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 寒蟬
這是……青雀？！
她眸子大亮，登時一喜，青雀是那人傳音之物！
在祈元殿她見識過的！
拖著青雀的手微微的抖，她沒注意到她神情之喜悅之複雜，原來她竟比自己想象中還要……想念著他。
這種想念是從未有過的，與想念師父，想念葵陽哮地他們都不同，她說不清楚，卻突然的想起當年在九荒山，長留總愛看的白蛇傳的畫冊，那時她對白蛇很是不屑，覺得又蠢又傻——為了一個凡人丟了大好的修行，當真是妖中恥辱了。
可如今，她卻漸漸的理解了那條白蛇。
她想起如今做起賣酒營生的青蛇，她時常因旁人辱罵白蛇而與人打架，打起來又凶又狠，她總罵，“你們懂什麼！沒歷過情愛的人沒資格評價我姐姐！”
她如今有些懂了。
情愛當真是個可怕的東西，能將自己變得漸漸不像自己，卻又偏偏是……扔人甘之如飴。
她將手抬起，那青雀乖巧的站在她手上，還輕輕在她手心啄了下，她驀地一個回神，這才想起警戒來——
好在周遭無人，那一向緊盯她的婢女也沒在。
她鬆了口氣，一面注意著外頭，一面低低的道：“小雀鳥，是他讓你來的嗎？還能送了你來，他應當是無事的……”
她雖不知這是用了什麼法子，想必也不是什麼容易的法子，他如今還能靜心設法與她送信，還好……還好。
輕舒口氣，她小心的將青雀鳥放到耳邊……
做這個動作的時候，她甚至有些不捨，連日來的思量緊繃，這青雀是她唯一的安慰，她知道青雀傳音，一旦傳音結束，便會消散。
說到底，是傳音之人靈氣凝結而成。
動作微緩，她到底將小雀鳥託到了肩頭。心中暗道：桃花啊桃花，你莫非也蠢了不成，如今五界情勢危機，哪裡還有時間給她卿卿我我！
心中一股大義凜然，她轉臉低聲，“小青雀，快說罷……”
雀鳥展翅飛到她耳邊，隨著那聲音說出，它的身形也跟著消失，速度……有些快。
桃花耳朵邊癢癢的，她伸手摸了摸耳朵，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聽漏了什麼……
剛她聽到了什麼？
“莫憂，護好自己，等我。”
？
就……這麼幾個字？
她甚至往耳邊抓了抓，想看看是不是那雀鳥臨時卡了殼還沒傳完。
但耳邊空空如也，所有的一切告訴她，這就是事實。
神君大人他，費勁巴拉跟她聯絡上之後，就跟她說了這麼一句話。
她坐在**，幾乎是欲哭無淚，片刻後這妖怪身子往前一趴，捶床哀嚎起來，為什麼啊為什麼啊！
嚶嚶嚶好歹多說一句嘛！
青雀一次明明可以傳好多話的！
早知道……早知道她把雀鳥多留一會啊……
這算什麼嘛！
僧氣僧氣！
她一個妖在床榻上翻滾，過了一會，外頭傳來擔憂的聲音，“主人，您……可有什麼事嗎？”
是那婢女的聲音。
她立時收了聲，過了一會，甕聲甕氣的說，“沒事。”
語氣不大好，那婢女依舊絲毫不在意，語氣恭謹道：“你可是現在起？尊上吩咐，若您起了便通知他。”
裡頭又一陣沒有聲音，這次她卻是直接推門出來了。
婢女下意識抬眼，就看到她衣裳已穿好，外頭還披了件衫子，這幾日瘦了，原本的圓臉剝落了些，如今是下巴尖尖，許是她自己並未察覺，這副模樣的她，竟有了些妖的魅惑來。
不過這魅惑是不經意的，但正因是舉手投足間不經意的流露，反而更誘人一探究竟起來，更何況……
她身上有一團與魔界格格不入的氣場，婢女沒出過魔界，並不知是不是所有的妖怪都像她這般，但她能肯定的是，連她這等女子之身，都時常忍不住想多看她一眼，魔尊大人為她大費周章，似乎也不是那樣難以理解了。
她略微的愣怔，但也只是片刻，忙低頭跪下去，桃花冷哼一聲，從她身邊經過也不搭理她，自己活動了會筋骨才懶洋洋的說，“你們魔尊說晚上出去來，他定是很忙，便先不要去打擾了。你，跟我說說，你們魔界今日有什麼熱鬧可看的？”
她大抵自認已經做出讓婢女感覺到她的厭惡的舉動來，但跪地的婢女心中卻是有些好笑的——
這樣的冷聲冷臉對她們來說根本不算什麼，要知道魔宮之中惹了主子礙眼的奴人，經常直接就被髮落了，有些更是被主子動動手就抹殺掉，連難受都尚且來不及。
