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七章 師姐,我頭疼
她在一臉震驚中被帶到了橋邊。
果然看到一對對的男女,魔樹河堤屋簷下,衚衕橋邊石洞旁,有的相談甚歡你儂我儂,有的直接上手上嘴,低暈的光裡,端的是熱情似火曖昧叢生,尤其這處比旁處格外得暗,看不大清人影,只聽到低吟慢喃聲流轉,更是惹人遐想……
饒是桃花也架不住面紅耳赤,她連連擺手後退,“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視非禮勿聽……好了好了我知道這節日怎麼回事了,咱們去別處逛啊……”
說到最後快哭出來了。
這實在怪不得她,這是老桃多年教導的結果——老桃這廝,自己萬花叢中過,卻對桃花管教嚴格,用他的話說,“你以為師父樂意操這閒心嗎?還不是你蠢笨識人不清,你要是聰明機靈,至於為師處處操心?!”……
那廝總是有理的。
心神微閃,她已被檮杌帶離橋邊。
他將她帶到更遠處了些,這些地方的大眼獸都懶洋洋的一副死魚眼模樣,讓光也暗了些,但並不是方才的斑斕顏色,這處倒是隻有暖黃的光。
也有一座橋,卻也沒有魔人。
“他們不會來這裡吧?”
桃花餘驚未消,四處打量。
檮杌眉眼微低,“抱歉師姐,我當師姐……沒想到師姐竟看不得那些,是我疏忽了。”
他這麼說著,桃花不覺有些尷尬,出來前她還信誓旦旦天不怕地不怕的,這會剛進來就打臉了……
“沒、沒什麼哈,我也不是看不得,就是不大想看。”輕咳一聲,她面色微肅,“約莫是在人間住久了,這思想也保守起來了。”
“師姐說的是,”他從善如流,卻是道,“師姐適應性這般好,想來在魔界待久了,不多時也就能習慣了。”
習慣?
習慣啥?
大眼獸骷髏頭還是那奇奇怪怪的風俗?
她一點都不想習慣……
但還未開口,忽而從一邊巷子裡跑出一群小孩子來,追逐打鬧著,是飛身出來的,速度很快,竟是直接撞到了桃花身上,桃花哎了一聲,連連退後兩步,剛要說這孩子讓他走路小心著些,抬眼卻看到那孩子被檮杌拎起……
不,也不是拎起。
他是掐著那孩子的脖子的,直接藉著這力道將小孩子掐到了半空……
“檮、檮杌!你——”
“你竟敢衝撞她!”
他眼底瞬間戾氣,那孩子已經連哭都忘了,也可能是被他身上魔氣壓制得根本動彈不得,眼見著他就要下手,桃花忙飛身過去,一手攥他胳膊一手託舉那孩子身子,“檮杌!檮杌鬆手!我沒事,你聽到沒?我沒事,快放手,這就是個孩子……”
“孩子?魔界不會有誰你是個孩子就對你寬和,要怪,就怪他自己眼瞎……”
桃花突然想起,他小時在魔宮過得極艱難,生身母親是個不受寵的女子,生下他不久就死了,加之他身體不好,那時的魔尊覺得養大他也是個沒什麼用處的,便由他自生自滅。
明槍暗箭,欺侮打罵,他能活下去已是極艱難,想來是她方才的那句話觸到了他的痛點……
“別——”她忙握了他的手背,“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也厭惡仗著孩子身份便肆無忌憚的小混球,不過今日出來遊玩圖個開心,我不想看到你殺人……檮杌,看在……師姐的面子上。”
她用了師姐二字。
檮杌眼底厲色緩緩褪去了些,他冷冷看了一眼那孩子,“今日饒你一命,若不是怕敗壞師姐的興致……滾。”
那孩子一被鬆開,就驀地竄走了,桃花暗道魔族小孩果然是不同凡俗啊,恢復得也這樣快。
但更多的卻是心驚,她原就覺得眼前的這個檮杌,太過喜怒無常了,但現在看來,他似乎甚至是……
無法自己控制情緒的。
就好似方才,他眼底紅光大盛的時候,那模樣狠厲陰毒,竟似全然變了一個人。
她暗隱下心緒。
檮杌捏捏眉心,歉意的看著她,“師姐,又掃了你的興致,我再陪你去旁處逛逛罷,那邊還有好玩的……”
“不必了!”她擺著手,“我……我覺得這處就很好,你看,人少也清淨,還能盡數看到那邊的熱鬧,我們就在這裡坐坐吧!”
她可不敢再跟他往人多處去了,萬一磕著碰著,豈不是又要惹他不正常起來?
