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殘月歌 兒女意（二
初夏的雨，還帶著點點的涼意，涼的侵入心間。
又是一場雨。
陸凡將玄冰月輕輕的放下，玄冰月靜靜的坐在了一邊，看了看亭外的雨，又看了看身邊的陸凡。
“小凡，你不要為我傷心，我們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我們之間的，是不可能的……”那一夜，也是一場雨那個殷紅的身影，在雨中低低的哭泣，也是一場雨，挽回了他的情感，也是一場雨，打溼了所有的邂逅……
未名湖畔，那一個再也平常不過的七夕，對他來說，卻是刻骨銘心，是痛徹心扉。
“陸公子，陸公子？”玄冰月見陸凡在發呆，連續問了喊了幾聲，陸凡才從回憶中回顧神來。
“啊？怎麼了？”陸凡看了看身邊的玄冰月，只見玄冰月捲縮在一旁，嬌小的身軀在不住的顫抖，畢竟沒有修為，玄冰月又怎能抵擋這刺骨的寒冷？
“我看這雨一時半會兒也不會停，不知陸公子可有閒情陪我聊聊？”玄冰月雙臂環著膝蓋，捲縮在一邊，雨水打溼了她的秀髮，緩緩流淌下來，也打溼了她長長的睫毛。
明眸皓齒，玄冰月的美，與陸凡見過的任何人都不同，她有著不下於雲貞青雪的容貌，卻不像雲貞青雪那般美得驚心動魄，玄冰月的美，更加的自然，更加的純潔，宛若鄰家的小妹，讓人有著發自內心的喜歡。
“聊聊嗎？”陸凡內心暗暗想著，卻看到冷的瑟瑟發抖的她，當下脫下了身上的大衣，披在玄冰月身上，同時手上的風月之力流淌而出，將玄冰月身上的雨水蒸乾。
“謝謝陸公子。”玄冰月含笑點頭，微微甩了甩秀髮。“都說名震天下的君子劍陸公子是一個舉世無雙的奇男子，今日冰月也想會一會你這個舉世無雙的君子劍。”
“公主謬讚了，這舉世無雙四字，我又怎能當得上？”陸凡鬆開了抵在玄冰月背上的手，玄冰月身上的衣物此刻已經被蒸乾。
“如何當不上？”玄冰月卻是一臉凝重：“君子劍陸凡，十六歲出道，第一次出現就憑藉九級幻師的修為爬上了風月聖殿，第二次出現就和當時被譽為風月天都第一天才的雲貞打的不分上下。”
陸凡沉默了，那些，都是塵封已久的記憶了，甚至有些連他自己都記不清了。
“同年，在仙域大敗石雷，第一次使用出九天風月劍！繼而在玉亭山下重創亦玄。”
“同年秋，接任天機營，火燒江寧，三渡寧水，孤軍深入，沒一個戰績，都足以千古留名。”
陸凡緩緩搖頭，玄冰月卻笑了，帶著柔和的笑容。
“三十年前，仙靈三公子橫空出世，驚採絕豔，驚動了整個仙靈大陸。只是，他們的光芒，都比不過你一人，風月第一人，七天都第一人
！”
陸凡聽在耳中，突然自嘲的一笑。“蓋世的威名又有何用，連自己最在意的人都守護不了，這一身修為，竟還不如凡人，至少他們能守著自己愛的人，而我，什麼也做不了。”
“我只是普通農人的後代，原本應該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耕作，娶妻生子，過著平凡的生活。”陸凡起身，望著亭外的煙雨。“只是世事無常，才不得不背起了原本不屬於我的一切。”
“只是不論如何，不管是否是我的責任，我都要承受住，只要還活著，就要承受住。”陸凡堅定的說著，但是下一刻，他的語氣中有帶上了沉痛。“只是這樣的責任，何日才是個頭？”
玄冰月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看著身邊的男子，這個原本應該是高高在上，意氣風發的男子，此刻他的內心卻蒼老的像一個老人。
“是什麼？讓他失去了所有的銳氣？”玄冰月內心暗暗疑問，在她的瞭解中，陸凡是一個意氣風發的人，年少得志，或多或少的還有些張狂，可是此刻，玄冰月在身邊此人身上看不出一絲那個意想中的陸凡。
“別總是說我，倒是你。”陸凡突然岔開了話題：“向來神祕的玄冰公主，可是不少人想要了解的。”
聰明如玄冰月，總麼會聽不出陸凡不願再聊自己的事情的意思，既然要岔開話題，玄冰月也沒有在繼續糾纏，而是道：“我嗎？”
“不錯，玄冰天都的公主，二十多年前的第一仙釵，玄冰天都第一美女，美麗和神祕集於一身，誰都會好奇，真實的玄冰月，是怎麼樣的。”
玄冰月秀眉一皺，繼而又舒緩開來。最後笑道：“你覺得呢？”玄冰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眼中罕見的露出一絲調皮的神色。
“這不是你。”陸凡突然道，玄冰月臉色一變：“至少在我看來，你不過是用一個有一個面具來掩飾真正的自己罷了。”
