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已經徹底離開天月名城了。”每過一個標誌性的地點,大鵬就會通知車裡的人一聲。
夢月忽然想到一件事情,就喊停了正在趕車的大鵬。
“大鵬,停一下車。”
“籲……”馬車停了下來。
逍遙遊和凌雲都對夢月這個突然的舉動感到很好奇,“什麼事啊?夢月。”
“我想下車拜祭幾個故人。”
逍遙遊和凌雲已經隱約猜到夢月口中的那個“故人”是誰了——“江湖五霸”,但是他們卻不知道玉生煙的存在。
“雲兒,馬車上的酒還有嗎?”
“還有一壺,你要幹什麼?”
逍遙遊看了夢月一眼,“也許她會用的到。”
凌雲已經明白了逍遙遊的意思:江湖兒女,祭奠故人,沒有酒怎麼能行呢?
凌雲拿著馬車上的最後一壺酒,和逍遙遊一起下車了。
夢月登上了不遠處的一個高地,回首望向天月名城,感慨萬千:那裡,曾經是她痛失雙親後的第一個家;那裡,有她的歡樂,也有她的淚水,有她的思念,也有她的痛恨。
“遊哥。”凌雲把那壺酒給了逍遙遊,並且向他使了個眼神,示意他給夢月送去。
“嗯。”逍遙遊點點頭,來到了夢月的身後,遞出了他手中的那壺酒,“夢月。”
夢月只是回頭接過了那壺酒。
“五位兄弟,玉姑娘,你們一路走好,夢月在這裡為你們送行了!”說罷,夢月開啟壺蓋,大氣磅礴的灌了一口酒之後,右手用力一揮,壺中剩下的酒一滴也不剩的全被她“天女散花”般的潑向了空中。
逍遙遊和凌雲就在夢月的身後,看到了這一幕,他們眼中的淚水呼之欲出,更別說當事人,夢月了。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託杜鵑。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這是何等的多情!又是何等的心傷!更是何等的悲壯!
逍遙遊和凌雲都不認再聽下去了,於是,他們肩並肩向馬車走去。
“夢月真是個有情有義的才女,怪不得會有那麼多人喜歡她了?”凌雲這話裡既有讚揚又有羨慕。
“不管怎麼樣,都和我沒關係了,現在最重要的是,你和我在一起。”逍遙遊把凌雲的手緊緊地攥在自己的手心裡。
從飛翼山莊到芙蓉鎮還是有一段距離的,所以他們在路上有足夠的時間暢談往事。
過了半晌,夢月終於回到了馬車裡,她的臉略有些紅暈,可能是因為剛才喝過一口酒的緣故吧。
“夢月,人死不能復生,節哀順變吧!”凌雲握著夢月的手,盡力讓夢月感覺到她的溫暖和安慰。
“‘世事一場大夢’,死,不過是夢醒的時候,我知道。”
逍遙遊和凌雲本想繼續安慰夢月的,誰想到夢月說的太深奧了,弄得他們倒是無話可說了。
“這次燕念依居然沒有對我們趕盡殺絕,可真不像他一貫的作風啊!”逍遙遊終於把自己一直擔心卻沒有發生的事情問了出來。
“是啊,我也正奇怪呢。”只要是正常人都會有和逍遙遊一樣的想法,凌雲也不例外,“以燕念依的能力,足可以追上我們,但是他卻一點兒動靜也沒有。”
“燕念依這個人,本來就是讓人猜不透的。”夢月心中也有同樣的疑問,也同樣沒有答案。
逍遙遊和凌雲已經大致猜到燕念依這樣做的原因了——夢月,還不是為了夢月,但是他們還以為是愛,其實卻是恨。
“對了,遊哥哥,凌姑娘,我還不知道你們是怎麼從密室裡逃出來的呢?”
逍遙遊向凌雲笑了一下,“要不是雲兒及時趕到,只怕我早就死在燕念依的手裡了。”
“是啊,當時我們都已經逃出來了,可是凌姑娘非要回去幫你,我怎麼攔都攔不住,遊哥哥,凌姑娘這樣為你,你可一定要珍惜她啊!”
