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意外
“你的？你真有臉面說是你的？！”紅菱一把奪過佛珠緊緊握在手中，“方才信誓旦旦我還當你真的清白，現在東西從你身上尋到了你還抵賴！原來你是打定了主意死不承認了！”
“你放……”
桃花真佩服自己還記得老桃不叫她說髒話的話，抿了下脣強壓了怒道：“這佛珠是我的。雖然不知紅菱仙子丟了的跟我這個是不是相像，但你手中拿的是我的佛珠，你若不信可仔細看看，定與你的不同。”
她說話氣息微低，胸腔起伏不定，看得出是極力壓制自己。
那紅菱卻是冷冷看她一眼，目光落在佛珠上細細打量，抬眼神情更是冷，“好你個小妖，若說方才我還有半分信你，現在卻是一絲都不信了。”
碧落眉心微擰，那紅菱便又朝她磕了個頭，“上神，適才奴婢細細將這佛珠看過，確信便是奴婢所丟的那串，請上神為奴婢做主！”
她話音未落，那叫青黛的急聲道：“上神，青黛可以作證，這佛珠在紅菱姐姐身邊沒有千年也有七八百年了，是當年她在西天那處結了善緣被贈與的，紅菱姐姐當做寶貝一般的貼身戴著，如今這小妖著實可恨，還望上神為紅菱姐姐做主！”
桃花胸腔起伏劇烈，一口氣差點氣的上不來，恨不得按了那紅菱的腦袋叫她好生看一番，那可是和尚親手送與她的，她才是日日貼身揣身上！
“這東西是我的便是我的！就算你們都說是她的也變不成你的，如今你汙衊我盜你東西，我就問你一句你有何證據？！”
“呵……”那紅菱冷笑一聲，雙手將佛珠恭敬敬呈到碧落眼底，“上神，這佛珠在我身邊近千年，上面的每一寸紋路我都極熟悉，如今請上神做個見證。”
碧落把佛珠接在手中，那紅菱便說珠子總共有多少顆，哪一顆珠子上有個什麼形狀的裂紋，哪一顆顏色與其他有細微差別，一番話說完，連桃花也愣了一愣。
碧落臉上看不出多大表情變化，只溫和抬頭，“桃花，你也說說吧。雖紅菱是我身邊人，但也不能冤了你，你既說這珠子是你的，不妨也說說。”
桃花抿了下嘴，淡聲道：“這珠子是我的，只並沒有帶在身邊多久，也說不出多詳細的東西。”
話沒說完，紫衣仙娥不屑道：“什麼沒帶在身邊多久，什麼說不出詳細東西，我看你這小妖分明就是說謊！做賊被捉贓了還敢抵賴，臉皮真比你們妖宮城牆還要厚！”
“紫鳶。”碧落淡淡止了那紫衣仙娥的話，目光轉落到桃花身上，似是嘆了口氣，“桃花你這般，倒是叫我……若非是紅菱方才說的細緻，把你想說的都說完了？若真如此，你便說一說這佛珠的來歷。”
“對啊，不是說自己的東西嗎，別是連怎麼來的都說不出吧？”紫鳶冷哼一聲，其他仙娥雖未說話，但顯然也是這麼想的。
桃花張張嘴，一口氣憋在胸口悶得快死過去，連臉上的疼也感覺不到了似的，嘴脣動了幾下，沒出聲音，額頭卻有了細細的汗，她怎能不知道這佛珠來歷，只是她能說出的與這佛珠相關的，竟都是與那人有關，偏那人的身份斷斷不能此時表明……
“怎麼不說話了？剛不還伶牙俐齒十分有理嗎？我看你這妖賊是編造不出理由了吧！”
碧落雖未說話，但看著她的眼神也多了分冷意，桃花與這雙美目對視，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她的神色……
不待多想，紅菱又重重磕了一個頭，“上神！求上神做主發落了這妖。不是紅菱一定與她計較，實在是這佛珠是我心愛之物，原本尋到了也就沒甚大事了，只這小妖言語態度實在可恨，不把我們仙家威儀放在心上此其一，如今這般人贓俱獲卻還在抵賴此其二，這一番兩番加起來紅菱實在咽不下這口氣，請上神發落這妖！”
桃花又氣又急，張口就要反駁，此時卻聽到外頭的通報聲，說是妖王有事請上神過大殿，這話一出便是紅菱也不敢再言語，畢竟上神和妖王的事才是一等一的正經事，當下一眾仙娥連氣息都斂了些，桃花也知輕重，強憋了氣把嘴邊的話嚥了咽。
碧落輕輕點了下頭算是應了，當下便有仙娥與外頭的妖衛傳了信，碧落被扶著緩緩起身，手中的佛珠遞迴給了紅菱，語氣微嘆，看向桃花的眼神帶幾分失望，說：“按神界規矩，你這番作為當直接入輪迴進畜生道了，只念在妖王面上，且此是在你妖界，你與紅菱這番姑且算作你兩個私下衝突，你好生給紅菱磕頭道歉，她若原諒了你你便哪裡來回哪裡去，妖王那裡我也不會多提。”
那神色顯然已是給了她極大臉面一般，桃花只覺胸腔那口氣烈焰熊熊快把她燒著了似的，一張口話還沒出來就被那青黛施仙法堵了嘴，她眼睜睜看著那上神施施然離去，覺得自己整個妖都要炸了！
這特麼算什麼！
佛珠是她的！
