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親事
桃花以為老桃得逮住她審問一番，譬如事情解決咋樣了？譬如她怎麼個心路歷程？再譬如，她是不是得表達一番對他老人家英明決定的佩服了？
她有些怵，怕她師父一時承受不住她的連番打擊要揍她……
可老桃卻什麼都沒問，她身子還沒落穩就被他拎起領子就往山下走，路過的小妖怪竊竊私語，桃花隱隱聽到他們說，“大王又闖禍了？”
摔！
她才剛捱了雷劈，哪裡那麼不長記性！
合著被雷劈好玩是吧？
一臉怨懟沒說出來，就聽老桃說，“商陸那頭結束了，我們去看他。”
桃花愣了下，才想起大護法還在因為她的事情挨罰，可她滿心裡都是和尚的事，竟把這件事忽略了，當下暗罵自己沒良心忒不仗義。
老桃瞥她一眼，“你沒良心也不是一天半天，趕緊給我緩過神來，一會到了商陸跟前，別忘了他救了你一條小命。”
桃花點了下頭，將懷裡揣著的佛珠往裡塞了塞，滿腦子還想著和尚的事，一路到底沒再說什麼，只偷瞄了她師父幾眼，尋思商陸的事過後，她得怎麼開口……
師徒兩個到了妖宮就有妖兵來帶路，許是妖宮獨有的氣勢太強，肅穆的氣氛感染了她，她下意識繃緊身子，上一次被押著進來，這一次多少得找回點場子來。
老桃看見她的樣子，轉頭說，“不用這麼個虛張聲勢，石頭怪和那隻雞已經進刑堂，你給我底氣足點。”頓了下，加了一句，“待會見了商陸，別多嘴，先聽我說。”
桃花心裡虛，趕緊老老實實點頭應承，老桃這才滿意。
商陸有單獨的寢殿，佈置低調內斂甚至有些空曠，桃花進門先注意到一個博古架，她第一眼就看到眼熟的寶貝，是她上次還他的人情讓他從自己那挑的。
一打眼而過，她很快斂了神思，她看到了商陸。
寢殿裡本該是床的地方，偌大一個修煉臺，商陸盤腿而坐，雙手落膝，在他們走近的一瞬驀地睜開了眼。
桃花對上他的眼，瞳孔微縮。
她一直知道是他救了自己。在懲戒室，在那圓臺上，在道道妖雷下，他給她擋了雷，又將她在瀕死之際推了出去。
若沒有他出手，她必死無疑。
她一直知道的。
只是這個抽象的念頭在看到商陸的一瞬才具體了起來。
他依舊是凜冽的，氣勢逼人的，冷麵沒有表情的，只是脣色蒼白沒有血色，臉色也有了些許病色，這是兩千多年裡，桃花第一次見到他這般。
也是這一刻，她實實在在的明白了商陸為她擋下的，又因她承受的，到底意味著什麼。
心裡狠狠一緊，她突然有些不自在，方才還默唸著的感謝的話一句都說不出，只覺得那些話都太假大空，她要實實在在的感謝，也迫切的，希望為他做點什麼。
與她的愧疚不同，老桃卻是幸災樂禍的笑了，“噗，多少年沒見你這樣了？護法大人您也太狼狽太慘了吧，我第一眼看到你還以為走錯了地方去地府了呢，你照鏡子看自己臉色了嗎？跟白無常頗為神似啊！”
“咳咳，師父！”桃花趕緊扯他的袖子，這廝咋個回事，剛還提醒她要好好感謝人家呢，這會倒是自己不客氣了！
商陸氣息微收，抬手，“無妨。”
話，是對桃花說的，他手指微動，兩個椅子移到師徒兩個身邊，“坐。”
老桃不客氣的坐下，“見諒，一時沒忍住。”
商陸嗯了一聲算是回答，目光說是看著他，實則注意力大半在餘光裡的桃花身上。
老桃說，“別看我剛才笑，其實笑過後心裡挺難受的，畢竟你是為了救我家花兒才成了這樣。”
桃花在一邊坐直了身子使勁點點頭。
老桃嘆了口氣，“來之前我也跟花兒說了，我們師徒倆一致決定，必須對你進行認真充分且誠意十足的感謝，並且這感謝得落實到行動上才行！”
桃花大力點頭，那架勢就是真讓她上天下地她也肯幹。
老桃下巴一抬，一臉認真，“所以你儘管開口吧，有什麼需要她做的，說！”
商陸眉心微擰，搖頭，“不必。”
他並不是為了要她的感謝才救她。
話出，老桃一臉恨鐵不成鋼，還不待他說話，桃花先沒忍住，急聲，“那怎麼能行呢護法大人！我知道您不圖這個，可救命之恩是真，就算您暫時沒什麼我能幫上忙的，您這到底因為我受傷，我給您端個茶送個水也行啊！”
老桃挑眉，“就是，救命之恩可是了不得，這丫頭可從沒客氣氣跟我稱呼一句您呢。”
商陸看著她的眼，面露猶豫，他向來獨來獨往，身邊並無侍奉的丫鬟，並不需要她端茶送水，且他也不想讓她做那些事，只是……
老桃適時開口，“其實我已經想過了，思來想去只有一個主意妥當。”
“師父，你有什麼法子？”
老桃看商陸一眼，說：“既然是大恩，就得大報，端茶送水什麼的這得報到什麼時候是個頭。既然要大報，那就得看護法大人缺什麼，花兒，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嗯！師父你說的對！可護法大人，缺什麼呢？”