“嗯,我會的。”
凌雲早已低下了頭,“我和遊哥全身而退,還要多虧我丟留下來的‘青城淚’。”
“‘青城淚’?是什麼東西啊?”
“是我爹發明的一種火藥,引爆之後,會釋放出濃煙,人的眼睛要是接觸到它,就會淚流不止,看不清任何東西。但是隨著煙霧的漸漸消散,眼淚也會慢慢停止,視覺也會慢慢清晰。”
“你們就是用它來打敗燕念依的?”
“不錯。”
“可是……你們也應該接觸到那種煙了呀?”
“我爹在發明這種火藥的時候,就已經想到了防範的辦法。”說著,凌雲從腰間拿出一個很小的瓷瓶,“只要往眼睛裡滴幾滴這個藥水,就會沒事的。”
“這真是個好東西,不過……要是我用的話,那就更合適了。”
“好,等回到了青城山,我給你一些。”
“你真好,凌姑娘,不,應該叫你嫂子才對。”
凌雲被夢月叫的不好意思了,逍遙遊倒是大方的很,“我們已經商量好了,等燕伯伯完全康復之後,我們就成親。”
“真的?”夢月興奮的不得了,就好像要成親的是她似的。
“誰說要嫁給你了?”凌雲把頭扭到一邊。
“事到如今,已經由不得你不嫁了。”
凌雲幸
福的笑了起來。
“太好了,我還從來沒有喝過喜酒呢,這次終於可以如願以償了。”夢月表面上高興的忘乎所以,其實她的心裡難受的都要哭了。
看著周圍的有情人都已經終成眷屬了,夢月心裡能是滋味嗎?不過,夢月的這種悲傷正在隨著芙蓉鎮的漸漸接近而慢慢淡化,殊不知,前方還有更令人心碎的事情等著她呢,真是一場歡喜一場空啊!
已經一天了,燕藏鋒還在睡,一個正常人怎麼能睡這麼久呢?
“燕伯伯已經睡了快兩天了,會不會出什麼事啊?要不然,我們把他叫醒吧?”夢月看著燕藏鋒擔心的說道。
逍遙遊點了點頭,“也好。”
“燕伯伯,燕伯伯,燕伯伯……”夢月的喊聲一聲比一聲大,但是燕藏鋒就是不醒過來,甚至連一點動靜都沒有,夢月驚恐萬分,抬頭向逍遙遊求助。
“燕伯伯好像暈過去了。”逍遙遊也看出事有蹊蹺,“夢月,把燕伯伯扶起來,我要馬上給他運功療傷。”
“可是……遊哥,你的傷還沒有好呢?”
“那些不過是皮外傷,已經無礙了。”
“遊哥,還是讓我來吧。”
“不醒,你功力不夠,這樣不僅救不了燕伯伯,還是傷了你自己的。”
“可是……”
“不要再說了,夢月……”
“遊哥哥,你真的要這麼做嗎?”
“當然了,我要是不這麼做,燕伯伯就到不了芙蓉鎮、不到江麟風了。”
“可是……”夢月看向凌雲。
“你們幹什麼?輸一點真氣又不會死。”
“真的沒事嗎?”
“我騙你們幹什麼?來吧。”
每過三個時辰,逍遙遊就會為燕藏鋒輸一次真氣,雖然燕藏鋒沒有醒過來,情況也沒有得到好轉,但是他的命算是保住了。
當然,這一切都要歸功於逍遙遊。
漸漸地,逍遙遊的臉色變得蒼白的了起來,呼吸也變得急促了起來,這就是運功過度的結果,但是是絕無性命之憂的,只不過看著有點兒叫人心疼。
芙蓉鎮,前方就是芙蓉鎮了。不過,那又是一天之後的事情了。
“前面就是芙蓉鎮了。”從大鵬的聲音中就能聽到他歡喜的心情。
“終於到了。”夢月迫不及待的掀開車簾,坐到了大鵬的身邊。
“慕容姑娘,坐在這裡很危險的,你還是到馬車裡面去吧。”
“沒事的,有你在我怕什麼?”
夢月這句話說得妙,既誇獎了大鵬,又讓大鵬無話可說。
大鵬果然不再說什麼了,“坐穩了啊!”
