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大夢歿 笙歌起（三）
清晨時分，倦鳥未起，當第一縷光芒穿過樹葉時，陸凡就已經起床。
陸凡無法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激動，害怕，還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陸凡站在了竹林的外面，身軀在不為人知的顫抖，握緊的雙拳不斷的鬆開再握緊，不久就滿是汗水。
“好久沒有感受到這樣忐忑不安的感覺了啊！”陸凡苦笑著。等著竹林裡的動靜。
早晨的日光透過了竹林，漸漸倒映出蒼老的身影。
“鬼醫前輩，我……”陸凡欲言又止，鬼醫將一切都看在眼中，最後輕聲道：“這一次，要施展招魂陣的的人，不是我。”
“前輩！”陸凡驚呼一聲，心中焦急萬分，他是多希望鬼醫能出手。但是鬼醫卻是搖頭。“你不必焦急，施展招魂陣的人，不比老夫差，若她做不到，就算是換上老夫，也沒有辦法。”
陸凡這才略微安心，但是鬼醫卻又開口。“不過你可要想好了，你已經錯過了招魂的最佳時間，現在招魂，實在是困難。”
陸凡聞言，死死抿住了嘴脣，只是片刻之後，才道：“不知道陸凡還可以做什麼？請前輩指點，陸凡在所不辭！”
鬼醫看似無奈的搖頭，只是指了指身後的竹林，光線拉成絲，穿過了交錯的竹葉，蜿蜒曲折的小路在晨光中若隱若現。“你去幫她護法。”
陸凡點頭，朝著鬼醫深深一拜，繼而走入了竹林之中。
帶著許多說不清的情緒，陸凡轉過最後一道彎，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塊小小的法陣，正是用雲龍的精血勾畫出來的。
迎著陽光，陸凡眯起了雙眼，繼而抬手遮住了光線，定睛看去，頓時大驚。
“公主！怎麼是你！”此刻坐在陣法中心的，不是別人，正是玄冰月，只見此刻的她雙手合十，聽到陸凡的聲音，她緩緩張開雙眼：“陸公子，老師年歲已大，還是換月兒來招魂吧。”繼而玄冰月又合上了雙眸。
“現在正是清晨，天地間的陽氣漸盛，不是招魂的最好時機，所以要等到晚上，但是這段時間，月兒不能離開這裡，招魂陣需要十個時辰才能完成，這段時間，還麻煩陸公子為月兒護法。”玄冰月輕聲細語，陸凡卻是遲疑道：“可是？公主你……”
“我是自願的。”玄冰月嘴角含笑，合十的雙手靠在胸前，她就那樣跪在金色法陣的中心，朝陽下，好似鍍金的雕像，恬靜，淡雅，是人世間最完美的盛景。“陸公子，你不也想看到自己愛的人活過來嗎。”
“可是……”陸凡欲言又止。雖然他很想青雪和墨舞復活，但是眼前的一切，也不是他願意看到的。
“如果你覺得虧欠我什麼？那麼，就在招魂前的時間裡，陪我聊聊好嗎？”玄冰月微微仰頭，金色的竹林裡，她是最美的仙女，不染塵埃
。
“好。”陸凡沒有思考，一個“好”字就已經脫口而出，繼而他在法陣的邊緣處緩緩坐下。默默看著法陣中心的玄冰月，一直保持著雙手合十的姿勢。陸凡清晰的感覺到法陣的周圍有一股玄異的力量在流轉。
“這就是招魂的力量嗎？這已經不在我們所知的修煉的範疇之內了。”陸凡暗暗想著，陣中的玄冰月卻是開口了。
“其實，我一直很努力的活著……”
陸凡身軀一顫，不自覺的就看向了陣中的玄冰月。
“她，為什麼這麼說？”陸凡內心突然有一陣酸楚，忽然發現自己不曾瞭解過眼前的女孩。
“我活著，只是一個奢望，也是為了一個不可實現的願望。當被告知我活不過十八歲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做好了準備。”玄冰月含笑，長髮在清晨的微風中擺動。“可是？我活著，為了我那不可割捨的未來。”
“公主……”陸凡伸直了身體。
“或許，我的苦難，微不足道。或許，我的道路是無盡的黑暗，但是我不願放棄，那是我抹不去的意志，我總是這樣仰望這天空，去祈禱，去許願。我不會回頭，我會用我的全部力量去握住前方的世界，努力去超越傷痕累累的記憶。哪怕被告知只能活到十八歲，哪怕病痛纏身，我依舊努力的活著，四季迴圈，改變不了我的意志，我，一直努力的活著啊！”
陸凡呆呆的看著法陣中心的玄冰月，沒有慷概激昂的陳詞，只是想說一件與她無關的事情一般。卻讓陸凡的內心一陣陣悸動。
“所以，不管發生了什麼？請你，勇敢的活下去！”玄冰月緩緩轉過眼眸，淺藍色的雙眸，如最為純淨的冰晶。但是就在看到陸凡那一刻，那一雙美麗的眼睛眯成了兩條細線，長長的睫毛蓋住了眼眸，玄冰月俏麗一笑。
