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經年(1/3)
老桃烤著魚,明顯心情好了許多,話也多了,跟桃花斷斷續續的說:
“你家神君這次的傷啊,說重其實也不重,就是血流得多了,說來就是個等著他回血罷了。不過就是先前他那傷還沒怎麼好,這次傷上加傷,就有些麻煩……”
“嘛,不過有我在,放心,早晚能醒的,反正咱們命數長,就等等唄……”
他說得輕描淡寫的,好像這事真的沒什麼大不了了似的,桃花心裡連日來的情緒不覺緩和。
“對了,那個小魔尊,你也不用怕他報復,他的修煉法子本就邪門,此次不死也怕是廢了,又因謀劃這種禍害五界的事,我不殺他,其他幾界也饒不了他,現在應是在神界天牢了。且,此次那陣被你家神君和我裡應外合毀了,難免不會波及魔界,我臨走時候約莫看了下,此番怕是半數魔族受損——魔界,這幾萬年怕是都緩不過來。”
桃花眼神微怔,她對魔界,對檮杌……感情有些複雜。
不過再多的複雜,在聽到他已是這般,也算是因果得報,罷,就這般吧……往後,再無干系便是了。
“啊,對了,”老桃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從懷中掏出一物,“我從魔界臨走時,一個魔族女子讓我捎給你的,沒想到他連這個都給你了啊,嘖。”
他遞過來,正是……
“笛子!”
她一下接過,緊緊拿在手裡,語氣有些不穩。
這笛子,在她在魔界被囚禁醒來時不見了,她以為被檮杌毀掉了,沒想到……
失而復得,她輕輕吸了下鼻子,“謝謝……謝謝你!只是那魔族女子又是?”
“是個婢女吧,瞧著受傷也挺重的,只託我把東西帶給你,倒也沒有別的話。”
婢女……
在魔界的婢女,她只認得那一個……
“怎樣,想起了?”
“嗯……”
“那怎這副表情?”
“因為我……我對她,不大好的……她沒理由幫我啊。”
老桃卻是大笑起來,“你啊,還是年輕啊,什麼好不好的,不能只從自己去看,有時候你覺得的不好,只是你覺得而已。相反,你覺得的好,有時也只是你以為而已。”
桃花點了下頭,若有所思……
這樣的相處,讓她更是想起了從前——從前老桃便是如此,總在不經意時教她一個道理。他說這叫寓教於樂,桃花覺得根本是這廝平時忙著跟女妖廝混,好容易逮著機會總得要盡一盡師父的責任來。
這樣想著,她歪了歪頭,“你……閻官很忙吧?你……什麼時候走?”
老桃撥弄魚的動作頓了下,“忙是忙,約莫明日得走,不過這邊不還指著我照看嘛,放心,我隔幾日得空了就來——欸,我這什麼勞碌命,給人善後擦屁股,還得負責到底了……”
桃花眼裡笑意點點,“好鬼做到底。”
“……拿我的話勸我,好歹有點誠意。”老桃嘟囔一句,眼見魚烤了個差不多,“啊,我先吃魚,其他的想起來再說……”
桃花嘶了一聲,眼見著他咬下一口魚肉,她一臉牙疼的表情……
果然他面上表情從興奮到疑惑到茫然又到……
“嘔——”
那魚被一下丟出去,力道挺大,還順帶砸碎了塊石頭。
老桃哀嚎,“這什麼玩意!也太特
麼難吃了吧——”
“額,我突然想起附近有果子長著來的,我去採哈……洛止就先拜託您老人家照看啦!”
說完,一溜煙消失無蹤。
氣急敗壞的某閻官,跳腳罵了一會,罵著罵著,眼神裡一絲溫柔閃過,低低的,他罵,“小東西跑得倒快,還行,沒丟我的臉……”
——
他說的第二日走,果然第二日就有鬼使找來尋他,桃花送他離開,倒是沒多少傷感,畢竟過幾日他還會來,且她的心思多半都在榻上那人身上了。
桃花每日基本只有兩件事:看他,以及修煉。
是了,魔界走了一遭,讓她再次感覺到自己實在太弱,她不想成為他的累贅,雖然被他護著的感覺有些甜滋滋,但他這樣她心裡又疼又難受,希望自己能在他懷裡撒嬌示弱,也有去護一護他的能力……
是以她修煉越發勤勉,連從前覺得難熬的辟穀也變得簡單起來。一旦心裡有了其他的強烈的希冀和渴望,對食物的慾望便算不得什麼了。
很快一月過去。
沉睡中的洛止,與往常比,好像有哪裡是不大一樣的,她趴在榻邊,指腹輕輕描繪他的臉,只有在他身上,她才會有那種……複雜得不知如何形容,卻又簡單得為他丟了命也甘願的情感。
“你好好養傷……我就在這兒守著你……靈文來了訊息,說九重天那邊,沒有天君的話,誰也不敢來打擾你。”
“無名山近來雪消了不少,屋邊上那幾棵結了多少年花苞的樹,我瞧著這幾日竟有點要開的意思,老……晝寧說是因著魔界此番變故的緣故……”
“唔,說是無名山本就與魔界相連,經年大雪,其實與魔界有關。現在那邊魔氣突然弱了許多,無名山有所變化也是正常。”