“好的。”
自從馬車進入芙蓉鎮開始,夢月的眼睛就一直忙的不亦樂乎,街上形形色色的行人,路邊熙來攘往的小販,道旁琳琅滿目的商品……令夢月應接不暇,都不知看什麼好了。
逍遙遊和凌雲卻在馬車裡擔心了起來,夢月越是高興,他們越是擔心。
“遊哥,你感覺怎麼樣?”見夢月出去了,凌雲關心的問道。
“你應該知道的,我只不過是氣血不足,休養幾天就會沒事的,根本不算什麼。”
“但是你看起來真的好虛弱。”
“那不過是表面現象,相信我,相信你自己。”
“嗯。”凌雲忽然聽到從外面傳來的夢月的笑聲,“夢月好像很高興啊?”
“當然了,因為這裡有她最想念的人啊。”
“就是不知道,夢月見到江麟風的時候,會是什麼樣子?”
“我真後悔,一開始沒有告訴她事情的真相。”
“幸虧你沒有告訴她,要不然,我們剛才就不會聽到夢月的笑聲了。”
“不錯,希望夢月能挺過這一關。”
“一定會的,她那麼堅強。”
就在這時,夢月突然把腦袋伸進馬車裡面,“遊哥哥,嫂子,要不要出來看看啊?外面可熱鬧了。”
凌雲看了一眼逍遙遊,“你遊哥哥需要休息,就不出去了吧。”
夢月的身子又向裡探了探,“遊哥哥的身體還沒有恢復嗎?”
“已經恢復了,我就是想再休息一下,你自己看吧。”
“哦,那好吧。”
“夢月,你知道在哪裡停車吧?”
“緣來客棧嘛,我知道。”說罷,夢月便放下了窗簾,而她最後的那一抹微笑,還留在馬車裡。
“籲……”又是一聲長嘶,馬車隨即停了下來。
“到了。”夢月興奮地大喊一聲,就又回到了馬車裡,“遊哥哥,嫂子,我們到了。”
逍遙遊和凌雲的臉上卻連一點兒高興的樣子都沒有,他們並不是在擔心自己,而是在擔心夢月。
燕藏鋒由大鵬背下了車。
張寶強早就收到了店小二兒的訊息,只見他面帶笑容的從客棧裡匆匆的走出來。
“小姐。”這是張寶強對夢月的“御用”稱呼,“小姐,你可回來了。”
“想我了吧?”
“那當然了,我的兒子還等著小姐給娶名字呢?”
“真的啊?這事兒包在我身上。對了,我燕伯伯和遊哥哥受傷了,你趕緊給我們找幾個房間。”
“逍遙大俠?凌姑娘?你們也回來啦?”直到這個時候,張寶強才看到逍遙遊和
凌雲。
“嗯。”逍遙遊和凌雲只是微微的點了一下頭。
“張大哥,快點帶我們進去吧!”
“好,跟我來。”
張寶強便走在前面,帶著夢月等人走進了客棧。
“張大哥,麟風哥哥怎麼沒有來接我啊?”
“小姐……”張寶強還不能肯定逍遙遊和凌雲是否把江麟風的事情告訴了夢月,所以他也不敢亂說話。
“嗯?”這個時候的夢月,就連臉上疑問的表情也是帶著笑容的。
這樣一張我見猶憐的臉龐,又有誰會忍心傷害呢?
