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章 驚變
他在桃花身邊布了個結界,露出個陰鷙的笑,“師姐在此略等我片刻!”
說完大步而出,這詭譎的牢房便只剩桃花一個。
她動彈不得,僵直得靠在榻上,傀儡似的,心中焦慮得不行——先前那婢女說過,他們魔尊比歷任魔尊都要強大……
是了,她隱約記得早年聽過一件祕聞,魔界皇族的弒親傳統,其實並非簡單的弒殺,那些被殺死的皇族越強大,殺他之人得到的魔氣便會越強大——越是血親之人,這魔氣轉移便會越多。
後來皇族因此越發凋零,這條祕聞便漸漸被隱藏,後人只知有弒親這一說,卻極少有人知道這其中另有的隱情了。
思及魔界如今,尚活著的皇族,除了一位先公主留下的病弱皇孫,便只有檮杌,一人了。
想到他那詭譎的性情……
桃花不得不去想,先前的那位魔尊,檮杌的兄長,還有其他的幾個皇族,極可能是死於他之手了。
他身上魔氣並非來自同一人,多種之下必有相沖,養成這般詭譎多變的性子便也是理所應當了。
桃花想著這些,心裡的焦慮更甚——那人來了魔界,檮杌不可能不多做防備,連她身上的妖氣都被幾乎全然封住,何況是被檮杌忌憚已久的那人!
那人他……
怕是會在他手裡吃虧!
焦躁不安,她甚至想強行衝破這魔氣,嘴角血絲滲出,她正咬牙準備拼一把,忽聽一聲不屑冷哼。
“蠢。”
這聲音……
她想回頭,身子卻動彈不得,只聽著那聲音是不遠的,“還想自己衝破魔氣?就是衝破了,這結界你又能出得來?妖界出來的人,都是你這般蠢鈍的嗎?”
是無常……那位黑無常大人!
桃花幾乎要哭出來,激動的。
她就說嘛!她就說先前將青雀交給她的就是這位無常!
她多想蹦起來向他表達自己的激動,但現實是她只能僵直的坐在榻上,眼含熱淚的期望著這位大人趕緊解救了她!
無常大人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兜頭罩臉一盆冷水,趕緊將她拉回現實,他說:“你別激動哈,我可救不了你,我來,只是給你傳個話。”
又傳話?
“先前青雀的事……咳,我忘了囑咐你小心檮杌,你落得這般境地,我多少也有點責任,好鬼做到底,再來給你傳個話……”
是什麼?
上次要傳話之人便是洛止,那這次……
“還是那位神君,你不用替他操心,他可不是繡花枕頭,唔……雖然少不得吃些苦頭,可也不至喪命,你不必憂心。”
這位無常大人的聲音還是跟先前似的,端著,繃著,時不時刺她那麼一兩句。
他說:“對那檮杌,我看你也機靈些得好,別總跟他槓,你受制於人,拿什麼跟人槓呢?他不是要娶你嗎?你就不會虛與委蛇著答應,洞房花燭夜幹掉他?”
桃花:“……”
“唉,我就是提供個思路,沒見過你這等死腦筋的妖怪。”
“對了,我跟你這麼說的意思,我瞧著這檮杌一氣之下說不定婚期就提前了,原先還說十日後,我估摸著也就這兩天的事了。”
“不過你也別擔心,堂堂一個神君,要是連你也護不住,他也活該被殺了……”
桃花很想起來,讓這廝看著她的刀再說一次。
別以為站在她身後她就感覺不出他話裡的幸災樂禍!
不過,這樣的語氣態度,倒是讓她覺得……有些熟悉。
無常大人大概也覺得自己話多了些,略略一頓,“總之,你陽壽未盡,老實待著死不了,神君那邊,你更不必擔心,那魔尊在他面前就是個小娃娃。”
說完這些,他閃身而去,桃花感覺著那氣息消失,卻還是不死心的又等了會,但那位大人果然就真的走了……
難以相信,他來這一通,基本就是數落了她一頓……
還有,安慰什麼的,什麼叫神君不至於喪命?那意思就是少不得一頓被折磨了?
還魔尊就是個小娃娃,可得了罷,誰家有這樣一個動不動要搞五界大戰的娃娃?
苦啊。
她心裡苦啊……
她吸吸鼻子,不過,好似真的沒有那麼焦慮了……
或許,既然那位無常能這般出入魔界,他既能來見了她還與她說了這些話,是不是代表他也能……見到那人的……
那個人……
洛止,洛止。
無聲喃著他的名字。
這幾日,她甚至是下意識不去想他的,想了反而更難受——只有她自己的時候,受制於人,虛與委蛇,還險些被人強壓……只有自己的時候,這些好像撐一撐也就過去了。但想到他,想到那個人連一個說她壞話的神仙都能處置了的模樣,那種被護著佑著的感覺……
總讓她不那麼堅強……
這或許便是有依賴的後果……
可此刻,她無比想自己若是再強大一些就好了,或許也可以幫他一些的,甚至不用想,他會這般被送到魔界,倘若她不在這裡,九重天又豈是可以真的逼迫了他呢?
