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 這是他的師姐
瘋了……
他瘋了！
看清那“青雀”的一瞬她就知道，上當了。
身後那個喊著頭痛的人，不過是設了一場局在試探她……
從什麼時候開始？
一步步將她帶到這裡來，這孩子的出現，她的求情……
這個人竟步步將她算入其中！
她臉色發白，腦中極快的轉動，但檮杌並不給她任何解釋的機會了，他驀地伸手，魔氣瞬間在桃花身上氤氳開，桃花只覺喉嚨瞬間被魔氣擁堵，七竅瞬間被封，她抬起的手緩緩落下，往後倒下的一瞬，被檮杌接到了懷中。
他打橫將她抱起，面色陰冷而狠厲。
地宮中，所有的魔物都跪伏在地，連同頭頂的斑斕都變回了單一的白，方才的喧囂熱鬧彷彿只是場錯覺，這異樣的死寂中，只有檮杌的腳步聲，凡他所經之地，跪伏的人群均是跪著後退。
這偌大地宮，竟是瞬間的變了氛圍。
待他行至地宮往外的階梯前，那些跪伏的人群才低聲而恭謹的一併道：“恭送尊上。”
他略略嗯了一聲，沒回頭，淡淡的說，“今兒表現尚可。”
“謝尊上……”
此時，暗處一個頭領模樣的人恭謹的到他面前，躬身：“尊上，方才那孩子……”
檮杌目光微垂，眼神在桃花臉上停留片刻。
“殺了吧。”
他提步而上的瞬間，那屬下聽到這樣輕描淡寫的一句。
“是，尊上。”
屬下恭謹垂眸，不敢多看他一眼。
待他走出了地宮，地宮入口重新關閉的時候，偌大地宮又瞬間的喧鬧起來，這些被他統治的魔物們，對新的魔尊既崇拜又懼怕，崇拜他強大而深不可測的法力，同樣也懼怕他陰鷙詭譎喜怒無常的性情。
只要有他在的地方，他們便不再是自己，只是為魔尊效力的活物而已。
檮杌將懷裡的人抱回了那座精緻的牢籠。
那宮殿中的奴僕皆是特殊訓練過的，一舉一動均是安靜小心，唯一可開口說話的婢女早早恭迎在殿中，檮杌越過她，丟下一句，“從今天開始，沒有我的吩咐，不得讓她離開此處半步。”
他說的此處，是以魔宮為模樣造出的宮邸——他為桃花建造了各有五界模樣的五處宮殿，這五處宮殿共同組成了這座牢籠，在此之前他並不限制桃花去任意一處，但現在他忽而覺得，將她關在這裡才是最好的選擇。
跪地的婢女半分不敢猶疑，立刻恭謹應是。餘光裡，她看到出去時還各有笑意的二人，一個陷入昏迷，另一個……
臉色陰鬱，滿身煞氣。
婢女心下惴惴，暗道魔尊大人怕是又要大開殺戒了……
檮杌抱著桃花，徑直步入內殿榻邊……
他卻沒有將她放到榻上。
目光落在她面上良久，他終是自己轉身坐到榻上，而依舊將她抱在懷中。
他想，她若是清醒，定是不肯這般任他抱著的，她大抵敢怒不敢言，卻又不死心的想著各種小法子——他喜歡看她那時候的模樣。
好像心裡眼裡都是他。
嘴角勾了笑，他緩緩伸手撫她的臉，嘴裡呢喃著：“師姐……”
是啊，這是他的師姐。
當他還是個很小的孩子的時候，就知道這個世上沒誰是希望他活著的。
他的父親，兄長，甚至那宮中奴僕，誰都可以殺了他。
“廢物！累贅！”
在打罵辱蔑中艱難長大著，他是不甘的，是怨懟的，但他知道，在這個地方，他半分真實的情緒也不能流露，真實，會給他帶來殺身之禍。
他默默的等待著……
在知道那個所謂“弒親”的傳統後，他幾乎立刻做出了決定——他要走，既然留在這裡只有被他的兄弟姐妹殺掉的份兒，那他便只能自己去尋一條生路！
去尋一個，能被他殺掉的人……
他成功了，師父的血和命，成全了他的修煉，殺掉師父的那一刻，他依舊沒有後悔，只是有那麼一點的無措——
他不知道怎麼面對他的師姐了。
師姐是世上對他最好的人，是的，只有師姐，因為他的師父，從撿到他的那一刻，便知曉著他真實的身份，也知曉著他真正的目的。
“跟我走吧，我特意來接你的。”那個老人笑眯眯的，見到他時，張口便是這一句。
師父他，一開始便知道自己會死在他手中的。
他對他的好，只是順著自己的命數而已，所以他並不感激他。只有她……只有師姐，只有師姐是真正對他好的人……
他不悔殺了殺了，只是無措，他的師姐，會因此而不開心。
手輕輕撫著她的臉，她的樣子與萬年前變化了的，但他能感覺到她身上有他熟悉的氣息，讓他依戀的，安心的，忍不住靠近的……
“我對你不好嗎？”
喃喃的，他問著昏迷的人。
“安心留在這裡不好嗎？”
