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世不忘相思引，一世溫軟一世涼（八）
“如果給你一個選擇，你是選擇曾經失去的她，還是珍惜如今的情緣。”陸凡緩緩的在蕭翰林耳邊輕輕的說著，那一刻，他眼中含淚，泣不成聲。
…………
無極幽冥大陣的消散，就在片刻之間，久違的星光再一次籠罩在大地上，陸凡艱難的起身，風月之力再一次的迴歸，陸凡再一次掌握了他熟悉的力量。
然而，此刻他卻呆住了，呆呆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雲陽等人全部消失的無影無蹤，好像他們不曾出現過一般，雷夜紫靂和雲貞三人出現在空中，有些錯愕的看著地面，繼而都不忍的轉過了頭。
易州城好像察覺到了什麼？就在這一刻，十幾道亮白的劍芒沖天而起，朝著這裡快速趕來。這些人中，每一位都是二幻天師，他們的威勢如淵，但是他們此刻來到這裡，都怔住了。
…………
不久之前。
蕭翰林握緊了手中的長劍，四下無聲，但是他不敢有絲毫鬆懈，只是令他奇怪的的是，雲陽等人卻遲遲沒有攻擊。
沒有絲毫動靜，致命的幽寂，直到……
“翰林哥哥……”
蕭翰林愕然轉身，這一刻，出現在他身後的，赫然是他日思夜想的青城。
“你……”蕭翰林驚訝的說道，這一刻，他似乎忘記了自己的處境，緩緩的朝著青城走去。伸出了自己的手，想要去抓住她。只是在這一刻，青城卻開口了，帶著她那一塵不變的微笑。
“呆子……快跑……”青城含笑，只是她那一雙美麗的雙眼卻漸漸的模糊了。
“快跑……”青城再一次說道，她的臉頰上流下了兩行淚水，宛如珍珠。
只是蕭翰林卻不理會她的勸說。他只是含笑，伸手想要抓住青城，僅此而已……
“動手！”就在這時，霍啟一聲怒喝聲傳來，蕭翰林身軀一顫，只見青城身軀在那一刻破碎，化作了點點星光，那一瞬間，一道幽冥之力透過了青城的身體，直接轟擊在了蕭翰林的胸口！
“你！”蕭翰林雙目陡睜，眼前出現的，不再是青城，而是另一張魅力無比的臉。
幽燕魅惑的笑了一聲，翩然轉身，回到了黑暗之中，蕭翰林怔了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赫然一片血肉模糊！
“好了，一切都好了。大家準備把，最後一擊……”霍啟的聲音再一次傳來，蕭翰林只覺得腦袋中一陣恍惚，下一刻，他看見十幾道光芒在他的背後亮起！頓時他就感到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拋飛到了空中，這一刻，蕭翰林感覺自己失去了所有的知覺，被拋向了空中繼而又狠狠的摔在地上，那一刻，蕭翰林只覺得自己好像看到自己曾經的一切
。
那一年，他只是一個六歲的男孩，坐在無數的屍體之上，無奈的哭泣，無助，傷心。直到那一刻，一個小女孩向他向他伸出了手，告訴他，不要怕。
那一日，那個看上去只有十四歲的女孩，卻有著翻江倒海的威勢，那個女孩，叫做霖仙芸……
那一年，他十六歲，遇上了她，只是一個小女孩，跟在自己的身後，甜甜的叫自己哥哥。那個女孩，叫做青城……
那一年，二十四歲，和青城在一起看日出。
那一年，二十八歲，青城的逝去，一個小男孩進入了他的生命，他叫陸凡……
…………
所有的記憶如同流水一般，流淌過他的腦海，記憶深處的沒一點，都是那麼的清晰，點點滴滴，不曾遺漏。
最後，他的的記憶化作了一微笑的藍衣女子，她是否還在竹林前靜靜的等待，那琉璃燈火，是否依舊美麗？
“對不起，蘭兒……”蕭翰林輕輕的開口，聲音漸漸的消散在天地間。
無極幽冥大陣在這一刻奔潰，蕭翰林只覺得眼前的暗黑在這一刻消散了，露出朗朗星空。
“結束了嗎？”蕭翰林腦海中想到，他漸漸感覺自己的身體好像已經不再屬於自己，很輕，很舒適。
這，就是陸凡看到的一切。
“不——”陸凡慘叫一聲，衝了上去，天歌踏月劍被丟在了一邊。
青雪愣在了當場，青鋒雪舞劍掉落在了地上，青雪死死的盯著前方，在那裡，蕭翰林滿身血跡，躺在了那裡。
天空中出現了十幾道身影，都是名動一方的人物，此刻他們看向地面時，全部怔住了。
“翰林哥哥！”陸凡撲到了蕭翰林的身前，可是當他觸控到蕭翰林身體的那一刻時，又縮了回來。
他不敢觸碰此刻的他。
“小凡？”蕭翰林費力的睜開眼睛，陸凡身軀一震，死死的盯著蕭翰林。
“過……過……來。”蕭翰林顫抖的說著。
陸凡瞪大了雙眼，這一刻，他沒有流淚，他想哭，可是卻哭不出來。他緩緩的爬到蕭翰林的身邊，蕭翰林的左手突然抓住了陸凡的肩膀。“看……看……看著，看著我的眼睛！”蕭翰林斷斷續續的說著，似乎每一個字，都會榨乾的生命。