分明是那人給她的定情物！
她昨日還用那佛珠與那人遙遙相語，那紅菱憑什麼顛倒黑白！冤枉她還搶她的東西！
只碧落這一出去，寢宮裡的仙娥也跟著一併出去，霎時間偌大寢宮只剩了桃花與紅菱兩個，待門一關上，那紅菱便冷笑著解了仙法，桃花立刻怒道：“把佛珠還給我！”
她身上還捆著捆仙繩，此時又惱又慶幸，惱的是這東西礙手礙腳發作不得，慶幸的也是好歹有這東西束縛著，不然她怕是得拆了這寢宮也說不定。
與她的怒相比，紅菱倒是一派鎮定，她兩手撫著佛珠，眼神輕輕飄飄，“你叫桃花是吧，莫不是眼花耳聾了？還是根本就是個神志不清楚的？再說一句佛珠是你的信不信我再賞你一巴掌。”
桃花當然知道識時務者為俊傑的道理，她從前不那麼能打的時候也是俊傑一枚的，心裡自然清楚此時自己全然落了下風硬碰硬只會吃虧，只若是尋常物件也就罷了，偏被搶走的是那人給她的佛珠，她現在身在妖界被看管得嚴，一時半刻想來去不到他身邊，全仗著這佛珠與他通個話，紅菱搶去的根本就是她半條命，理智和怒氣只糾結片刻，怒氣便一口吞了理智，她雙手緊攥，竟是一下跳到那紅菱跟前，身子後仰又向前，狠狠一下腦門砸了過去……
紅菱仙氣飄飄，論鬥法也是不怯的，只沒見過這樣的招數，一時竟沒反應過來，桃花卻是用自己腦袋結結實實砸過去兩下，那紅菱腦中片刻發暈後才醒過來似的一下退了開，動作間卻不知佛珠何時鬆了手，竟是落在了地上。
桃花眼疾手快，蹲下一手抓起，再睨著那紅菱的眼神就是一臉瞧不上，“現下沒有旁人你也不用跟我裝，這佛珠是誰的你我心裡清楚，就是你說出這上面紋路又如何，你有仙術我有妖法，當真對個初見之物看個仔細也不是什麼難事。”
她說話時細看了紅菱神色，見她臉上被她那腦門猛砸的怒氣還盛，漸漸就多了些薄薄的冷意，她揉了下自己面門，也不反駁桃花的話，只盯著她手中佛珠，“所以，你是打定主意不認賬了？”
桃花將佛珠抓得更緊了些，“本來不是我作的賬，我傻了才來認。”
“呵，這話隨你怎麼說，反正上神知道佛珠是我的，上神信了我，便是鬧到你們妖王跟前也還是這番，你不給我，行啊，你都不怕鬧大我更不怕。”說著她便往門外走。
桃花心口一窒，呵道：“站住！”
紅菱回身，似笑非笑，“想通了？”
碧落此番來妖界，桃花隱約聽到過一些風聲的，並不是只是經過了過來串個門子那麼簡單，據說是帶了上頭的話來的，且還有什麼隱祕任務也說不定，她好歹當了千年大王，知道輕重緩急，她自己丟了臉面是小，甚至妖界在神仙面前丟了臉面也還不算大，就只一件，她怕壞了事。
聽聞萬年前五界幾個頭頭召集一起開了個會，主要表達了一下現在五界的平定穩妥——年年如今日，歲歲似今朝。幾個王一商量，覺得太安穩了不是個好事，不利於五界積極向上可持續的發展，於是一起擬出了個賽事，一督促五界美好發展，只神界除外，神界充作裁定。
據說那賽事便是神界不定時抽派神仙去往四界評估，每千年還有個流動小紅旗，小紅旗來得極有講究，據說與西天那位大佛也有關，放在哪界可另哪界靈氣大增。這是贏的待遇。
輸了也無大礙，只墊底的一界卻是實實在在要倒黴。
神仙向來受敬仰，只除了一位——瘟神。
他是個萬人嫌，據說所到之處方圓千里不敢近身，近身便多多少少會倒黴，且當真是無妄之災的那種。桃花雖覺得這瘟神有些可憐，這萬萬年來定是一個朋友都沒有，但放她身上她定也不願與他挨近。
上面說的那賽事，墊底的那一界，會被這位大家避之不及的神仙眷顧千年。
——咕咚
桃花吞了口唾沫。
她只擔心萬一這碧落上神是這次的裁定官，若是因她招來了那瘟神，她自己不愧死也得被老桃打死……
只這一個遲疑，那紅菱面上嗤笑加深，緩步朝她走過來，伸手：“想通了便把東西給我。然後你再給我恭恭敬敬磕三個頭道歉，這岔便算揭過去。”
桃花攥著佛珠，沒動。
紅菱笑意淺淡，胳膊卻是驀地抬起，啪的一聲落下，桃花臉側登時腫得更高，這紅菱手法刁鑽，且只照那一處打，桃花疼得厲害，但那手到底沒鬆開，正要開口，那紅菱臉色卻是微變了下……
“等等！”她一下扯住桃花胳膊，那隻手朝她額上摸索，“方才你拿頭撞我我就覺得不對……那觸感……”
她額上……
桃花一個激靈，下意識就要退開，但紅菱比她更快，她一下扯住了那隱與形的祥雲錦，竟是直接揭了開……
桃花大驚，立時轉過了身去避她的眼，卻已經晚了，紅菱看清了她額間那似活物似的五瓣花，她臉色淺白，面上驚駭，嘴脣哆嗦了下，立馬奪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