那個人,可是在戰場殺伐果決,一怒浮屍萬千的人啊。
胸腔發悶,思緒沉釀,不知過了多久,她耳朵微動,聽到了……腳步聲。
步子裡裹挾著血腥氣,是……誰的血?
牢門開啟,是檮杌笑著的臉。
“師姐,”他一身暗紅衣袍,看不出血的顏色,那撲面而來的血腥讓桃花心裡咯噔一聲,不好的預感……
“師姐,我來晚了,師姐是不是等急了?”
溫聲溫語,他屈身在美人榻邊,雙手去捧桃花的臉,紅瞳幾乎沉成了暗色,那暗色波濤洶湧,他嘴角帶著的笑在血腥裡格外駭人。
“師姐不是想見他嗎?我這就帶師姐去看好不好?”
“他活著的時候總是我心中阻礙,如今我們之間的阻礙沒了,怎麼能不讓師姐親眼見到呢?”
他手上沾滿了血,那血氣分明就是……
洛止的!
桃花瞳孔驟縮,雖有著無常的話在先,她幾乎還是險些要忍不住……
怎麼會……
這樣多的血!
這人!這人對他做了什麼!
這一刻裡,她忽而意識到,方才那位無常的出現,那些似乎難聽的話,讓她忽而覺得,他其實……是知道會發生什麼的!
他知道在那人身上正發生著什麼,知道檮杌回來會發生什麼,所以他才會出現,所以才會以那樣的方式“寬慰”她!
可!
可……
眼淚奪眶而出還是。
終究還是……
沒能忍住。
檮杌將她抱起,血氣瀰漫裡,他抱著她一步步的走,那走過的地方,血滴了一路。
桃花身子開始發顫,很奇怪的,她分明是動彈不得,但這身子還是不停顫抖……
檮杌像是感覺不到一般,桃花的臉上,被他手上的血染紅,蒼白和血色,一股迫人的明豔。
檮杌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眼底有迷戀,有依賴,有癲狂,有扭曲。
他步子微頓了下,才緩緩向前走,笑著低語,我:“沒關係……恨也沒關係,沒關係……”
這牢房,似比旁處更大,錯綜複雜,幽深陰森。
腳步和血滴聲,桃花不知他走了多久,待停下的時候,是一座魔氣籠罩的結界外。
檮杌向她嘴角一勾,“師姐……馬上要見到那個神仙了,你……開心嗎?”
桃花目光死死望著前方。
檮杌穿過那結界,結界內魔氣更盛,從桃花七竅往她身體裡鑽,眼眶疼得她幾乎睜不開眼……
“好了,好了……沒事了,師姐睜眼看看……”
檮杌隨手扯出她體內的魔氣,卻也只是一小縷,他任由剩下的魔氣侵襲著她,將她放下,握著她的肩讓她向前看去。
這處魔氣真濃啊,幾乎是一團黑霧一般,桃花睜開疼痛的眼,過了一會才能看得清眼前……
於是她看到……
那魔氣籠罩裡,似乎所有魔氣都是從前方那一處傳來的,而那一處……
有一人,被綁在了那裡。
立在地上,胳膊被吊起,鐵鏈錚錚,血氣和鏽氣撲面,那怪物般的魔氣從他身上……不,不是從他身上湧出!而是,是……
魔氣不斷的在穿透他的身體……
像一把把薄薄的刃,一片片削過他的身體……
每一次,都劃出一道傷口,汩汩的血流下……
桃花僵在原地,她甚至能感覺到腳底黏膩的觸感,沒有溫熱,是涼涼的冷,那是……
血。
他的,血。
啊——
無聲的,目呲欲裂的尖叫!
憤怒!
無邊的憤怒!
身體裡,被魔氣封住的妖氣驟然暴動,她盯著那垂著頭滿身血的人,心臟驀地被捏爆般,“啊——”
她……
竟發出了聲音。
淒厲的,憤怒的,甚至帶著些絕望的……
血從七竅而出,她甚至向前撲去,每一個動作都讓她疼痛無比,但顧不得……已顧不得……
“洛止……洛止!”
“師姐!你竟——不!我不許!不許!”
“你讓開——”
妖氣大漲,竟跟那魔氣有了抗衡的力量,她一把甩開檮杌,那眸子厲得刀子一般,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混賬東西!”
怒斥。
“你敢傷他!我要你魔界陪葬!”
那雙眼,火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