陸凡緩緩起身，有些失神的看著眼前的女子，將她的笑容盡收眼底。但是，陸凡還是捕捉到了玄冰月眼神最深處的一縷傷痛，一縷哀傷。
“生命是如此的美好，還有很多是我們沒有體會到了，也還有很多，是我們在意的，守護的。所以，不管遇上什麼？答應我，不要放棄活著。”玄冰月雙手合十，歪著小腦袋，含笑看著陸凡。
陸凡傻傻的看著玄冰月。這一刻，眼前的玄冰月，就像是朝陽中的仙女，嬌柔中帶著光輝，陸凡的心在那一刻似乎停頓了一下，繼而，似乎是下定了決心一般，陸凡露出了笑容。“好，我答應你，不論發生了什麼？都要努力的活著。”
得到陸凡的答覆，玄冰月嫣然一笑，俏麗的臉上多了一點紅暈，看著陸凡一呆。
“這招魂陣，始創於風月之祖蕭玄，可是集中所有至尊的畢生所學而創下的逆天法陣。”玄冰月撞開雙手，手心間金色的霧氣在翻轉
。“此陣原本是為了復活仙界之主而刻畫出來的，但是起死回生之舉，實在太過於逆天。所以上蒼一定會降下天罰。”
玄冰月雙掌一合，金色的霧氣開始蔓延向玄冰月全身。“如果可以，我希望陸公子在必要的時候，幫我抵擋天劫。”
“天劫？”陸凡秀氣的眉毛一挑。雖然聽說過天劫的存在，但是他畢竟還沒有見過。“好的，只要我還活著，決不讓天劫傷害到你一根毫毛。”
玄冰月微微頷首，繼而閉上了雙眼，身上的金色霧氣在不斷繚繞。陸凡見玄冰月這般，知道她是準備法陣去了，於是也在一邊坐下。漸漸入定。
“陸公子……”就在陸凡剛剛坐下，閉眼打坐時，玄冰月聲音傳來。陸凡“嗯”了一聲。卻聽玄冰月淡淡道：“謝謝你……”繼而，沒有了絲毫聲息。
“謝謝……”陸凡沉默了，在回味著玄冰月的話，卻是百思不得其解。
“陸公子，謝謝你，謝謝你讓我知道，這個世上真的存在這比生命還要重要的東西，謝謝你讓我知道，我還可以不一樣的活著……”玄冰月睜眼看著坐在發展呢邊緣已經入定的陸凡，眼角劃過兩行淚水。“再見了，如果真的成功的話，再見了，祝你與你所愛的人白頭偕老……”
…………
山崖之上。天色漸漸暗淡下來。雲貞站在山尖。身邊的雲忽聚忽散。幾日來她穿過了乾州，來到了易州的邊境。此刻她所處的地方就是乾州易州交界處的山峰上。
山河破碎，入眼處滿是殘垣斷壁，火紅色的烈焰大軍穿過腳下的平原，一座又一座城池燃起了烽煙。
雲貞只是默默看著一切，琉璃色的雙目中漸漸變得冷漠。
“跟我們走吧！”雲貞身後響起了冷酷的聲音。“城主下令，必定要帶你迴天都。雖然你修為絕高，但是還是莫要負隅頑抗了。”
火光閃過，身後的黑影化作七人，將雲貞圍住。看七人的服飾，都是烈焰天都的高層人物。
“雖然你修為絕高，但是我們有兩位二幻天師，還有五人是三幻巔峰，你是走不掉的，束手就擒吧。”為首的是一名老者，鶴髮童顏，身上的氣勢攪動了風雲，就算是二幻天師中他也是十分強大的。
“是霍啟讓你來的嗎？”雲貞抬手望天。背後的長劍已經開始震動。
“城主大人的名諱豈是你能夠叫的！”二幻烈焰天師身邊的一年輕人怒喝一聲，他是烈焰年輕一代的佼佼者，原本與雲貞是同代之人，此刻卻是對雲貞百般不服氣。
“楚風，不得放肆！”老者臉色一變，怒喝一聲，但是楚風明顯不聽老者的話。“雲貞，你不過徒有虛名之輩，今天我就……”
“你就怎麼樣？”雲貞緩緩轉身，漠然看著身後的年輕人，楚風身軀一震，倒退一步，但是很快發現了自己的失態，大怒道：“雲貞，你休要猖狂，我……”
“回來
！”二幻老者臉色在那一刻徹底變了，上前一步，正要拉回楚風，但是就在那一刻，雲貞已經動了。
月夢琉璃劍傲然出鞘，化作一道流光，在電光火石之間穿過烈焰天都眾人。沒有絲毫的遲疑，烈焰天都六人頓時口噴鮮血，而之前口出狂言的楚風已經身首異處，臨死前瞪大了雙眼，一臉不敢相信的表情。
“情報有誤，雲貞強大的過分，我們撤！”二幻老者臉色大變，當機立斷，帶著身後幾人飛退。雲貞手持月夢琉璃劍，看著六人飛退，下一刻劍光流轉，兩名烈焰天師慘叫一聲，一人手臂被斷，另一人化作了一陣血霧，墜落下去。
“雲貞，你等著，城主大人不會放過你的！”五道赤紅色的光芒四散而去，眨眼就消失在了天邊。
“錚——”一聲清響，月夢琉璃歸鞘，雲貞再一次轉身，看著面前的景象，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天邊最後一絲餘暉也漸漸消散，夜色，已經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