將煙花收進懷裡。
留下了三匹馬,一行人風馳電掣般遠去。
“不愧是草原之鷹,在這片寬廣的草原上,他們的確會成為異族最頭痛的敵人。”蕭子墨讚歎道。
“嗯。”風無意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
“無意無意,我們現在去哪裡?”雲澈眼睛亮閃閃地問道。
“蒼茫關。”風無意說著,跨上了一匹馬。
雖然可以乘坐紫無,但是如今蕭子墨剛使用完神器,為了之後的神器,還是不要隨便浪費力量得好,反正等赫連曜的大軍過來會合也需要時間。
“女人!”忽然間,皇九黎半透明的虛影又出現在前方不遠處的空中。
“不是說沒事不要找你麼?”風無意有些驚訝地挑挑眉。她可不認為這位魔君大人會突然良心發現,想主動來幫忙了。
“本座是好心來告訴你,天棄之島的封印出問題了。”皇九黎一聲冷哼道。
“怎麼了?”風無意回頭望了蕭子墨一眼,兩人都震驚無比。
天棄之島的封印?怎麼可能!才過去四年而已,剛剛完善過的封印怎麼會又出問題?難道……又是有人在其中搗鬼?
兩人腦中同時閃現出一個銀髮的孤傲身影。
夜千瑾!你究竟要把這個大陸,這個人界攪成什麼樣子才肯罷休!
“天棄之島的封印和魔族息息相關,本座要立刻趕去那裡,就不陪你們玩什麼戰爭遊戲了!”皇九黎丟下一句話,便隱去了身形,再無聲息。我行我素,不愧是皇九黎的作風!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蕭子墨嘆道。
“不過這個時候我們實在分不出身去天棄之島,皇九黎過去,不管怎麼樣也是幫了我們的忙吧!”風無意苦笑道,“畢竟……魔族也是不希望開啟兩界通道的”
“但願一切平安吧……”蕭子墨沉默了一會兒才道。
“嗯。”風無意頓了頓,撥轉馬頭道,“走了。”
“啊~無意!等等我啊!”雲澈感覺手忙腳亂地爬上一匹馬,用力在馬腹上踢了一腳。
馬兒負痛,一聲哀嘶,如同離弦的箭一般,飛奔了出去。
“啊~~停下!快停下~~”雲澈的聲音遠遠地被風送了回來。
“真是……作孽……”風無意扶著額頭無語。
“反正蒼茫關在那邊,不會跑丟的,過來的軍隊也不是走的這條路,不會撞上。”蕭子墨倒是不在意地笑笑,翻身上馬。
風無意知道他的使役一直監視著蒼茫關的動靜,也不擔心。兩人並不加快速度,只是慢悠悠地往前走,反正赫連曜的大軍怎麼都要明天黃昏前後才能到達指定地點。
直到走了大半天,也沒見雲澈回來。
蕭子墨只是派了一隻使役跟在他後面,也不指路,任由迷失了方向的小狐狸在毫無參照物的草原裡亂撞,只要沒有危險,就不去管他,反正誰也沒期待他參加逆襲蒼茫關的戰役,不幫倒忙就算是好的了……
而風無意,只要知道雲澈平安無事就夠了,她需要的是雲澈翻譯出那些他們帶了回來的異族文字,而不是幫忙打架。不過,這一切都要放到奪回蒼茫關後再說。
“對了!”風無意忽然道,“皇九黎跑去天棄之島,那麼,城牆的問題要怎麼辦?”
“只能按我最初的設想了。”蕭子墨道,“如果控制得好,或許還能給那些異族一次沉重的打擊,只是……如果夜千瑾出現,就交給你了,那個時候,恐怕我是完全沒有能力幫你的。”
“放心,沒有問題。”風無意傲然一笑,“我和你,絕對不會輸給夜千瑾和水蔓如這一對不合格的契約!”
“嗯。”蕭子墨偏過頭,靜靜地凝視著她的側影。
那是他選擇的人,至少在擇人的眼光上,他絕不輸給那位水蔓如前輩!
吃過簡單的乾糧,天空就漸漸地黑下來。
隱隱約約,蒼茫關已經可以看到一個殘影。
明月當空,光照草原,灑下的是淡淡的血色寒光。
“血色……果然,梵天會有大劫,”蕭子墨道。
“殺劫降臨……這不是早就註定的事嗎?從千年前開始。”風無意淡淡地道。
“今天的天象,很亂。”蕭子墨凝視著星空,微微皺眉。
“亂?”風無意疑惑地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閃閃爍爍的繁星點點,出來明月帶著紅色,依然還是熟悉的星空,看不出有什麼區別。
“遺失大陸迴歸,命運的軌跡已經偏離了原來的方向,今後會怎樣,恐怕誰也沒有辦法預測。”蕭子墨輕嘆道。
“子墨,”風無意忽然問道,“如果你能從星象中看出,這場戰爭註定我們會失敗,人類會滅亡——你會怎麼辦?”