就在這個時候,迎面突然跑過來一個人,此時夢月向張寶強尋求答案,並沒有注意到面前的情況。
於是,一場“人撞人”的事件就這樣上演了。
“啊……”夢月被撞倒在地,但是她還是不忘抬頭看一眼撞倒她的人。
巧合的是,就在夢月抬起頭的時候,撞倒她的人也正在低頭看著她,所以夢月能將那個人的容貌盡收眼底。
好熟悉的容貌啊!對於夢月來說,真是再也熟悉不過了。
“麟風哥哥?”夢月坐在地上,整張臉已經皺到了一塊兒。
“啊……”誰知道被夢月喚作“麟風哥哥”的那個人凝視了夢月一會兒,也大喊一聲,轉過身、頭也不回的向大街上跑過去。
“江大哥……”
“麟風……”
“麟風哥哥”剛跑出去,賽繁星和林無第就從樓上下來了,看到了夢月等人,便停了下來。
“夢月?”林無第和賽繁星幾乎在同一時間、驚訝的喊出了“夢月”這個名字。
夢月已經從地上站起來了,她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又開始的望眼朦朧,到後來的淚流不止。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每個人都知道夢月問的是什麼,但是沒有人回答她,或者說,根本就沒有人知道應該怎麼回答她。
現場頓時陷入了一陣沉默。
夢月也轉身跑了出去,順著江麟風的方向。
見狀,賽繁星也要追上去,卻被林無第給拉了回來。
賽繁星轉過頭看著林無第,林無第向她搖了搖頭,賽繁星不得不停在原地。
且說夢月追出去之後,遠遠地看到江麟風就在前面,邊跑邊叫,夢月卻怎麼也趕不上他。街上的人密密麻麻,夢月最擅長的“流星步”根本無法施展。由此,她總是和江麟風之間有段距離,中間有空氣、也有人。
“麟風哥哥,麟風哥哥……”
街上“車如流水馬如龍”,熙熙攘攘,摩肩接踵,什麼事情在這裡都有可能發生。
只見迎面駛來一輛馬車,急速如飛,趕車的那個人還不停的搖鞭吶喊,“讓開,讓開,都給我讓開……”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惜命的人有,不要命的人也有,至於後者,江麟風就是其中的一員。
街上的人,看到了馬車或是聽到了車伕的喊聲,全都紛紛躲開了,唯恐避之不及。而江麟風,卻還是依然如故的向前跑,邊跑邊叫。
馬都看到江麟風了,而江麟風卻沒有看到馬。
那個車伕的喊聲越來越急、越來越大、越來越難聽,“讓開,讓開啊你,聾子啊你,讓開……”
就像那個車伕罵的那樣,江麟風好像真的聾了,他不僅沒有聽見喊聲、更沒有看到馬車,還是一個勁兒的往前跑,反而越跑越快,越跑越來勁兒。
眼看著江麟風就要與那匹馬來一個“親密接觸”了,只是不知道最後的勝敗會是如何。
“麟風哥哥……”
那個時候,夢月的腦子裡一片混沌,沒說輕功了,恐怕她連自己姓什麼都忘記了。
夢月緊閉雙眼,無孔不入、有空必鑽的眼淚還是流了出來。
不僅是夢月,街上所有見到的人都不禁為江麟風捏了一把汗、感了一聲嘆,“看,多好的孩子啊,長得既結實、又俊俏,只是可惜了這麼一個好人兒,他呀,不是瘋子,就是傻子,要不然就是——又聾又瞎!”
不知道是江麟風怕了那匹馬,還是那匹馬怕了江麟風。總之,在那麼一個瞬間,江麟風和那匹馬同時停了下來。
隨著那匹馬的一聲長長的嘶鳴,眾人也從心驚膽戰中恢復了過來,驚魂甫定。
夢月也慢慢地睜開了眼睛,看到眼前之景之後,夢月終於破涕為笑了,“麟風哥哥……”
江麟風驚恐地站在馬車面前,那匹馬也無所謂的站在江麟風的面前,他們倆就這樣對視著,對視著。
地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躺著一個人,剛才眾人只顧著喂江麟風可惜,並沒有注意到趕車的那個車伕——在地上躺著那個人就是剛才大呼小叫、耀武揚威的那個車伕。
看來他摔得不輕,他一直在地上呻吟,“哎呦……畜生就是畜生……”
原來不是那個車伕及時拉住了那匹馬,而是那匹馬自己要停下來的。眾人知道真相之後,皆驚詫不已,對這個翩翩少年更加感興趣了。
夢月卻對江麟風充滿了疑惑,“麟風哥哥這是怎麼了?行為竟然如此古怪,就好像換了一個人似的,難道他還在生我的氣不成?我要過去親口問問他。”
就在夢月要去找江麟風一解心中眾多疑惑之時,就在眾人意猶未盡之時,馬車裡面竟然有了動靜。(馬車裡居然還是有人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