她聲音低低,眼睛亮亮的,每日她都要與他說話,說得大都是些瑣碎的事——無名山外的事,知曉檮杌被囚到天牢後她便再沒有過問了,偶爾老桃或是靈文他們來了,才會說起一些事,比如五界因著魔界的事,到底還是不大不小的動盪了下,不過很快被鎮壓了,據說出主力的還是妖界,其中有一隻犬妖出了個不大不小的風頭,那犬妖名字也有趣,叫哮地,神界將他與二郎神那家的神犬比較,也是頗多流言調侃。
又聽說,鬥戰勝佛路過花果山老家的時候回去了一趟,沒住在猴子堆裡,倒是在隔壁山頭住了一夜,與那山頭的妖怪倒不知何時有了交情……
除卻這些,桃花每日與洛止說的,便都瑣碎起來了,譬如塘裡的牙魚們,如今怕極了老桃,每每他一出現,那些魚便都老老實實沉在水底,是半分不敢露面的。
還有她如今已經幾乎察覺不到肚子餓了,想來辟穀闢得漸漸順遂了,且心障之後,便可以到下一步修煉了,有老桃在旁指導,倒是不擔心的。
絮絮叨叨的,瑣瑣碎碎的,說完了她就看著他,每日都看,卻總也看不夠。
在知道他情形穩定後,她將自己的被子也搬到了這榻上——與他並排的擺著。
晚上的時候她就抱著他睡,手腳恨不得綁他身上,白日就將被子搬走——老桃或是來探望他的人看見,就不大好了……
畢竟她將來也是要做神仙的,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這樣的事,還是要避一避得好。
但……
無名山的大雪終於化開,草屋旁的樹開了花的時候,他還是
沒有醒來。
桃花的修行已經到了第三層,幾年過去,始終是在這一層,老桃說是心中有結,估摸得洛止醒了才能行。
“出息!他要醒不來你還不修煉了?!出息!”
他這樣罵她。
她半點不怕他,底氣十足的回:“我就是這樣!我修煉就是為了嫁他!還說我沒出息,你給人療了幾十年的傷怎麼還沒治好?吹牛精,說大話……”
“你給我過來,我保證不打死你——”
這樣的戲碼,近幾年每每老桃來都要上演一次。
且更讓老桃苦不堪言的是,桃花為著喚醒洛止,有事沒事就對著他吹笛子……
她笛子吹得實在不佳,老桃偷偷對洛止道:“祖宗欸,您可趕緊醒來吧!可別讓那小祖宗再吹笛了,她那吹得催人尿下啊!”
桃花也發現,每次她吹笛,那些賴在這裡的人總是前一瞬還歡騰著,下一刻就無影無蹤了。
奇也,怪也。
是了,自從她長住無名山後,不知怎的這裡就漸漸越發熱鬧起來,老桃那廝自不必說,紅月那是來得最勤的,不過每次這倆人湊一起就總會吵起來,紅月說老桃無用,那時若是他在,定保他們毫髮無損。
老桃也不是省油的燈,開口就戳人心肺管子,他說,“紅月上神這樣大能耐,為何人家就沒叫你去魔界呀?”
其實這事真不是紅月太弱的鍋,只是魔界複雜,只有老桃那樣的鬼物之身,才能有法子潛入魔界而不被察覺。
但即便如此,紅月還是氣急敗壞,據說回去的路上懟哭了三個年輕的過路神仙,在他“神見愁”的名號上又添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不過紅月也有法寶,他不知從哪查到這跟他不對付的閻官就是當年的老桃的事——此幾年間,桃花和老桃雖面上仍不提,但基本已是互相心知肚明對方已知。畢竟老桃的性子,一日兩日還能端著,一長久了保準露餡。且他自己也懶得掩飾了,索性就這麼心知肚明又都閉口不提的過了。
紅月知曉此事後,雖也很有分寸,不會在外頭說漏,但沒有外人的時候他可不消停——每每總當著桃花的面,故意提到她那位“師父”,每次都會質疑他當年的教導法子問題,又說他收徒是二,到妖界勾搭女妖怕才是真實目的……
每每此時便又少不得一番你來我往脣槍舌劍。
桃花有時覺得有趣,鬧得狠了便覺得煩——她如今脾氣也大了些,敢一言不合就將人趕走了。當然,是打著“不要影響我家神君養傷”的名義。
這一日,將那二人趕走後,她輕車熟路的趴在榻邊,摸摸他的臉,將笛子往旁邊放了放,許是白日鬧得厲害了,這會反而有些疲意來。
她將自己靠在他胸膛,“他們都說我吹笛不好呢……其實,我自己也曉得的。可……你吹得那樣好,說不定就聽不下去,早早醒了教我呢……”
“我一點也吹不出你那般的曲子來,洛止……洛止神君,洛哥哥……你快點醒來好不好,我特別,特別想……聽你吹笛子了……”
“還有,如今不到百年,我便覺得好似過了許久許久了,等待的滋味……真……不大好過啊……”
可他當初,卻生生等了她那樣的久,又在那一個百年裡,在降龍木前守了她百年……
眼眶微潤,她閉了閉眼,胳膊摟緊了他一些,疲意湧來,她漸漸沉到了夢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