“原來，你都看出來了。”玄冰月臉上的笑意漸漸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略帶淡淡憂愁的眼神。
“不錯，在外人的眼中，我是神祕的玄冰公主，在身邊的人眼中，我是百變的小姐。只有最親近的人才會知道，真正的玄冰月，其實脆弱的如一個易碎的水泡。”
玄冰月突然抬頭，看著漫天的煙雨，小聲道：“今夜是滿月……”
玄冰月的話說的莫名其妙，陸凡還沒有理解，玄冰月有道：“陸公子，這幾日我有些事情要去做，至於還魂之事，三日之後冰月必當相告，三日內，還望公子在此小住一段時間。”
雖然不明白為何玄冰月的態度突然改變，但是陸凡聽出玄冰月話語中適可而止的意味。
夏日的雨，來的快，去的也快，一場大雨過後，陽光撥開了烏雲，照射下來
。
陸凡抱起玄冰月，落到花海中，被雨水淋溼的百花藤輪椅，陸凡苦笑一聲：“沒想到，這百花藤輪椅竟然是活物，現在恐怕是不能再用了。”百花藤在雨水之後，竟然開滿了鮮花。
“這樣吧！我送你回去。”陸凡橫抱起玄冰月，玄冰月秀眉一皺，欲言又止的樣子。最後只是偏過了目光，任由陸凡橫抱起自己：“陸公子，能揹我嗎？”玄冰月的聲音有些顫抖，在雨後的花海中，是如此的柔弱。
陸凡沒有說話，風月之力裹帶著玄冰月，輕輕的落在了陸凡的背上。玄冰月眼神變得有些複雜，最後終究是伸出了雙手，摟在陸凡的肩上。
玄冰月的腿，沒有絲毫的力氣，陸凡猶豫了一下，雙手穩穩地拖住玄冰月的大腿。
玄冰月沒有在意，而是將腦袋輕輕的靠在陸凡背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什麼。
“走吧。”玄冰月小聲說著，陸凡點了點頭，用風月之力裹住玄冰月，一步步的往回走去。
陸凡沒有注意到，就在這一刻，原本伏在陸凡背上的玄冰月突然抬起了頭，怔怔的看著陸凡的白髮。那一刻，她的思緒飛回了十幾年前的一日。
那一日，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坐在小男孩的背上，笑的開心。
“哥哥……哥哥，左邊……左邊……啊！不對，那邊有石頭啦！”
“哥哥，以後月兒幫哥哥指路吧。”
“呵呵，好月兒，說好了，以後月兒指路，我來背月兒。”
“嗯嗯！月兒做哥哥的眼睛，哥哥做月兒的腿。”
“好，一言為定！”
……
“我這是怎麼了？”玄冰月突然回過神來，抬手在臉上一抹，竟是一片潮溼。
“怎麼想起過去的事情了？”玄冰月拭去淚水，默默的看著陸凡，似乎沒有發現玄冰月的異常，他仍是向前走著。
“哥哥……”玄冰月默默唸叨。“你十幾年，都沒有再背過月兒了……”
…………
季暮商疲憊的坐在竹屋前的臺階上，雙手撐著下巴，昏昏欲睡，這一日，她都在照顧著郭敖。
為了醫治好郭敖的臉，玄冰月除了在他臉上塗上特製的神藥外，還要季暮商不斷的給郭敖施以鍼灸之術，刺激臉部的肌膚再生。
季暮商看著擺在一邊的水晶小瓶，這裡，是生命天都的生命神液，季暮商就是以神液凝結成冰針，給郭敖施針，以神液的強大生命力刺激郭敖臉部肌膚再生。
只是，季暮商清楚的記得，一旦神液入體，那種痛楚，就連九尺大漢也要痛的滿地打滾，強大的生命氣息宛如將全身燒著了一般，從五臟六府開始，一直燒到骨子裡
！
然而……
自始至終，郭敖都沒有出過一聲！
季暮商回眸看了看身後的房屋，眼神中露出複雜的神色，想起渾身顫抖的郭敖，在最後關頭，他的指甲陷進了肉中，鮮血淋漓。
季暮商眉間帶著點點心痛，繼而捲起了手袖，看著潔白手臂上紫青淤痕，季暮商臉上卻露出淡淡的溫柔。
在痛入骨髓的那一刻，郭敖死死的抓住了自己的手臂，力氣之大，幾乎差點將自己的手臂折斷。
可是季暮商沒有怪罪他，那一刻，她甚至願意和眼前的病人一起承擔痛楚。
季暮商放下手臂，臉上帶著淡淡柔和笑容，但是下一刻，她卻愣住了。
遠遠走來的，正是陸凡，而他身後揹著的一人，竟然是她們的公主玄冰月！
“這！”季暮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陸凡來到身邊，她才反應過來，看向陸凡背上的玄冰月。
“噓……”陸凡示意季暮商不要出聲，季暮商秀眉一挑，看向陸凡身後的玄冰月，竟然伏在陸凡的背上睡著了！
“這！怎麼可能！”季暮商內心翻起了驚濤駭浪，久久不能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