她也想速戰速決，不然以後當真去了人間，報答什麼的也成了空話，護法大人不在意，她在意。
老桃笑了，桃花在他的笑意裡莫名打了個冷顫，就聽他眯眼笑說，“護法大人要權勢有權勢，要修為有修為，就是這寢殿太冷清，還缺位女主人呢。”
話出，桃花腦子裡轟的一聲。
商陸臉色微變，第一反應卻是朝桃花看過一眼，“不要開玩笑！”
“你看我像開玩笑的樣子？”老桃站起，拍了拍桃花的肩膀，“你救了她，她這條命都是你的，給你當媳婦不行？怎麼，我家花兒你還看不上？”
論動手商陸從不輸人，論動嘴怎麼說的過老桃，當下立馬搖頭，搖搖頭又覺得哪裡不對，點了下頭還是覺得不對，額上冒了細細的汗，頭一次的，帶著些討饒的意味看著老桃。
老桃話都撂下了，哪裡肯半途而廢，他笑眯眯的說，“不是看不上就行，別看她看著不太著調，其實挺靠譜的，再說你這整天冷著一張臉沒個笑模樣的，除了這種一心報恩攆不走的，你還想找個什麼樣的？”
一番話說的商陸額上的汗更密了，這、這不是他的意思啊……
被幾句話炸蒙圈的桃花才找回自己的舌頭，老桃這番話槽點太多，她頓了一會才找到切入點，站起身來憋紅了臉，“師父！不成！”
“嗯？”語氣危險，一臉的“你最好能說出個說服我的理由，不然……哼哼”……
桃花朝商陸賠了個笑，說：“說完這條命是護法大人救的一點沒錯！護法大人就是要我這條命我二話不說也給，就是這……這當媳婦什麼的，對護法大人來說忒不公平了！”
“公平不公平不是你說的，我看他就挺中意你的，不然你覺得他吃飽了撐的給你擋雷？”
“我……”桃花急的不行，看看他又看看商陸，“護法大人是……是心好！”
老桃嗤笑，“這麼快發好妖卡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她急急看向商陸，商陸眼神微頓，帶著幾分她不明瞭的複雜，說：“老桃，這事，強求不得。”
老桃眼神微眯，“桃花，你先出去，我有話跟護法大人單獨說。”
桃花一怔，這個當口？就是把她賣了也得讓她知道價錢吧？
“還不快出去！”
“呃……哦，好！”她邊往外走邊忍不住回頭，正對上商陸的眼神，似乎讓她安心的意思，她心裡一動，立馬收回眼神……
老桃說，他要不是不中意她，吃飽了撐的替她擋雷……
是了，她竟從未多想過商陸救她的原因……
可是他中意她？
怎麼可能！
他們甚少有交集，且她一直是怕他的……
若當真喜歡一個人，應該像她對和尚那般的吧，總想時時在一處，在一處了便想抱一抱碰一碰他，即便抱不到碰不到也還總想笑，商陸見她從不笑，不光不笑，臉色更是冷得可以，這樣的商陸，怎麼會是中意她呢？
想到這裡，她心內舒一口氣，這樣最好，想來人家正愁著怎麼婉拒她師父呢。
嘆口氣，她想起葵陽說的，妖也有生老病死，只是因為壽命漫長而不那麼明顯，而妖老了總會生病，有一種就是腦子裡的毛病，會慢慢忘記從前的事，會思維混亂，也會特別孩子氣。老桃他，還不會是……
得了這種病吧？
桃花有些憂愁，萬一他病了還有些貪戀美色的女妖來騙他，到時她可得一天十二個時辰時時盯著他了……
唉，收徒防老就是這麼來的啊。
思緒飛破天際的桃花，從如何給她師父在樹屋邊上建處房子想到萬一也有他師父喜歡的女妖她該不該放任的時候，門內終於傳來老桃的聲音。
“花兒，進來吧，我們談妥當了。”
桃花鬆口氣，立馬應聲，“哎！來了！”
還是得靠商陸拒絕啊，她的話在老桃那越來越不好使了……
輕手輕腳的推門進去，就看到商陸跟她師父都站著，兩隻加起來比她年紀大幾個倍的妖，齊齊朝她看過來還是有些壓力的，桃花輕咳了一聲，“那個……師父，大護法，你們……商量好法子了？”
商陸的眼神微移開了些，不知怎的，他的眼神讓桃花有種不好的預感。
老桃倒還是笑眯眯的表情，說：“商量好了，我跟護法大人好好的全方位的闡述了下你的優點，護法大人同意了，這門親事定下來了，也別擇日了，你先住過來，把他照顧著也長長感情，喜事以後再辦。”
桃花一下愣住。
同意？
親事？
喜事？
“師父，你、你在說什麼……護法大人，這、這……”
怎麼會這樣？
她知道老桃不是說著玩的，他的神色語氣分明是木已成舟就算她不肯答應他也會想辦法讓她答應的態度！
她轉頭看商陸，商陸的臉色不比方才好看，神色複雜卻堅定，他回視她，點了下頭。
桃花腦子裡轟的一聲，臉色發白，“不行不行！我不嫁！你們這是搞封建專制！我又沒說不報恩，除了這個……除了這個都行！”
駁了商陸的面子也好，惹她師父不悅也罷，她剛答應了和尚啊，懷裡揣著人家送的佛珠，那呆和尚可還等著她呢！
不行！
絕對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