這樣的冷言冷語，根本不會讓她覺得難受。
她甚至是用帶著感激的心緒去回答桃花的話的，她姿態恭謹，低眉順眼，溫聲細語，“今日是魔族百年一次的‘寒蟬節’，是尊上創立的，每次均是熱鬧非常，您……應會喜愛的。”
“寒蟬？”她面露疑惑，偏想做出惱人之態來，就哼了一句，“蟬生於暖日之夏，寒蟬有瀕死之相，忒不吉利。”
婢女依舊溫聲細語的，對她解釋，“聽聞蟬字是取自尊上一位舊相識之名，寒字，似是因一經年冰冷大雪不化之地，君上感念舊事，遂以此命名。”
“……”
那不就是她和……無名山嘛……
桃花頓時一臉牙疼的表情，“……也、也不是那麼不吉利哈……”
婢女微微斂眸，眼底似有笑意閃過。
桃花立刻炸毛，“哇！你笑了是罷？笑了吧？！”
“回主人，奴婢並未笑。”
“說謊！你說謊！我都看到了好伐！”她圍著她團團轉，“好啊，我知道了，你解釋得那麼清楚，根本就是他跟你特意說過的對不對？！”
“尊上大人恐主人煩悶，教導奴婢這些，以免主人問起奴婢卻無法作答。”
“啊！果然，果然……那你知道我到底是哪個的罷？還舊相識，呸哦，說謊精！”
“誰說謊了呀？”
幽幽帶笑的聲音傳來，一身玄衣的檮杌走進來。
婢女立刻伏身跪地。
檮杌眼神略過她，目光落在桃花身上，“師姐在說什麼？外頭就聽到了，可是有什麼有趣的，還是說……她惹你不開心了？”
桃花哼了一聲，本想說句沒什麼，又想到昨晚那一出，怕這廝突然變臉，於是揚揚下巴，“寒蟬節啊，我說這名不吉利呢。”
說著帶著點挑釁似的。
檮杌聞言卻是一笑，“原來如此，這是採了師姐的名字和當年故地取的名字，在外聽著似不吉利，但魔界不同。”
“怎麼不同了？難不成你們魔界什麼都是反著來的啊？那豈不是……你看著是男兒身，在你們這裡卻是嬌嬌女子？”
她感覺到只要不觸及到那幾樁**的事，檮杌對她的態度都極是寬和，他似乎甚至是享受著她的胡說八道。
桃花注意著他的神色，果然聞言他笑意愈深，搖頭說：“怎會，旁的是相同的，只吉利這事，說到底是氣場，五界各有氣場，若神界是那大吉之氣，那麼魔界便是大凶，是以那不吉之象到了魔界，反而是大吉。”
這說辭倒是頭一次聽說，不過似乎真的……是這麼個道理。
她摸摸下巴，檮杌卻是垂眸看了一眼那婢女，眼底一閃的冷意，“這奴婢可是說得不好，讓師姐不滿意了？”
婢女心驚膽戰，魔族的煞氣身為魔族的她最是敏銳，她知道魔尊大人這是……動了殺意了。
但她連發抖都不敢，她的額頭貼在地上，就聽到那總是對她一臉不耐煩的女妖說，“什麼好不好的，她又不是說書的，你剛不是問了一次，怎麼又來問啊……那寒蟬節是幹什麼的還沒說呢，正好你來了，你來說罷……”
她說著甩甩袖子往裡邊去了，回身的時候似又打了個哈欠。
這般放肆又隨便的態度，反而讓檮杌笑起來，婢女感覺到壓在自己身上的煞氣立刻便消失不見，她伏在地上不敢動，待感覺到他們已走遠，她才低低的，顫顫的說，“奴婢多謝……多謝尊上，和……和桃姑娘。”
內殿裡，桃花懶洋洋的靠坐在圈椅上，檮杌與她解釋著寒蟬節，桃花聽了一通，下了總結：“這不就是人間的乞巧節嗎？”
她來了興致，連比帶劃的，“人間七月七便是乞巧節，那一日可熱鬧了，深閨裡的姑娘們也能出去呢，大家拜佛祈福，晒衣游水，最緊要的，那一日，年輕男女們若相互看對了眼，男子第二日便可去姑娘家求親呢！人間規矩繁多，什麼男女授受不親呢，老桃說他人間只有乞巧節是個良心節日了呢。”
她喟嘆：“沒想到你們魔族也有這習俗啊，倒是沒想到。”
她說話的時候，檮杌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她，聽她說完了，才溫笑道：“聽著是有相似，不過這寒蟬節，到底是魔族節日，師姐也要做好心理準備才是，到時嚇到便不好了。”
“嚇到？”
“師姐見了便知了。”
“……賣關子啊……沒所謂，我當大王的時候人送外號‘桃大膽’，這世上的東西就沒有在怕的。”
“好，”檮杌眼底暗芒微閃，“那便……極好。”