“怎麼辦?”蕭子墨聞言,愣了好一會兒才道,“除了盡力而為,戰鬥到最後一刻為止,還能怎麼辦。”
“這就是了!”風無意輕輕一笑,“除了戰鬥,並且勝利,我們已經別無選擇,是否知道結果又有什麼區別呢?命運這種東西啊……與其託付給遙遠的星宿,我還是覺得,握在自己手裡比較有保證些。”
“果然是你的風格。”蕭子墨也不禁笑了起來。
“你啊……真的不需要考慮太多的。”風無意悠然道。
“我……”蕭子墨剛吐出一個字,忽然臉色一變,“雲澈有危險,使役被消滅了!”
“什麼?”風無意一驚,這個時候雲澈可不能出事。可是……蕭子墨用來追蹤的使役怎麼會輕易被發現?
“蒼茫關那邊也被毀了。”蕭子墨沉著臉喚出紫無,一邊拉著她跳上去,一邊道,“來人很強,竟然能同時消滅我分隔兩處的使役,我只能感應到使役最後消失的地方,希望他們沒有離開太遠。”
“走吧。”風無意坐在後面抱住了他的腰。
會是……那個人嗎?
紫無一扇翅膀,帶著他們飛快地向目的地趕去。
“那裡!”風無意焦急地搜尋著下方,忽然看到兩個打鬥中的身影,不由得眼前一亮。
蕭子墨立即示意紫無降落,紫光閃過,兩人已落在不遠處。
只見打鬥中的兩人其中之一果然是雲澈,而另一個,全身都裹在一件黑色的連帽斗篷裡,在迅速的挪騰之下根本看不清面容,只是……帽簷處卻落下了一縷銀色的髮絲。
是他!
只是一眼,風無意就能認得,這人就是他們出蒼茫關時遇到的男子,只是……他怎麼會和雲澈打起來,以他的本事,恐怕一根手指就夠摁死雲澈狐狸幾次了,可是如今看來確是雲澈在追著人家打……
“你的同伴來了,沒有關係嗎?”銀髮男子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很好聽,清清冷冷的,就像是蒼茫關外的冰雪,不帶一絲溫度。
雲澈聞言,動作頓時停了停,好一會兒才一個轉身,向著風無意撲過去:“無意~我就知道你還是擔心我的!”
有敵人在前,這回風無意沒有閃避,只是一把拎住了雲澈的衣領,將他提起來,放到自己身後。
“璇璣石府的少主風無意,這一代的傳承者……蕭子墨”銀髮男子緩緩地道。
“夜千瑾?”風無意挑了挑眉。
“居然能查到這個名字,勉強有資格做我的對手。”銀髮男子——夜千瑾輕輕一笑,抬手拉下了斗篷的帽子。
斗篷下是一張因為長年不見陽光而略顯蒼白的臉龐,很俊美,但卻帶著一絲病態,柔順的劉海披散下來,幾乎遮掉了半張臉,露在外面的右眼,瞳仁竟是璀璨的金色。
“閣下對我璇璣石府倒是知道得不少。”風無意道。
“畢竟,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和你是一樣的人,中的是同一種詛咒——不是嗎?”夜千瑾微微勾動脣角,緩緩撥開了劉海,露出光潔的額頭。
“這……”蕭子墨震驚地看著他,喃喃自語道,“印記……怎麼可能?”
卻見他的額頭上,一個水滴形的藍色印記深深地印刻在面板上——儘管他並沒有使用任何契約力量。
風無意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夜千瑾說,那是永生的詛咒……可是,那個靈契的印記的確很奇怪,散發著一種……很不好的感覺。
“難道是因為傳承者死亡的緣故?可是也不應該啊……”蕭子墨不解地道,“如果傳承者是意外死亡,對於契約者來說是沒有任何影響的……”
“你們不會真的天真地認為,世上有不需付出任何努力就可以輕易得到的強大力量吧?比如……靈契。”夜千瑾冷笑道。
“不是,靈契並不是沒有付出代價的!”蕭子墨立即反駁道,“靈契形成的條件,是靈魂力量,是傳承者的自我犧牲。”
“不夠。”夜千瑾臉上滿是諷刺,“區區一個人類的靈魂,怎麼能換得如此強大的天賦力量?”
“璇璣石府傳承到如今,卻只有你一個特例。”蕭子墨冷聲道。
“那是因為他們還不夠強!”夜千瑾毫不猶豫地道。
“你……”
“不過……”夜千瑾打斷他的話,又看看風無意,不禁嘲諷地笑起來,“你選的這位契約者,倒是有打破靈界點潛力……就讓我們拭目以待吧!詛咒啊……哈哈哈……”
“詛咒?”風無意終於開口了,“會被詛咒這種東西控制了心神的呢……才是懦夫!你認為我勉強有資格做你的對手,可我呢……卻覺得現在的你,太軟弱,完全沒資格和我為敵!子墨,雲澈,我們走!”
三卷 血色長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