“嗯。”陸凡有些迷惘的點頭，那一刻，他看向了蕭翰林的雙眼，那曾是他一直不敢的凝望的雙眼，陸凡總感覺這一雙眼睛中包含了自己不能承受的傷痛。
“小……小……小凡……”蕭翰林顫抖著，他突然搖頭
。“小凡……我不恨你，不恨你……不恨你。”陸凡愣了一下。蕭翰林沒有再說，而是右手緩緩的移動，緩緩的抬起，在他的手中，正是傲月劍。“接過……接過它……”
陸凡雄軀一顫，低頭死死的看著眼前的傲月劍，似乎是感覺到了主人的逝去，它變得暗淡無光。
“接過它……接過……這一生的……榮耀，接過……一生的責任和……和……孤獨……”
陸凡咬破了嘴脣，這一刻，他拼命的搖頭，但是他還是緩緩的伸出了雙手。
傲月劍！這是一生的孤傲和榮耀，蕭翰林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緩緩將它放到了陸凡的手中。
傲月劍發出一聲低鳴，似乎在哀傷。蕭翰林突然一笑。“記住……不論何時……都不要忘了，身為……風月天師的……的榮耀！”說完右手突然抓住陸凡的另一邊肩膀。
“看著我，看著我，看著我！”蕭翰林嘶吼起來，陸凡顫抖了一下，死死的看著蕭翰林的雙眼。
就在這一瞬間，蕭翰林身上爆發出了一道強烈的光忙，從蕭翰林身上爆發而出，好像滔滔不絕的浪潮，湧向了陸凡！陸凡身軀一震，這一刻，他有了一種明瞭，我突然知道蕭翰林要幹什麼。
踏在傳承二幻神位！
“不！”陸凡大喊一聲，奮力的掙扎起來，然而，蕭翰林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氣，竟是死死的禁錮住了，月白的光華不斷的流轉，不斷的蔓延，盡數融入了陸凡的身體。
不知道過了多久，光芒才緩緩消散，陸凡睜眼看去，頓時大驚，眼前的蕭翰林，滿頭青絲變成了霜雪！
“翰林哥哥……”陸凡小聲的呼喚，可是蕭翰林沒有理會，只是死死的盯著陸凡的雙眼。
“像……像……真的好像！你的眼睛……你的眼睛……青城……青城……”蕭翰林在喃喃囈語，他的雙眼，死死的盯著陸凡的雙眼，陸凡清晰的感覺到蕭翰林是透過的眼睛看到了另一個人，那個人，就是青城！
“那年八月秋，月上西樓，清風思緒幾多愁，新相得，休相失，畫樓橫笛，一縷琴音織錦綢………”輕輕的，他突然笑了，雲淡風輕，似乎死亡對他來說，只是一種解脫。
“青城……”蕭翰林緩緩送來了抓住陸凡肩膀的手，他的手緩緩的伸向了空中，似乎想抓住什麼那一刻，他含笑，緩緩的閉上了雙眼，一代風月城主蕭翰林，身隕!
天邊漸漸的泛起了魚肚白，黎明前的第一縷光芒，緩緩的照亮了大地。
陸凡跪在蕭翰林身前，緊緊握著傲月劍，他靜靜的看著蕭翰林，他是那麼的安詳，彷彿只是睡去了。陸凡緩緩俯身，小聲道：“翰林哥哥，你可知道，你當父親了……”
“如果給你一個選擇，你是選擇曾經失去的她，還是珍惜如今的情緣
。”陸凡輕輕的在蕭翰林的耳邊說著，這一刻，他想到了蘭冰，那個還在孤獨等待的蘭冰，她永遠也等不到蕭翰林回家！
晨曦的光芒，灑滿了天際，破曉的餘暉，如此的美麗。
陸凡緩緩的背起了蕭翰林的身體，他漠然的看了天上的人們，輕輕拍了拍背後的蕭翰林。小聲道：“翰林哥哥，我帶你回家！”
“回家……回家……”陸凡只覺得眼前一陣模糊，淚水不由自主的從他的眼中湧出，他抬手拭去了淚水。緩緩的跪下，揹著蕭翰林的身軀，緩緩的三叩首，繼而站起來，走一步，再跪下，三叩首！
“小凡！”青雪眼含熱淚，上前一步，陸凡推開了她。
“二十年，養育之恩，教導之恩，我陸凡無以為報。”陸凡低聲的訴說，繼而一步三叩首。
“一叩首，拜救命之恩，當年青城救命之恩，全因為我，翰林哥哥痛失摯愛。”
“二叩首。養育之恩，十年如一日，撫養我成人。”
“三叩首。教導之恩，二十年教導，教導陸凡懂大義，知千秋。”
一步三叩，謝師兄。
所有人都默默的看著陸凡，看著他揹著蕭翰林的身軀，緩緩走向晨曦的餘暉中。
…………
琉璃燈緩緩的熄滅，只留下一縷青煙，緩緩消散。
蘭冰靜靜的靠在竹林的邊緣，好像是睡著了一樣，但是就在這一刻，她突然睜開了眼睛，兩行淚水就從她美麗的雙眸中滑落。
她緩緩的站起身，不再出聲。她緩緩的走向了朝陽中，再也沒有人看見過她……
陸凡揹著蕭翰林的殘軀，一步三叩首，一路走來，膝蓋跪爛了，他不在乎，額頭撞破，他不在乎。
只是血淚兩行，一步三叩首，殘軀謝恩情……
晨曦的光照射在大地之上，照著兩人的身軀。
“噗通……”不知多久之後，陸凡摔倒在地面，兩具身軀，沐浴在晨曦的光芒之中，只是，一個溫暖，一個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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