“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為你尋來，我才是世上對你最好的人……你為什麼就看不到呢……”
紅瞳微暗，他手下力道微大，將她的臉頰摩挲得發紅起來，“是不是那個神仙在一天，你就眼中只有他一天……既如此，我除了他……我除了他便是……”
“師姐，我會讓你看到，只有我……只有我才是待你好的那個……只有我……我們，也只有彼此……”
輕輕的，他在她額上落下一吻。終於將她放到了榻上。
層層床幔罩下，他起身而出，對著虛空中說：“行動罷，不必再隱了。”
虛空中一閃，這訊息瞬間傳出，從魔氣障障的魔界，穿過遙遠漫長的距離，傳到五界四處，也傳到……九重天上。
……
桃花是在三日後醒來的。
腦中昏沉，身上軟軟沒有氣力，更讓她難受的，她發現自己竟然說不出話了！
張張嘴，喉嚨被堵住一般，所有的聲音都在堵在腹腔，發不出聲音！
她想起身，才發現身上竟也是動彈不得！
原來，那無力感並不只是乏力，而是她竟半分動彈不得！
瞪大了眼睛，那日的情景湧入腦海，她瞬間無數個不好的念頭，不知這三日外頭究竟發生了什麼！
那檮杌……
他已經瘋了！
費勁心思試探她，定不只是為了囚禁她這樣一件事，這個當口，她甚至不敢想他到底打算做什麼！
心中恨極了自己眼瞎心蠢，那樣的圈套也能上當！
——吱呀
殿門被推開的聲音。
桃花立刻眼珠轉向門外方向——
是那婢女！
進來的人看到桃花惡狠狠瞪她的模樣似一點也不驚訝，她上前，就像先前一樣對桃花行禮，躬聲說：“魔後孃娘，您醒了。”
什……
什麼？
魔後孃娘？
誰？！
似知道她在想什麼，那婢女繼續道：“娘娘不必驚慌，尊上已昭告魔界，不日便將迎娶您為魔界唯一的王后，如今大婚已籌備三日，尊上吩咐我們先行改口。”
桃花甚至是想笑的……
因為荒謬，太過荒謬！
荒謬而可笑！
迎娶她？
他又憑什麼？！
她眼裡的情緒太洶湧，那婢女剛要說話，就聽身後腳步聲傳來，一身暗紅魔尊袍的檮杌站在那裡，他目光輕輕略過婢女，“出去。”
“是。”
婢女身形消失，檮杌才走向桃花，他像是看不到她眼中的情緒一般，笑得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自然，“我估摸著師姐也該醒了，不過師姐那日受了我的魔氣，如今還是不要動彈得好，不過師姐勿要憂心，我們成親之日，你定會好起來的。”
他眸子裡浮著溫柔，甚至去摸了摸她的手，“師姐，你開心嗎？我們要成親了。”
瘋子！
他根本是個瘋子！
“師姐的眼睛……這樣的好看，從前溫柔看我的時候更好看……可如今怎麼，只剩這樣的眼神了呢？”
低低呢喃，指腹摩挲她的眼角。
桃花恨不得罵他一句：廢話，你被綁**動彈不得，還被強行嫁娶你會溫柔得出來？！
能溫柔出來我喊你大爺！
“不對……師姐對另一個人的時候不是這樣的……我見過你看她的眼神，是那麼的……讓我嫉妒……”
“不過很快就不會了……很快你便只能看著我，眼裡，心中，都只能有我……我想好了，師姐弟的關係怎麼能長久呢？”
“人間不是說‘白頭偕老’麼，只有師姐嫁了我，我們才能長長久久的在一處……只有這樣，才不會有任何人加在我們中間……”
“師姐這樣瞪我，呵……是還在想著那個人嗎？沒關係……我不嫉恨，因為，師姐很快就會……不喜歡他了。一個死了的人，有什麼資格讓師姐喜歡呢？”
死？
什麼……
他在說什麼！
他這是什麼意思！
誰死了……
誰死了！
瞳孔驟縮，她幾乎是瞬間目呲欲裂，若方才只是怒，此刻便是怒極而恨了！
這目光刺得檮杌心中抽痛，他的笑容有瞬間裡的崩裂，但很快他就恢復了模樣，他撫著桃花的臉，看著她恨不得撕了他卻依舊動彈不得的模樣，他忽而就想笑，他從沒哪一刻的慶幸自己當初沒有猶豫的殺了師父，不然他不會得到今天的修為，不然他永遠不會得到現在的地位，不會有機會，將他的師姐永遠綁在身邊。
他也真的笑了出來。
肆意的，癲狂的，他笑著，“師姐放心，還沒死，不過也快了……他死的時候，我怎麼會不讓師姐看著呢？只有師姐親眼見到了，才能對他死了心，才能一心一意對我，不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