檮杌聞言一笑,拉著她的手,他憑空一變,便在那橋之上變了長凳出來,又隨手揮個結界將兩邊路堵住,“師姐,坐,這樣便不會有誰衝撞師姐了。”
桃花只得坐過去,那凳子能坐幾人,她坐在了邊上,檮杌挨著她坐下,那距離——並不會緊貼著她,卻是她稍一動就能碰到他的程度。
他懷裡拿出小零食,“師姐,給。”
“唔,謝謝……我辟穀啊,不好意思。”
檮杌卻是認真看著她,“師姐,你不要總對我說這樣的話,抱歉,對不起,不好意思……你不必跟我這樣的。”
“師姐還是將我……當成師弟對待好嗎?我做錯了事儘管的訓斥教導我,在我面前不必顧忌什麼,我想讓師姐……自由自在的。”
“師姐你看這魔界,我掌管以來,一直想把它建成師姐喜歡的樣子……”
“這些人,從前更是殘暴,整日打殺**虐,血腥又粗魯——師姐一定不會喜歡那樣的魔界。”
“師姐說過,想要修仙,是因為神仙與人或是妖怪相比,是最自由的,尤其向師父那般,做一個逍遙的散仙,遊走時間,肆意灑脫。”
“可是師姐,我卻註定做不了神仙的……於是我便想啊,倘若魔界也有師姐想要的自由呢,師姐便不必只拘泥於做神仙了不是嗎?”
他低低說著這些,說給她,又好似是說給自己,眼睛像是看向了極遠的地方,聲音漸漸低喃一般……
桃花並不言語,沉默的聽著。
能說什麼?
他似已是將這些念頭根深蒂固,先前便是這樣的說,而她的話,他只挑著自己想聽的去聽,桃花隱隱覺得這樣的他……有些不正常。
索性便沉默了去。
檮杌彷彿察覺不到,他身子微歪,手下撐著凳子往下一滑身子,頭便枕在了桃花腿上……
桃花立刻一僵,下意識去推他腦袋,他卻按住她的手,“別鬧,師姐讓我躺一會,我頭疼……”
頭疼個你大眼獸啊!
剛還鬧著要掐死人的是不是你?
轉眼又頭疼了騙誰吶!
她瞪眼就要起身,低頭卻看到他……
臉色蒼白,額頭已有細細一層薄汗,他脣線緊抿,漂亮的面上滿是痛苦之色,似是在極大的隱忍中。
桃花心裡一咯噔,“喂!檮杌你怎麼了?!”
“沒……事,老毛病,師姐讓我……躺一會就好……”
他的痛苦明顯而又壓抑,連聲音都帶了顫意和一絲血氣,桃花不敢再動,她急急四處看去,但周圍因這結界愣是無人靠近,且這廝也不知怎的,堂堂一個魔尊竟真的什麼人都不帶隻身出來!
她雖想逃走,可也不想看著他這個痛苦的模樣,急切之下,卻忽而看到結界外一個小小的身影,那是……
剛才那個險些被掐死的小孩?
那小孩隱在暗處,眼睛卻是直直看著她,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桃花看到的瞬間立刻瞳孔驟縮,那是……
青雀!
那孩子身上怎麼會有青雀,不對,是青雀怎麼會在這裡……難道是洛止……
小孩子見她看到了,立刻將青雀藏起,卻是站在那裡沒動,似是在等她。
桃花片刻的猶豫。
低頭,痛苦中的檮杌似已神志不清。
“檮……檮杌?”
輕輕的,她喚了他一聲。
他只眉心動了動,卻沒有反應。但那神情間的依賴卻讓她微微的一頓。
“你……”
抬頭,那孩子似急切的走來走去。
心下一橫,她緩緩抬手,將檮杌的腦袋輕輕放到凳子上,“就……稍稍等,我會回來……”
說完,她沒再猶豫,轉身往那孩子那邊跑去,青雀是能飛過結界的,她只要過去片刻,聽完了青雀帶的信便好……
“青雀呢?”
隔著一道結界,她胸腔不穩,壓著嗓子問那孩子。
那孩子看她一眼,手往懷中一伸,便帶出一隻青色的雀來。
桃花下意識伸手,但……
那雀鳥雖是青色,周身卻未有那層朦朧氣息……
心中猛地一沉,她立刻縮手,“不!這是……”
“這是青雀啊,你怎的連這個都不認識了呢,師姐?”
低低的,陰鷙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桃花渾身僵硬,幾乎腦中空白了一瞬。
“青雀”飛進,伸手一隻大掌接住了它,那聲音幽幽的,“師姐定是好奇吧?為何我這魔界還有這東西,呵……我早就說過,師姐想要的,只要這世上有的,我都會捧到師姐面前給你,我連神界都可以為你去打,又何況這小小的……一隻雀呢……”
他說著,五指驀地收攏,魔氣騰湧,竟是直接將那“青雀”化了去!
他用那隻魔氣湧動的手抓在她的肩頭,“師姐丟下那般難受的我也要來取這小玩意……師姐當真讓我,好生傷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